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方才一定是看到陆蔓佳了, 才如此发问。
“她为什么要欺负我, 而且,为什么是她欺负我,而不是我欺负她?”
乔桥下意识反驳, 但话说完就觉得可笑。
她泄气般吐了口气, “借个肩膀。”
陈瀚文打量她片刻, 眼神触到她额头的红肿时闪了闪。
“可能有点难度,怀抱倒是可以。”说着,他右手勾过她的后脑勺, 便将她整个脑袋带进自己怀里。
她的脸颊正对上心脏的位置,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砰, 砰……”她小声念着, 右手捂着他的心脏处, “好慢。你可能没有那么喜欢我。”
他手捂住她的右耳,“那就认真点数,我记得上学时你的数学就不怎么好。”
“……”
这人嘴巴怎么就这么毒。
乔桥佯作愤愤地捶了下他的胸口。
“喂, 我想回家。”
“好。不过, 临走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乔桥抬头望他,晕黄的光线下,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
“嘘,说了就没意思了。”
嘁, 乔桥撇嘴。
她被陈瀚文拖着手一路穿行, 站定, 结果一抬头便看到几步之遥外的陆蔓佳。
慌张地拽了拽他的手, “你想干吗啊?”
陈瀚文没说话,丢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向正坐在吧台前喝着鸡尾酒的陆蔓佳。
“陆小姐,好久不见。”
陆蔓佳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眼神轮流从两人身上扫过,充满嘲讽。
身旁几个女人好奇地看过来,耳朵竖起。
乔桥又拽了下陈瀚文的手,对方却不理会,还抬手端起吧台上的一杯酒,伸到陆蔓佳面前。
众人神情疑惑,搞不清楚他这是在唱哪出?
难道只是过来想与陆蔓佳碰一杯,一笑泯恩仇?
正猜测着,只见他手腕一抬,竟是……泼了陆蔓佳一脸。
“……”
众人愣住,面面相觑: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然这么没品。
乔桥惊得张大嘴巴,连话都忘记说了。
“陆小姐,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们并不曾有过任何关系,乔桥也没做错什么,你少再摆出这副我们都对不起你的姿态,对乔桥发难,她不欠你什么。乔桥脸皮薄,心肠软,被你欺负得再狠也会忍着,但我忍不了。这次是警告,倘若再让我发现你为难她的话,我一定会原数奉还。”
乔桥跟个提线木偶似的,完全愣住,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任陈瀚文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声响,是酒杯落了地,四分五裂。
她忍不住回头看,却正对上陆蔓佳怒气勃勃的眼神,许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不留情面的对待,她气得理智全无,不顾形象地冲他们怒骂,“你们这对狗男女……”
直到躺在床上,乔桥脑海里还在不停回放陆蔓佳骂她时的表情,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般,堵得慌。可想起她被泼了水时的狼狈,虽然不厚道,但又想笑。
完蛋,跟陈瀚文在一起久了,她竟也变得这么没底线。
她刚翻了个身,陈瀚文就把腿跷到她的大腿上,压住。
“大晚上不睡,胡思乱想什么?”
“没想什么。”话一出口又觉得没劲,干脆转过身面对他,“你为什么要对蔓佳说那些话,那些事我的确是有错,不该瞒她,她怨我也是应该的……啊,疼……你有病啊……”
她脑袋上的包忽然就被他用手指按住,疼得倒吸冷气。
“还知道疼啊……”
他白她一眼,“自己被打倒不心疼,反倒心疼打你的那个,我看你脑子是有坑吧。”
“她没打我,不过是推了我一下,我不小心没站稳……”话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荒唐,乔桥叹口气,“我能理解她的感受,被最信任的人欺骗,自然会生恨。以前周雪对我这样时,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可现在我却这样对蔓佳,她心里也一定难过极了……”
“你跟周雪不一样,从头到尾你都不曾愧对陆蔓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使再亲近的人,也没权利要求你把秘密和盘托出……”
“我对她说了谎。”
“那她对你说的全都是实话吗?”
“……不知道,”乔桥烦恼地抓抓头发,忽然又笑起来,“怎么办,被你这么一说,我心理最后那点罪恶感都要消失了,这样看来,我们还真是对渣男贱女。”
陈瀚文揉乱她头发,“想明白了,就睡吧。”
吴姗姗出现在门外的时候,乔桥愣了好大一会儿。
几分钟前她闹着想吃双皮奶和泡芙,陈瀚文下楼给她买去了,门铃一响,她以为是陈瀚文,想都没想就开了门。
“好久不见。”吴姗姗笑着给她打招呼。
她面色冷下来,“请问有什么事吗?”
手搁在门框上,没有让进屋的打算。
先前两人之间的相处实在不算愉快,就吴姗姗的性格,此番前来一定是有什么目的,她不想过多纠缠。
见她态度冷硬,吴姗姗并不以为意,还笑着拉她的胳膊撒娇,“乔桥,好久不见,我真的找了你好久。”
她边说边将手里的袋子拎起来,呈给她看,“瞧,我带了你最喜欢的阿芙甜点,排了整整一小时的队呢。”
她瞧着乔桥的脸色,斟酌着词句道,“先前都是我的错,误会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嘛,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情绪一上来就没了理智,口不择言说了一些伤害你的话。但现在我知道错了,都是我蠢才被那人渣骗,还伤害你,我现在真的好后悔,我真的不能失去你这个朋友,乔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就原谅我好吗……”
她言语恳切,姿态又放得极低,乔桥心底有些动摇,还是没硬下心肠,“进来吧。”
吴姗姗喜形于色,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进门。
她不动声色地快速打量了整个屋子,将甜点放在茶几上,“男朋友不在吗?”
“他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乔桥给她倒了杯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梁晓薇说的。”吴姗姗抱着水杯笑道,“我看你空间上她有留言,跟你关系似乎挺亲密,就试探着问了,没想到她还真知道。”
实际是,她向附近的邻居打听的,又专门挑陈瀚文不在,才特意登的门。
这些日子以来,她运气简直背得要命,前面刚撞破周安出轨,后头又被公司以收取客户贿赂的罪名辞退,还被刑事传唤。
她百口莫辩,各处求人,最后公司里一个关系好的人问她是不是得罪了谁,她这才有了方向。
除了乔桥,她还真想不出有谁,况且听说陈瀚文家里有钱,路子还广,要整治她还不易如反掌。
这么一寻思,她就立马来探口风。
“哦。”乔桥应了一声,手指绕着袖口的扣子,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
吴姗姗偷眼瞧她,问,“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又是沉默。
吴姗姗抬头看表,心里略有些慌张,先前听乔桥的意思,陈瀚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留给她的时间着实不多了。
她微一狠心,拉着乔桥的手就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乔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就放我一次吧,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现在我真后悔了。”
乔桥大惊,忙搀她起来,“姗姗,你有话快起来说……”
吴姗姗却没动,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臂哀求,“我在网上说的那些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我也没想到网友们反应会那么大,竟跑到你微博下面去围攻你……等我想删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乔桥,你要打要骂都随你,但只求你放过我一马,别让公司再告我了……”
网上?微博围攻?难道是吴姗姗爆的料?可是放她一马又是什么意思?她有做过什么吗?
信息量庞大,乔桥好一会儿才捋顺,沉默片刻,问,“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并没做过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
见她表情不似作伪,吴姗姗又道,“我被公司辞退后,找了人打听,似乎是陈先生做的,你是他女朋友,一切又因你而起,只要你跟他说你不在意,他一定会放过我的。”
“你为什么被公司辞了?”
吴姗姗脸上流露些许不自然,“在跟客户签合同时,他私下跟我们公司高层说我威胁他们收取回扣。可明明是他们主动要给的,而且公司里所有人都这么做,怎么到我这里就了呢……”
乔桥垂了眼,道,“抱歉,我可能帮不了你。”
吴姗姗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乔桥,你怎么能不帮我,明明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没事的,真的,只要你跟陈瀚文说一句你没关系,他对你那么上心,一定会不再追究的。”
乔桥皱眉,“你被公司辞退起因在于你自己,跟陈瀚文有没有关系还是两说。况且,就算是与我跟陈瀚文有关,我也没道理帮你,因为,网上那件事我真的很在意。”
“乔桥你听我解释,我当时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而且你也知道我家里头的情况,我爸身体不好,常年都在医院耗着,家里所有的开销全都靠我一个人撑着,倘若我坐了牢,我们全家可真该走投无路了……”吴姗姗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
乔桥心里有些松动,但一切都只是对方的片面之词,事情的原委究竟如何,跟陈瀚文有没有关系,她是一点都不清楚。此时倘若应允了,最后帮不了忙又徒生事端,她想了想,决定还是问过陈瀚文之后再做决定。
她甩开吴姗姗的手,别开视线,“抱歉,你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