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心事
看着放在案几上的薄薄的卷宗,常慕深深地皱紧了眉,陷入沉思。单从卷宗看,云千儿似乎一点问题也没有……
云家一家子原本就是京都的人,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父亲早逝,家里是一个老母亲和一双姊妹花。七年前云千儿的姐姐云莫儿生了一场大病,家里无钱救治,便把妹妹云千儿卖进了相府,然后就是两年前云千儿作为宁淑妃的陪嫁丫鬟入了宫……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常慕看到卷宗里的最后一行,不禁微微皱眉:云千儿的姐姐怎么也跟进宫里来了?
“德安……”常慕微微抬手,“去,宣浣衣坊的云莫儿。”
……
云莫儿站在大殿之外,心绪不宁,她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要召见自己,她担心是不是妹妹惹了什么祸,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还是千儿已经把那件事情告诉了皇上……
即使是白天,这座皇宫依然静谧得可怕,云莫儿似乎觉得自己的心正快要从胸口里跳出来,身上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害怕、不安、担忧……但似乎,又有些隐隐的期待……期待再见到那张让她怦然心动的脸……
大殿的金漆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云莫儿低着头,却似乎依然能够感受到前方属于帝王的威严、属于帝王的气概!
不自觉地跪下身去,云莫儿颤颤巍巍地行礼:“奴婢云莫儿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嗯,免礼。”常慕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你是云千儿的姐姐?”
皇帝的声音中几乎没有什么起伏,让人猜不出他的喜怒。云莫儿在常慕的示意下站起了身子,但是却愣愣地站在原地无所适从,无形的压力让她慌『乱』无措。听到常慕的问话,云莫儿赶紧回答道:“是、是的。”
“云千儿是跟着宁淑妃陪嫁过来的,”说到这里,常慕微微挑眉,冷声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进宫?你是怎么进宫的?”
云莫儿没有想到常慕问的会是这个问题,突然之间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慌忙之中,她轻声回答道:“宫女入宫三年期满就可以出宫,奴婢想……想带着千儿回家……正好遇上宫中要选宫女,奴婢就去应选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常慕有些诧异:“你难道不知道?就算三年期满,云千儿也依然是宁相府的下人,没有赎回卖身契,你是不能带她回去的。”
“奴婢、奴婢不知道……”云莫儿低着头回答道,声音中难以掩饰她此刻的惊慌与激动,“但是千儿是因为奴婢才会被卖进相府做人家的丫鬟的……爹娘从小就对奴婢更好,奴婢不想再对不起妹妹……”
常慕微微地挑了挑眉,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这个小宫女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倒也是个倔强的人。想到这里,常慕不禁对眼前这个瘦小的小女子有了几分欣赏。
“那你是什么时候跟云千儿在宫里相认的?”虽然已经知道,但常慕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云莫儿不知道常慕为什么要问这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皇宫这么大,奴婢找了很久才找到千儿,那、那似乎已经是去年七月份的事情了。”
常慕微微颔首,云莫儿说的的确是她们相认的时间,这个云莫儿进宫的目的似乎的确只是为了找回自己的妹妹。
“好了,没事了,你先下去吧。”常慕摆了摆手,对云莫儿说道。
既然从来历上排除了这两个姐妹的可疑……而云千儿在进了宫之后也没有跟宫外的人接触过,在进御书房之前,云千儿也一直是待在宁禧宫,只是后来被宁淑妃责罚贬去了浣衣坊……
看来,云千儿应该不是宁宰相派来的人了……那么她,依然会是自己的皇嫂了……想到这里,常慕不由苦笑,为什么自己的心里,竟会有点点期待云千儿是宁宰相派来的人?那样的话,就有理由不让她属于别人,就有理由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为什么,宁淑妃会跟自己的陪嫁丫鬟交恶?
听到皇帝居然就这么叫自己离开,云莫儿有些诧异,原本她还以为……是因为那件事……可是为什么皇上这个样子看起来,竟然像是根本就还不知道那件事情?难道千儿什么都没有说?对了,千儿她,还不能说话……
“皇上……”云莫儿不禁出声道。
听到云莫儿的声音,常慕微微侧脸,看着站在下面还没有走的小宫女:“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没有……奴婢、奴婢告退……”云莫儿慌忙说道,然后便退出了大殿。
几乎是小跑着走出了大殿,云莫儿穿行在走廊上,脚步不稳。直到走到了一处离皇帝寝宫足够远的僻静角落,云莫儿才失了魂一般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了地上。
那是……在自己梦中出现了无数遍的男人啊……
云莫儿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几乎落下泪来。自从那天在御花园里看见他——南溪的帝王,云莫儿就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满满的都是那个男人英俊的脸、温和的笑容。
即使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把目光投在自己的身上,即使同时遇见他的时候,那个人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妹妹千儿,可是至少,让我在心里多拥有他一会儿吧……
千儿,对不起,除非你自己说出来,否则,我绝对不会把那件事情说出去……对不起,千儿,不要怪姐姐不要怪姐姐……既然你可以为了姐姐被卖进相府,那也一定可以为了姐姐放弃这个男人的吧。
从小,只要有好的东西,你都会让着姐姐,这一次也会的吧……一定会的吧!一定会的!
至少,你还有景王爷,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千儿,不要怪姐姐、不要怪姐姐。
云莫儿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角落里,按捺着自己的惊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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