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斐舟到断崖底下把席歌有关阿紫变成龙的记忆抹除了,待席歌睁开双眼有些迷茫的看着断崖下的风景, 又看看自己面前穿着杏黄色剑袖长袍一如初见的青年, 有些郝然的说道:“你又救了我。”
余斐舟心道我可没想救你, 是你把那些阴兵招惹了过来, 现在我不但要收拾了这个烂摊子,还要带阿紫去个安全的地方,以免那个已经知道阿紫在哪儿的巫师想出什么损招,不过这些他都没说, 有些冷淡的看着席歌:“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席歌眼睛闪亮亮的,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 他看着余斐舟轻松的把断崖下的整个大殿连同他一起移到了上面, 嗓音热切,“您是我们无妄之城唯一的救赎,是神派下来的使者!”
狗子在看到重新回到地面上的大殿和主子松了口气, 本想扑到主子怀里却被一双手抱住了,抱着它的自然是阿紫。
狗子有自知之明,知道阿紫不会无缘无故抱它,唯一的可能就是阿紫不想它黏着自己的主子, 它悄悄的抬头,果然看到了阿紫一双冷厉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席歌。
而席歌的手还蠢蠢欲动的要牵住余斐舟的。
余斐舟没有注意到席歌的小动作, 他向前走了几步错过了席歌, 左手从阿紫手里抱回狗子, 右手也牵上阿紫的细细看了下,阿紫手上的伤口现在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阿紫顺势窝在了余斐舟怀里,又不小心压到了狗子,他弯着的眼睛如上弦月一般,里面满满的只映出了一个人的影子,他轻声说道:“哥哥,这个人一来就莫名出现了这些古怪的家伙,我们要离他远一点。”
狗子挣脱了出来,甩了甩身上揉乱的绒毛站在了余斐舟的肩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之前自己忽视的东西,他现在才发现地上那一堆堆薄薄的东西全是干瘪的人皮,不由得对席歌也有了几分敌视。
席歌脸色惨白,有些不知所措的后退了几步,低垂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阿紫轻声哼了下,席歌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抬起头,眼里嫉恨不甘的情绪都没有来得及遮掩,就这么撞进了一双紫色的死水里,心神都狠狠颤动了一番。
不过瞬息间的功夫他就透过那双紫眸看到了手里拿着刀,神色狰狞的自己,那刀身上还不停的滴着血,顺着刀身汇聚于刀剑的血一滴滴落下,砸在了地上的一洼血潭里。
席歌猛地转身看向余斐舟,害怕被这人知道了自己原原本本的模样,但是好在刚刚的画面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不,不对,这个小孩有些奇怪。
这个小孩应该有蛊惑人心的本事,不能留下,不能让无妄之城的人知道他的父亲和弟弟们之所以变成阴兵不是因为那个可笑的理由,而是因为他。
余斐舟沉思了良久,又用袖手乾坤把大殿变成了巴掌大小,收于袖子中说道:“这个地方已经被发现了,我们不能久留。”
“哥哥去那虚华就去哪。”阿紫很快的表明态度,席歌见自己的机会来了,不敢看那个古怪的紫衣小孩,对余斐舟说道:“无妄之城一直在保护结界内,您可以来无妄之城。”
余斐舟点头,他现在只想把阿紫平平安安养大,眼下除了无妄之城他也没其他地方可去,这个世界跟没有开垦的远古时代一般,只有两个对立的阵营,除此之外居然什么其他的城镇都没有。
阿紫虽然有些不愿,但是还是跟着去了无妄之城,一路上他总能感觉到身后黏着自己的那股满是恶意的视线,但是每次他回头看去,总是只能看到席歌低垂的头。
阿紫不屑的嗤笑了几声,就这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人类小孩,纵然是再看不惯他也奈何不了他。
无妄之城比之前要衰败颓废了许多,城池坍塌,到处是碎裂的石头和死人的断头断肢,浓重的血腥味充斥满了整个街道。
席歌看到这些面色不惊,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他动了动自己的嘴,却什么都没说,无妄之城里还幸存着的人看到席歌带着一行人过来,都纷纷跑了过来围着余斐舟,眼里闪着希冀的光:“您就是神派来拯救我们的人吗?”
余斐舟被这么多人围着有些不自在,席歌倒是开口解围道:“从今以后我们无妄之城没有城主,他是我们的新殿主,那些投靠恶龙窟的叛徒已经尽数死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对于席歌做出这项决定他们没有任何异议,早在很多年前他们的祖先便预言了会有一个青年拯救他们逃离危机,这个人出现的时刻,也是无妄之城重获新生的时候,至于原本的城主席歌,他的父亲和弟弟们做出了这么些混账事情,他要是想继续当城主,别说他们不答应,这城里无数枉死的冤魂也不会答应。
一阵风拂过,带来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余斐舟侧身看向自己后面,那里只有残败的花花草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余斐舟拧着眉,人群又有人惊呼了起来,他转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些坍塌的城墙随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慢慢的慢慢的恢复了原状,而压在城墙下的断头残肢也开始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个穿着素白衣服紧紧闭着双眼的人。
这些人同时睁开了双眼,都是十分迷茫的模样,他们分明记得自己是死了的。
不单是这些人迷茫,余斐舟自己也不明觉厉,他什么都没干。
无妄之城看到这一画面的人们确是更加坚定了余斐舟就是那个神使的语言,匍匐在了地上高呼起殿主来。
席歌躲在角落,脸上漾出一丝笑意,如局外人一般冷冷的看着这些匍匐于地的人们。
余斐舟先是问狗子知不知道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待狗子表达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后他才看向阿紫,阿紫的脸色此时十分不好看,神色冷凝的看向那些突然出现穿着素白衣服的人们。
“这里有些奇怪,万事小心。”余斐舟悄悄的对阿紫和狗子说了一声。
这里虽然奇怪,但是目前为止还算不上危险,刚刚那股摧拉枯朽以一己之力恢复整座城池的力量余斐舟并不陌生,那是他师尊的。
但是现在这里他的师尊是阿紫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格,这事不可能是阿紫做的。
阿紫点了点头,视线越过那些素白衣服的人,半晌勾唇无声冷笑。
自那日之后,余斐舟再没有发现无妄之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无妄之城这里没有教书的地方,余斐舟便每日教阿紫一些符阵和术法,以期阿紫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无妄之城的人们把对原城主和那些叛徒们的怨恨转移到了席歌身上,便让席歌做了城主的管家,余斐舟也没有拒绝,席歌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还能放心,他永远也忘不了青年版的席歌挖去了阿紫的眼睛。
而除此之外,青年版席歌和他说,是他余斐舟为了保护无妄之城杀死了恶龙,取龙血龙鞭,还在把龙骨磨成粉末后将奄奄一息的恶龙流放到了虚无之地,这些词眼余斐舟半个都不相信。
无妄之城的人于他而言都是陌生人,他没有那么深明大义,哪怕是在现实世界,他也做不到亲手杀了对于自己而言十分重要的人,只为了保护和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在无妄之城过了十年,阿紫已经是少年人的模样,他试着在地面上画了个符阵,待看到整间屋子的天顶与地面都倒置了过来,有些期求的看向余斐舟,等着被夸奖,这是所有符阵中最难之一,乾坤颠倒,若是大能者使用这个符阵甚至可以将整个天地倒转过来,触碰到时光回溯的一角。
余斐舟夸了夸阿紫,他秉承着孩子从小就要夸的概念,给阿紫几个自己无聊做的小玩意,视线越过桌面的时候无意中瞥到了匆匆离去的一个人影。
这人是谁余斐舟倒不需要费心思去猜,他每次教阿紫的时候席歌都会躲在墙角窗户底下偷听,起初他还没发现,后来还是席歌自己到他面前画出那些符阵他才知道的。
席歌那时候的意思就是说阿紫蠢笨,余斐舟教了许久阿紫却什么都做不好,而他只是无意中一瞥就能记住符阵的图,并按脑海里的记忆把图完整的画下来。
其实席歌画的再好也没用,他没有修为,经他手上的符阵都不过和一堆破纸无异,即便是这样余斐舟也在以后一直防范着席歌。
回过神来阿紫正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看着余斐舟发呆,他的眼睛是不同于小时候的狭长,微微眯起来的时候满眼里都是一片迷蒙之色。
余斐舟被他一直这么盯着,不由得问了一句:“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符阵,你看我给你画的书。”
阿紫笑了笑:“哥哥比书好看。”
“那是当然,”狗子不知道从哪跑了过来,“不过我也快化形了,我感觉到时候我应该也不错,最好高大英俊一些,有男子气概。”
阿紫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突然冒出来的狗子:“哥哥会嫌弃阿紫蠢笨吗,学符阵学这么久都不会。”
余斐舟摇头,手上雕刻的动作不断:“那倒没有。”
窗外那抹人影又悄悄跑了回来,蹲在墙角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
阿紫顺着打开的窗户看到了那一抹人影,以及不远处的湖面长亭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声音带着促狭和愉悦:“其实我早会了,只是想哥哥一直陪着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