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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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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梯十二层。

    陆久第一次看到这扇门, 她见过最后的长生门无数次, 这道登天门却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

    传闻中, 爬上的天梯越多,这扇门开得越大,今后的路途也就越平坦。

    她的面前,雪白的柱, 朱红的门, 门扉大敞, 露出之后她无法窥见的路径与未来。

    陆久来到登天门前,她伸手轻轻抚上浑然天成的柱体, 手中的触感非石非玉, 散发着温热,绵软顺滑得如同上好的绸缎。

    作为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登顶者, 天道特许她能够在这里进行短暂的停留, 在此期间,她可以继续推门, 能开多大开多大, 等时间到了之后,这些多余的部分不会复原, 而是将会成为她的奖励。

    陆久此时的状态已经被恢复了最佳, 她没有去与那扇朱红的大门较劲,而是选择了转身站在了两根柱子之间。

    她坚信着一个道理, 能够触碰的, 就必定能够破坏。

    在这里, 没有实体,所有东西都是基于另一种方式构建,如果说灵魂是记忆的集合,这些东西又是什么?

    陆久开始自我催眠,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值得一试。

    她重心下沉,一只脚向后滑出一步,做出拔剑的姿势。

    ……吾为剑修,手中自当有剑!

    周围的空间产生了细微的扭曲,陆久手中一沉,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质感,每一个纹路都是她心中所思所想。

    与之前每一世她握在手中的剑都不同,这是一柄崭新的剑,也是一柄欢喜的剑。

    陆久明白,他一直在等她。

    无柄无鞘无头无尾,通体笔直,除却剑尖就只有剑刃,虽然古怪,却是她的剑,她的半身。

    她的剑,第一次出鞘,自然该斩杀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而面前的东西,她自己也从未切断过,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目标。

    陆久气沉丹田,低声喝到:“斩!”

    她的剑仿佛在回应她,兴奋地切开她的手掌,又在即将划破肌肤出血时停住,漆黑的剑身上闪过一道亮光。

    没有剑光,没有声响,只有陆久自己的鲜血让整个空间布满了血腥的味道,血液还未滴落就被剑身吸收。

    无柄有刃的剑,伤人必伤己。

    她将永远与她的敌人感同身受,无论前路如何,也要一意孤行。

    这是柄更近似于妖邪的剑。

    剑名——长孤。

    陆久抬起右手,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掉自己手掌中央的鲜血,接着,她走到天门面前,在两边的柱体上轻轻一点。

    一、二、三!

    无声无息地,它们从基柱上滑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切口平整的断面还停留在原地,彰显着她做了什么。

    天门轰然倒塌。

    她拆了登天门!

    毫无情绪的天道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眼前一黑,就算它立刻将陆久踹了出去也于事无补。

    有史以来第一位登上天梯十二层的人,拆了登天门!

    陆久被直接踢出去后,就发现自己留下的后手已经启动。

    只有她知道,昆仑第三祖的传承,什么都没有。

    ——得到了昆仑三祖传承的弟子。

    这是个最好的身份,最好的挡箭牌。

    陆久不需要师父,不需要指点,她要的只有靠山。

    日后她无论做什么,拿出什么东西,都只需要推到昆仑三祖的身上就好,而且因为她身份的特殊,她并不会被追究,而且能够获得许多特权。

    三祖的传承不是给其他人留下的,只是给陆久自己留下的,因为她坚信,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她自己。

    天梯十二层,没有任何试炼,任何考验。

    除却她自己,无人能达到这个条件,这是最安全,也是最快的方式。

    三祖传承的利益大到难以想象,如果有其他条件,这么多年下来,陆久无法保证昆仑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有人自己得不到却偏偏强占传承,会让陆久多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正因无人能够达到的条件,三祖的传承,才光明正大到透明的地步。

    悠悠万古时光,都从无一人来到的十二层,足以让任何有所怀疑的人闭嘴。

    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陆久索性开始直接于识海中构筑剑种。

    剑种可以是任何形态任何模样,与法修的灵种相同,只要修士能够构建得出来。

    陆久沉思片刻,抛弃了自己以往已经确定能够到达最后一步的剑种形态,而是从零开始,重新打磨自己的剑种。

    良久之后,最终成型的,是一具虚幻缥缈的骨架。

    一具完全由不同的剑组成的骨架,这些剑来自于陆久的无数次轮回,是所有陪伴过她的剑,甚至包括了陆久来昆仑路上所带着的那一把。

    陆久的剑种,是一座剑之骨冢。

    此时陆久方才睁眼,不再压制自身剑道对天地的感应,于是剑道成。

    他们都不知道三祖的传承只是一个幌子,肯定会以为三祖的传承给了她详细的步骤。

    但哪怕再详细,消化到应用肯定也会有一定的时间,她的表现也过于惊世骇俗。

    陆久也考虑过这些,然而她得出的结果是——无所谓。

    她本就是天才。

    人会嫉妒会怀疑一个庸才,却绝不会去为难一个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天才。

    记录本来就是用来刷新的,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而她注定是创造历史之人。

    小院之中,一位老者忽然现身。

    他相貌忠厚老实,大鼻子,厚嘴唇,宽额头,身上穿着一件土黄色短打。

    郝峰主等人见状,纷纷低头行礼:“宋师叔。”

    宋秋生嗯了一声,没有管他们,随后搓着手用看地里上好的大白菜一样的眼神看着陆久。

    师父的托付啊,终于可以完成了!

    “我姓宋,名秋生。”老农模样的宋秋生有些感慨:“你也能算是我小师妹了。”

    他得到的是昆仑二祖的传承,在传承中,二祖特意写到,他们三人情同兄妹,如果三祖传承日后有人得之,还望自己弟子多多照顾。

    尊师重道是很重要的品质,自己师父的嘱托,宋秋生自然记得,可惜多少年了,三祖传承从来无人有缘得之。

    现在他都成了跺跺脚整个修行界都要震动的人物,师父的嘱托方才能得以完成。

    更何况,这位小师妹真的能算是千年,不、万年难遇的绝世之才!

    宋秋生一兴奋,直接带着陆久就走人,等他们不见人影之后,剩余的五人方才听到姗姗来迟的声音:“走吧,我带你去祭祖。”

    昆仑有三位祖师,性别不明,行踪不明,其中两位的弟子都只是得到了他们的传承。

    如今第三位的传承也得到了归宿。

    昆仑三祖的祖地,在昆仑剑冢之中,这个位置,也是当年白芨见到纪承书的位置。

    此处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山洞,这里没有任何的出入口,只能依靠传送进入,但里面却空气清新,光线明亮,一丝一毫的灰尘也无,一看就是有阵法大师在其中有所布置。

    山洞中央石桌上立着三个牌匾,其上写着三祖的姓名,其他两位老祖的名字都能清晰的看见,只有三祖的名字上似乎附着了什么法术,哪怕是修为高深如宋秋生,也无法看清三祖的名姓。

    三祖的信息,在任何典籍之中也无有记载。

    陆久在牌匾面前的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地每一位都磕了三个头。

    昆仑三祖,一祖名为真,二祖名为承书,三祖之名无人知晓。

    ……自己给自己磕头感觉好奇怪啊。

    只有陆久自己知道,这三位老祖,都是她自己。

    包括昆仑剑冢这座山,都是她自己。

    如果陆久愿意,她能将昆仑剑冢整座山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山脚开始,到云上之巅。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具一具头对头脚对脚,每一层都交叠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尸体。

    这些尸体,都长着和陆久一模一样的脸。

    陆久能够看见,她的尸体上都连接着一条线,通向外界她们所化的剑胚之上。

    每一具尸体都能孕育出一柄剑胚,所有昆仑弟子从其上取出的剑胚,都是陆久的尸骸所化。

    陆久见过不知多少次这座山,不知多少次昆仑。

    有刚刚建立的,尚且弱小的,已经是中等门派的,甚至已经被灭门的昆仑……

    这座山的高度,与她所看见的昆仑一样,没有一次是相同的。

    陆久不知道自己已经重来了多少次,因为她的轮回,在答应交易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无法计算。

    既是一,也是零,是无尽,也是将尽,没有开头,没有起始,亦不知何时终结,她无处不在,也无处都在。

    这座山是她的坟墓,也是距离人道圣柱最近的位置。

    如果她这次无法成功,或许在某个时候,某人,会得到她现在这具身体所孕育而生的剑胚吧。

    ……大……之前……得她一人,是昆仑之幸,天下之幸。

    选自《圣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