“无音!!!!!”
尖锐锋利的光芒刺进玄俟的眼睛里,鲜艳的粘稠血液沿着那人美好的脖颈蜿蜒而下,像是被诅咒的古老的血祭纹路。
玄俟此刻睚眦欲裂的表情,更加让君未离变本加厉的将“绝情”横进段无音的颈部。
她看向玄俟的目光平静又清澈,与她夺人性命的狠辣手段格格不入。
君未离伸出右手向前抬了抬,隔着空描绘着玄俟绝望的模样,低低的笑了声。她轻轻扶起段无音的尸体但却如抛弃一件褴褛的衣裳般丢向那个几尽崩溃的男人。
玄俟呼吸一窒,双膝跪地,身体前倾紧紧抱住那人,声音嘶哑而悲恸,在这片死寂的山庄里荡出凄凉的回声。“无音!无音!…”
她坐在紫荆山庄数十位元老的尸体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歇斯底里的玄俟。
“世人皆说无双公子冷心冷情,今日一见,让人很是惊讶。”她的声音依旧如五年前一样清冷悠远,越然云霄。
玄俟攥紧手里的剑,慢慢抬起头,他的眸子渗出滔天的恨意,隐隐的带出一丝血色。暴戾凶狠的模样,如同陷入红莲业障。“你杀了她!你杀了她!君未离!我定要你碎尸万段!万亲皆灭!以慰她魂!”
“楚玄俟,五年前你毁我容貌,害我失语,废我武功,我信,而你也这么做了。如今,怕是你会力不从心。”君未离顿了顿,瞥了一眼他紧紧护在怀中的女人,“佛曰十丈红尘皆是苦,你为了这个虚情假意的女人算尽心机,恶事做尽,没想过就算你做尽了一切,你们之间都逃不过这肮脏又卑鄙的。乱,伦二字吧。”
“君!未!离!”玄俟一字一字从死命咬合的齿间迸出,额间青筋剧烈的跳动,他强忍着想要毁灭一切的憎恨,如往常一样温柔又小心的放下段无音的身体,拭去她脸上的点点血渍。
“段无音也是深知你用心良苦,与你颠鸾倒凤过了这么多年。我就想,幸好是君无殇早就死了,不然,这个女人指不定给他做出多少败坏清誉的事儿。”君未离挑起袖子掩口轻笑,眉眼里却笼着黑暗的杀气。
楚玄俟的眼睛血红,出鞘的剑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声,“无音,也是你这样的废物肆意诋毁的?!”
风声掠过颈边的发丝,她轻易的躲开了玄俟毁灭性的攻势,漆如子夜的长发在空中划出美好的曲线。
森然的剑光闪过,君离翻身一跃,轻巧的落在段无音的身旁坐下。
“玄俟,有人说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你是不是忘了,我已非君未离。”
待正神看去,玄俟眼前哪有君离的影子,他猛地回头,看见君离指尖摇晃着无音平素最喜挂在腰间的玉佩。
“放下!”
这句话还未从喉间滚出,那个温润的玉佩便化为齑粉跌落在地。
“可惜,和她的主人一般短命。”略带遗憾的语气,君离还维持着手执玉佩的样子。
玄俟的瞳孔瞬间如将熄的烛火般闪了下,他能感受到那阵迷人的蔷薇花香所携带着的血腥之气。和利刃割破布料切入皮肤时心脏碎裂的突然剧痛。
迸溅的血迷离了玄俟满是憎恨和不甘的眼,所有的力气和声音都在飞快的远离他。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而寥远。
眼前模模糊糊的映出段无音温柔唤他的影子。
下一刻却被一个冷漠的声音拉回残缺的意识。
“走到如今这种地步,何来未离之说。”
仰面倒下最后看见的是君未离冰冷的脸。她俯视着自己狼狈不堪跌落的样子,凉薄的唇微微翘起,甚是愉悦。
……
次日后。
紫荆山庄一夜之间被诛杀殆尽无一活口之事不胫而走。成为人们时日不多的饭后茶谈。
只不过,也仅仅是这浮沉人世里再卑微不过平凡不过的话本而已。
淮南王遇刺之事,却是比紫荆山庄的红尘债倒饶人深思。
武定七年,蛮夷自北漠入侵。淮南王举兵迎敌,短短五日,使其退战十里,缴械投降。
归途中,得遇命定之女,相见倾心。后归京获旨迎娶,却在新婚之夜突生变故。
据说是东厢房的侍女不小心打翻了烛台,那夜风虽不大,却恰巧助长了火势,燃至新婚的淮南王妃的房间。
而淮南王妃在这场火海中不知去向,世人猜想或是被人劫走,毕竟那等倾城色,便是木石也有情。也有略微悲观的说是淮南王妃葬于此火中,香消玉殒,未尽天年。
王府一日挂红绸,翌日换白幡。
当时许多人都唏嘘不已。
淮南王府,芙蕖庭。
“此来也不是叙旧,清平谱,你交,还是不交。”
“让未离失望了,清平谱,已毁。”
“沈翊,我们都不想有太多的牵扯。”
“君无殇已死多年,你即使拿到清平谱,他也再奏不出绝世之音。何必。”
“何必?”
熟悉的蔷薇味道,时隔多年,她身上的血腥气更加浓重,隐隐的笼着一层朦胧的血光。沈翊按住血如泉涌的肩膀,竟有些陌生了,眼前这个冰冷残忍的女子。
明明她笑起来的样子犹如漫天星辰般美丽璀璨。
他看着她在自己身边蹲下,绣着华丽暗纹的黑色锦缎在青花石铺就的地面上晕散开来。
“沈翊,你曾说,我杀你,则国乱。”君未离抬起他的下颔,她的眼里冻结着万里冰霜,“可是啊,我若不杀你,我怎能甘心。林秒仪也还没死呢吧,这样的太平盛世,端端的养着你们这群黑心肠的东西。”
她拨开他额间垂下的发丝,犹如情人间呢喃的说道,“别混淆视听,清平谱,你不交我也有办法得到,你也不想,付出更大的代价吧。”
迷人的蔷薇香混合着危险的血腥气息在两人的周围弥漫着,阳光从树影的罅隙下打落下来,在地上斑驳出摇晃的暗色往昔。
站在不远处的回廊尽头,容貌昳丽的人不觉间攥紧了锦帕。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被妒恨彻底的忽略,那两人仿佛如一幅色彩旖旎的画,生生的刺疼了发红的眼睛。
沈翊,你答应过我,不会跟君未离那个妖孽有任何牵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