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一个接着一个的散去，夏臣却被秦王留下。

    “把他们找出来，国师。”嬴政下令道。

    “大王，杀人如恐不尽，并非是上策。”夏臣道。

    嬴政看向夏臣，语带讽刺“国师，何时也如此心慈手软了？国师选择辅佐寡人，难道不是因为寡人身上杀伐之气同国师如出一辙吗？”

    夏臣沉默了一刻，她的眼睛一片平静，她回答道“大王乃天命之人，微臣只是顺天命而为之。此举亦是为大王皇图霸业，并非私心怜悯。若大王之意乃天命所在，微臣便是戮尽天下人，也在所不惜。”

    嬴政笑了“是寡人失言了，国师无情，寡人当初乃亲眼所见，毫无疑问。只是，寡人从来不相信天命，所以寡人今日是秦国之王，而寡人亦坚信，寡人他日必定是天下之王。”

    夏臣垂头“愿大王心愿早日达成。”

    嬴政摆摆手“罢了，你可以退下，但是国师别忘了寡人要的天下之器。”

    夏臣行礼“望大王稍安勿躁，时机未到。臣告退。”说罢，低着身子退出殿外了。

    面容阴柔的宦官从背后走出。嬴政看着夏臣的背影，状似随意问道“赵大人以为国师如何？”

    赵高低眉顺眼，真实的想法无从琢磨，他道“小人以为国师虽然不是听话之人，但是对大王绝无二心。”

    “寡人也相信夏大人的忠心。只是，寡人不喜不被掌控之人啊。”

    赵高心头一跳但不动声色，劝道“依小人之见，夏大人并非毫无弱点。”

    嬴政感兴趣地挑眉“哦？何以见得？”

    赵高道“大王难道忘了，英雄难过美人关？”

    “难道赵大人竟以为国师乃多情之人？”

    “非也。国师心性凉薄，人所共知…只是…”赵高故意拖长了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大王难道忘了…人的弱点总是能被制造的。若国师无情，大王便教他有情。”

    嬴政笑了笑，一双眼睛仍然是阴沉的，道“不错，寡人倒是不信这世上真有无情之人。”

    夏臣刚走出宫外，就远远瞧见，还穿着繁琐的闷热朝服的蒙毅。那个蒙家的年轻人，在门口不停地踱步，转来转去，眼睛不时往殿内瞟去，白净的面上完全没有一丝如他兄长的威严气度，倒也难怪在将门中却做了文官，见夏臣从宫内出来，便急急迎上去，足下生风一般。

    “哎！夏大人！”

    夏臣一看他那副焦急的神态，便不由地皱眉。“我知你所为何事而来，蒙嘉一事，我无能为力。”

    蒙毅老大一个人，加之因常年习武而高大壮实的身材严严实实地挡在夏臣面前，显得夏臣瘦削单薄，甚至挡了一片明亮日光。他向来血气方刚，不善掩饰，一双眼睛里几乎全是焦灼无奈，即使不语目光里也全是恳求“夏大人…”

    夏臣平静地看着他，站在阴影里的脸上毫无表情，冷的像她常喜欢握着的刀剑。

    蒙毅发现，这个人和儿时记忆中的人似乎难以重合。他艰难地开口“夏哥哥…求你了…”

    夏臣抬眼，然后往旁边迈了一步，擦过他往前走。

    蒙毅看着她笔直的背影，近乎怨恨地喊到“夏哥哥，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夏臣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的脸上有过一起犹疑，但是很快这种软弱的表情就如同落在海里的一滴水慢慢地消失不见。她想，她从何时有了这样冷酷的心肠？

    也许是从十五岁的时候，失去所有亲人的那一刻。

    也许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时候，所有的语言能力因为百年的孤独而失去的那一刻。

    也许是从开始游走在列国的时候，成为一个杀手，除了孤独，就只有仇恨的那一刻。

    也许是从…

    她想，她似乎没有理由不冷酷。所有的感情最后都如风消逝，有情人只剩无情。无情人却再难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