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里的夜晚,格外静谧,静得连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那般真切。
叶黎安置好一切,准备离开。但还没走多远,便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原来尹玄对她不是没有怀疑的,而是暗中部署好了一切。这批随程前来的宫人中,估计有不少他的人吧。
跟踪她的人落脚很轻,看来都是大内高手,若非她是习武之人,绝对是发现不了对方的行踪的。
以她的功夫,甩掉身后的人也不算太难,但那样就暴露自己心里有鬼了。为了此次汴都之行,能够更为顺利,不招人怀疑,她得想个万全之策,再行离开。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并未停下步子,只是稍微放慢了行走速度。
她肩上还背着出行的包袱,大半夜的背着包袱出走,说不是逃跑都没人相信的。该如何自圆其说呢,她边走边想着。
一棵挂满彩带的大树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闪过。她缓缓走了过去,将包袱放到地上。
这是一棵许愿树。在乡村,常常会看到这种挂满彩带的大树,那些彩带都是村民祈福时挂上树梢的。
很不巧,叶黎在来的路上,看见了村民在树下祈福的一幕。这许愿树灵不灵验不敢说,但现在帮了她一个忙倒是真的。
她双手合十作祈福状,对着许愿树跪了下来。嘴里呢喃道:“老天爷,保佑我的病快些好起来吧!”
她说着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些银子和珠宝,她将珠宝拿出来,挂到树梢上。
一边挂着,一边不忘演戏念着旁白,“老天爷,你看,我多有诚意,这可不是彩带,这是上好的玛瑙珠子,还有这个,这是罕见的紫玉手镯。让我的病早些好起来吧,我愿拿这些我最珍贵的东西,来换我的健康……”
演戏演得差不多了,她便起身折了回去,安然入睡,一切如常。
天还未亮,徐良民便从叶黎的寝阁匆匆而出,宣告淑妃染了瘟疫的消息。
众人一片哗然。
一婢女惊慌失措道:“要不要立马禀告上头?”
“糊涂!”徐良民一声怒呵,一改他往日文质彬彬之范,“上头派我们来,是干什么的?照顾娘娘的,而我们把娘娘照顾得如何,染了瘟疫!大伙儿想想,如若将这事贸然禀报给上头,我们还有活路吗?”
“可是淑妃万一有个好歹,我们不是一样没有活路吗?”有人回道。
人群中一片躁动,几个胆子的宫女已开始抽泣。
“大家稍安毋躁!”徐良民举手示意大伙儿安静,“瘟疫也不一定就治不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好歹我还是名太医,大家要相信我。只要我们别走漏风声,只要有幸能挽回淑妃的性命,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么徐大夫,我们现在该干嘛呢?”一侍卫站出来问道。
“现在首先要做好隔离工作,我们现有的人手不算多,千万不能再被感染了。所以,除了我和瑾儿,其他人一律不许接近娘娘。”徐良民接着吩咐人手,“你们四个,根据我绘出的图案,去山上采草药。你们两个,负责一会儿煎药。你们四个,负责给所有物品消毒众人纷纷领命各就各位。为了绝对避免感染,他们还蒙上了面巾,捂住了嘴鼻。
当叶黎穿着婢女的衣裳,蒙着面巾出门时,见门外已然空无一人,大伙儿都在徐良民的号召下,各尽其力去了。
而现在床上躺着的女子,是徐良民昨夜悄悄出山弄来的。
叶黎环顾左右,见无人留意到她,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这次她没带那么多银子,只随身带了一点,她怕万一被人瞧见,又平白惹人怀疑。
出了碧水山庄,她便换上一身简洁男装,买了一匹上等好马,一路急驰南下。
这是叶黎第一次来到这个传说中富甲一方的汴都,这里便是汴都的都城——郢城。的确,它的繁华是毫无争议的。这从百姓的穿着打扮,商铺的豪华装潢都可以看得出来。
叶黎漫不经心环视着四周,缓缓向前走着。偌大一个汴都,想寻一个人,岂止一个‘难’字啊!
‘嘭’的一声,一个白净秀气的小男孩横闯过来,硬生生的撞到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大姐姐,后来有人在追我呢!大姐姐快帮我拦住他们!”男孩儿说着继续向前跑着。
果然,紧接着几个稍微大点的男孩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追了下去。
这群猴孩子,疯疯闹闹都跑到街市上来了。叶黎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着。
没走多远,就被拥挤的人群挡住了去路。一路过来,一切都井然有序的,怎么就堵住了呢?
她挤入层层叠叠的人群,映入眼帘的,是大批大批的难民。妇孺老弱,应有尽有,他们衣不蔽体,蓬头垢面,肤色黑黄,寒碜至极。
几十名士兵手持铁戟驱赶着难民,不顾他们的祈求,不顾他们的落魄。
“好一个繁华的汴都,好一个富裕的郢城,竟是这样对待难民的!竟是以这种手段,来维持一个都城的昌盛与繁荣!”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这又是在干嘛啊,不是来寻人的吗?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一个领头的士兵便恶狠狠的走了过来,“你小子谁啊你,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造谣生事,活腻了吧?”
又一士兵站了出来,语气稍微缓和些,“这位小兄弟,听你的口音,应该不是本地的,可能不太了解情况。这些难民并非我们郢城人,他们扰乱了都城的秩序与安定!对于这种暴民,我们没有以暴制暴都算对得起他们了,难道还要我们以礼相待不成?”
虽然她现在是悔到肠子都穿了,但覆水难收,她已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上了。正欲再度开口,却不知被何人一拉衣袖,扯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