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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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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家只有施颖初一个女儿,父母疼爱得很, 不舍得她远嫁。施颖初嫁给席品鸥的时候, 席品鸥连个像样的婚房都买不起,施鹏池舍不得女儿受苦, 要求席品鸥搬进来住在施家, 席品鸥坚持住外面。

    施鹏池的女儿怎么可能在外面租房子呢?施鹏池很大方, 给女儿置办了一栋三层小楼的独院别墅,和施家这栋是左右的邻居。

    早饭和晚饭必须在施家那边吃, 就算在外面吃过饭,回家也要到那院去报个到。

    说好听点, 是施鹏池夫妇担心他们年轻人不会照顾自己,才设立这些条条框框的要求,目的是让他们养成三餐准时吃的习惯。说难听点, 其实这所谓的规矩,只是针对席品鸥一个外人而已, 目的是为了监督和提醒席品鸥:你现在有的一切, 都是我施鹏池给的。

    席品鸥和施颖初在别墅里住了半年多,半年后, 席品鸥手头有些积蓄, 打算买套一百多点的小三房。施鹏池看了下说面积太小,没和席品鸥商量, 买了套两百多平方的大平层。

    席品鸥是去签合同时候, 卖房子的人热情地为他办理退订手续, “席先生, 是我的不专业没有为您提供合适您的房源,请您原谅。”

    合适,什么是适合席品鸥的呢?

    是最大的、最好的、最昂贵的。

    席品鸥像是一件被施家雄厚财力包装出来的精美展品,他必须每个角度每个细节都是完美的,不能留着一丁点属于过去席品鸥的气息,不能沾着穷酸、个性、无助等词汇。

    这样才是能配得上施颖初。

    前几年,施鹏池对他亲手打造的这件叫做席品鸥的工艺品,十分的满意。席品鸥谦逊、低调、卑微、任劳任怨,他身上烙着“施家所有”的字样。

    现在施鹏池又不那么满意,他发现这件展品上有了裂纹,他想过修补,可是于事无补,已经开始影响美观。

    无论花费多少的功夫弥补,这件工艺品仍旧改不了他过去的材质。

    席品鸥和施颖初现在住的地方,距离施家的小洋楼有段距离。每周有一次,固定要去施家用餐,风雨无阻,席品鸥必须陪同妻子回娘家。

    这周的聚会,只有施颖初一个人回家。

    施家的当家主母看到,只身回家的女儿,有些意外,“品鸥呢?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他今天有点忙,下次再一起过来。”施颖初穿着内白外黑的西装套装,她是从公司下班直接过来的。

    施鹏池用力合上报纸,哼了一声,“我看他是翅膀硬了,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施颖初不愿意父亲这样贬低席品鸥,“爸爸,你不要这样评价品鸥。他现在的一切,是他努力拼搏来的。”

    “这话也就是你说,他席品鸥有这样说的底气吗?”施鹏池说,“他现在是顺风顺水,那是别人看在他是我施鹏池女婿的面子上。他如果不是我的女婿,他就什么都不是。”

    施母见父女两个又要掐起来,她生气地阻止,“这是做什么呀,初初好不容易回来吃饭,品鸥又没来,你说那些话给谁听。他不来也好,省得说场面话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吃个安生饭。”

    家里的保姆是从施颖初出生就在家里照顾的,了解她的口味,早早就备好了饭菜,反复说着施颖初瘦了之类的话。

    一家三口落座,施鹏池坐在首位,一般施颖初会被父母要求坐在施母旁边,席品鸥一个人坐在对面。

    第一次和席品鸥回娘家,施颖初不愿意这样的座位安排,可她又不想让父母太下不来台,整顿饭都在观察席品鸥的脸色,他很平静,无任何异常地与施鹏池说工作,称赞饭菜很合胃口。

    饭后,施颖初问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我的丈夫,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是你爸爸要求的,说不能把他捧得太高,要给他提个醒,在施家,他始终是外人。”

    这次,席品鸥没有来,施颖初对面的座位就是空着的。

    她的眼睛连往对面看,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吃过饭,照常的进程,应该是席品鸥向施鹏池汇报工作,施颖初被母亲拉进房间里,问他们生活的事情。

    “妈,你们能不能不要问的这么直白。”施颖初听母亲又是旧话重提,“爸爸给品鸥安排的工作任务已经是公司能完成的1.5倍,品鸥压力已经很大了。我们哪还有时间做那个,你别问了。”

    “一次都没有?”施母不放心,“你们还年轻,工作是重要,身体更重要。要不我给你爸爸说说,给席品鸥减免一些工作,先把孩子生了。”

    “妈,你可不可以给爸爸说说,不要那么评价品鸥。”施颖初近乎哀求母亲。

    “怎么?席品鸥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不会说。”施颖初说,“我从别处听到的,前段时间品鸥去集团总部找爸爸汇报工作,爸爸当着很多叔叔长辈的面,训斥了他。妈,如果你和爸爸希望我们好,能不能不要管这么多,更不要针对他。你们这样,只会把品鸥推得越来越远。”

    “我们是想帮你。”施母心疼地顺着施颖初的头发,“他太倔,面上看着顺从了,你爸爸说席品鸥私底下小动作不断,一定要遏制住他羽翼渐丰,等他翅膀硬了就再也管束不住。如果不是你非他不可,我们何至于这样费心思去留住一个人。”

    “我知道。”施颖初只有在父母面前,会鼻子酸会动不动就哭,可是她不能大哭,不然父母一定会以为是席品鸥对她不好,未善待她,是会为难席品鸥的,“你们疼爱我,我很感激,你们可不可以对他好一点。”

    在财富面前,席品鸥不是心甘情愿跪下的,他是被打折了腿骨双膝着地的。

    当时他有多狼狈、难堪、不甘,施家一家三口都是亲历者,忘不了席品鸥通红的双眼和咬紧的嘴角,及瞪圆的眼睛,还有渐渐低下去的头。

    “我劝劝你爸爸吧,他被人奉承了大半辈子,让他对席品鸥低头,恐怕是有些困难。”施母说,“我们不是想要管控你们的生活,是你和席品鸥一直这样,实在是让我们寝食不安,如果有个孩子……”

    有个孩子,这个男人可能就能安分一些。

    这是女人的愚昧的推测。

    “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施颖初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可是我们……”

    “你们还在分房间?”

    “没有……”施颖初又说谎了,“我有时候看电影,睡得晚就在书房了,没回房间。”

    施母训斥她,“你不是喜欢小孩子吗?都是要做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爱惜身体,不能熬夜……”

    施颖初想,父母训斥她,总好过训斥席品鸥吧。

    父母责骂她,过不了十分钟就会继续心疼她,如果他们责骂席品鸥,却是十天半个月要给席品鸥脸色看。

    如果她不是施鹏池的女儿,席品鸥还会娶她吗?

    这个想法是施颖初回到和席品鸥的房子里,打开门和她离开时候一样,安静得像座坟墓。

    施颖初去泡澡,她很喜欢在晚上,花费很长的时间准备洗澡水,花费很长的时间洗澡,这样好像就可以打发掉无聊的时间。

    她把手机拿进了浴室里,放在台子上,放着的是那首《let her go》。施颖初往水里滑,只露着头在水面上,她在水下蜷缩着,抱着膝盖。

    外面有声响,她没有理会,在想着是不是该再加点热水,她还不想离开这池热水。

    浴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席品鸥已经脱掉上衣的休闲装,里面是件白色的背心,他一直有这样的习惯,无论外面穿什么衣服,里面一定会有一件白色的老头衫。刚结婚时候,施颖初问过,席品鸥不过多解释,只是说习惯了。

    这几年,他仍旧这样的穿着,可能真的是习惯了。

    他习惯了穿着。

    她也就习惯了看着他穿。

    席品鸥站在门口,他往后退一步,“你在家?我去其他浴室。”

    施颖初从水里出来,“我好了。”

    席品鸥犹豫了一下,走进来把裤子、背心都脱了,他从不用浴缸,站在花洒下冲。他以前是住施工工地的,能有水洗澡已经不错,都是一根水龙头,没有花洒头,水流大,洗头发时候冲得头发发麻。

    席品鸥洗澡一向很快。

    他看施颖初还在浴室里,问她,“爸妈说什么了吗?”

    “没有,陈姨做了你爱吃的菜,你没回去她有点失落。”施颖初说。

    席品鸥说,“下次我回去。”

    “事情办完了?”

    “嗯。”席品鸥弯腰洗头发,他不习惯别人站在他背后看他,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转头疑惑地看着施颖初,“有事儿吗?”

    “没事儿。”施颖初不知道别人家夫妻是怎么样的,丈夫对妻子毫无反应,妻子对丈夫毫无办法,一室的热气,却没有一丁点的热度。

    施颖初用准备好的浴巾裹着自己,打开门出去了。

    席品鸥仰头,让水冲着自己的脸,他双眸用力紧闭着,热水才没有流进眼睛里,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水冲得他脸麻木,他关了水阀,脸上的表情仍旧是生疏冷漠。

    徐暖暖问他对施颖初对这段婚姻是不是只有利用,席品鸥恍惚了一下。他结婚的目的不纯,可他是把施颖初当过妻子来对待的。

    现在的一切,只能说:施家,是他高攀不起。

    施颖初晚上睡觉前会喝牛奶,会看电影,她今天晚上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客厅里。她在等待,等着她的丈夫从浴室里出来,等着两个人极少的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席品鸥的手机放在桌上,面朝上。

    刚结婚那两年,施颖初经常和席品鸥闹,她时常翻他的手机、手机监控、去公司查岗,席品鸥晚归她就把他当成出轨的丈夫来对待,她声嘶力竭又崩溃大哭,觉得他不爱自己,恼怒他怎么能不爱自己,时间久了她乏了,就不再计较席品鸥是不是还爱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有短信进来:席总,我到家了。

    “今晚不出去吗?”施颖初问从浴室里出来,正擦头发的席品鸥。

    席品鸥回答,“不出去了,你早点睡。”

    “吧嗒。”是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她了。

    施颖初放下杯子,她抱住电脑回了隔壁房间,仍旧单曲重播在浴室听的那首歌。

    房子的隔音很好,席品鸥回来得大多较晚,施颖初已经睡了,他不清楚她具体的作息,至少是比他早的。从其他房间里流出来的音乐声,席品鸥是第一次听,旋律不错,那边在单曲重复,听多了就觉得还不错。

    席品鸥用手机搜了几个单词,搜出来歌名《let her go》.

    施颖初这是在给自己放,还是让他听的。

    席品鸥翻手机短信,那条短信他已经看过,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施颖初数着,数到第十五遍,她关了音乐播放器。

    施颖初在施家集团的企划部任经理,别人知道她是施鹏池的女儿,来公司只是提前熟悉公司的经营流程,所以她是一个既高职位又空闲的职位。

    “帮我查一个人的档案。”施颖初吩咐,“徐暖暖,集团公司及各子公司,全部查找一遍。”

    “好的施经理。”电话那端的人,大晚上被打扰一点不生气,“查到之后呢?”

    “把她的档案,送到我的办公室。”

    “好的施经理。”

    隔了几十里地的徐暖暖,收到席品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她看着自言自语,“他有毛病吧,这不需要回复的啊。”

    今天,徐暖暖对席品鸥的好感度噌噌的上涨,尤其是分开的时候,席总的那句“到家了,报一下平安。”

    多体贴细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