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仍然还记得和瑞克在警车上的那些谈话。
已经越来越模糊的关于过去平静岁月的记忆里,好友带着苦涩讲述着自己和妻子之间的不和,肖恩当时心里还有对瑞克婚姻的担忧,而现在那些感觉却恍若梦境。
其实他也忘记了自己是如何爱上洛莉的。他曾经也参加过瑞克的各种家庭聚会,和洛莉之间也有过接触。他们就像普通朋友一样,隔着一种安全而微妙的距离,聊着各种无关痛痒的无聊话题。然而在这种世界末日的颠沛中,他却开始不能自控的被她所吸引着,或许这种感觉在更久远的时间就已经存在,只是他不愿意去承认。洛莉所展现出的和他那些前女友们完全不同的坚强、冷静的性格,令他深深地着迷。
他也发誓过,他会代替好友一直好好的照顾她。他已经料想过他们之间的幸福结局,就是一起在这个末日,带着卡尔生活下去。
——如果瑞克没有“死而复生“的话。
他还记得他将瑞克的死讯带给洛莉时,对方崩溃无措的表情,但现在,那双曾经温柔注视过他的眼睛只剩下一片冰冷。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让他鲜血淋漓。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试图还原他们之间的常态,但是洛莉拒绝和他交流,她叫走了卡尔,并且残忍地叫他滚开,让他别再接近她的家庭。
她以完全戒备厌恶的姿态,将他残忍地打入了深渊。
“狗杂种!”
这就是洛莉离开前送给他最后一句话。
肖恩站在原地。水滴顺着他的皮肤滑下来,湖水带来的寒冷感仿佛刺入了他的骨髓,顺着脊椎涌入了他的大脑。
他被抛弃了。
这个认知从脑海里蹦出来,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将它收回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湖边这一场小小的风波,除了克莉丝。
她们一群人就坐在不远处的湖岸边,搓洗着昨天营地里男人们换下来的脏衣服。末日爆发后,日常的清洁工作就被自动归为了女人们的义务。一开始大家也抱着互帮互助的想法乐于接受,但随着时间推移,不少人心里也开始有了怨言。
克莉丝听着旁边安德莉亚她们的抱怨和调笑声,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对面的肖恩。
麻烦…...女孩垂下眼帘,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认真地搓洗着手里衬衣的领子。
不知道达里尔什么时候回来呢……
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撇了撇嘴,又轻轻笑了起来。坐在她身边的卡罗尔和安德莉亚突然也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声。
她们或许讲了一个笑话,但很显然她没听见,克莉丝让自己的面容保持着略带着疑惑的微笑。
“嘿!我们不该谈论这个话题!”
卡罗尔从刚才自己大胆的言辞里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克莉丝,安德莉亚她们也揶揄的看着卡罗尔。
这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落在有些人眼中时,却显得不那么愉快了。爱德面色不愉地从车子旁边过走了过来,带着一身的烟臭味和自以为是的高傲神情,发表了一大通大男子主义式的言论,终于激怒了安德莉亚。她利落地站起身将湿淋淋的衣物丢到了爱德身上,由此点燃了一场争吵的导/火/索。杰奎也很快加入了她们,并且在卡罗尔被爱德扇了一耳光后,争吵变成了推搡。
这原本应该只是一场小小的风波——这并不是第一次安德莉亚她们为卡罗尔发声,但是这次,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变故出现了。
不知何时来到这边的肖恩一把拽过爱德,他提着爱德的后领把他像破烂一样拖行到一边,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卡罗尔尖叫起来。
起初肖恩只是想给爱德一个小小的教训,但拳头摩擦过脸部皮肤和骨头的声音在耳膜里不断放大,激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一拳,一拳,周围安德莉亚她们的叫喊声肖恩完全听不见了,他无法停下来,就如同这是他惟一的发泄口,一旦停下来,他又会被迫回到那无情的现实中来——回到那冰冷眼神的注视中。他被完完全全的抛弃了,不留任何机会的。
“肖恩先生!!”
然而当那个柔弱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时,肖恩反射性的抬起头,映入眼前的是一张苍白的脸,琥珀般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他。那眼睛像一个深水炸弹一样潜入了他的脑中,然后炸裂开来,那种脊骨发麻的感觉让他清醒过来。
他几乎是像想逃跑一般的,对着爱德说了几句狠话,把他狠狠丢在了地上,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了卡罗尔压抑的哭声,他知道他刚才的表现简直像疯了,其他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好像他是一个恐怖分子。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想快点离开这儿,离开这双眼睛的主人。
然而那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却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咬住了他。
“肖恩先生!”
肖恩死死地捏着拳头,强迫着自己停下来,他回过头。克莉丝就站在他背后,她好像有点紧张地双手交握着,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谢谢你,还有,那天树林里的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肖恩盯着她的脸,那天在树林里,她也是这样苍白着脸,惊讶的看着他和洛莉。
此时此刻这样的保证并没有让肖恩感到一丝安慰,反而让他更加的晕眩和反胃,这无辜惊怕的眼神和方才洛莉冷冷地目光交织着,更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可笑,现在他是不是应该跪下来恳求她千万不要对瑞克透露一切?
他最终只是抿紧嘴唇,挥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