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束与云雀恭弥的会面之后,大道寺园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八原去拜访那位阴阳一道的领头人, 又被女儿的青梅竹马拉住问了许久, 等到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
推门进入玄关, 意料之中的看见客厅的边灯亮着,晕黄的灯光让她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女人一边脱下高跟鞋, 一边有些责怪地朝从沙发上起身走来的小女孩说道:“不是早就约定好了么?不可以等我等到这么晚,知世你……!”
非常罕见的, 女儿极为外露地表示出对她的依赖, 小小的身体撞进怀里,夹带了一丝冷风的温度。
“知世?这是怎么了?”
女儿安安静静地扑在怀中, 大道寺园美有些慌张地站直身体:“怎么了?不是说今天会和那位泽田君出去玩么?发生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
“……没有。”女孩摇摇头, 仰起脸乖巧地露出一个笑脸:“欢迎回来……妈妈。”
一向以精明干练的形象示人的女人一怔, 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咳了一声,凶巴巴地说道:“好了好了, 别撒娇了!快点去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将女孩轻轻推开,脱下沾上夜露而发凉的外套,等到回过头时,却看见女儿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她。
‘是已经知道了吗?’
“知世!”女人略微严厉地说道:“快去睡觉!”
‘是已经知道我不是你的亲身母亲了吧?彭格列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虽然几乎是这样肯定了,但是心底却在祈祷对方千万不要问出来, 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究竟露出怎样的表情时, 那个一向体贴的不得了的女儿仿佛是踟蹰了一下, 然后安静又乖巧地点点头, 露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甜美微笑。
“晚安,妈妈。”
“……晚安。”
她松了口气,却不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关上房门之后,瞬间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妈妈……我、我其实不应该叫大道寺知世,是吗?”
那个时候,跟妈妈口中说的‘有过商业往来、虽然不怎么熟悉但完全可以信任’的泽田小哥哥去往寿司店的途中,突然被一道身影挡在眼前。
“你是大道寺知世?”
是虽然不认识、但奇怪的仿佛似曾相识的人,看着她,不,应该说看着她的眼睛的目光非常具有侵略性,但是却意外地不令人感到害怕,反而让人觉得十分可亲。(……)
“?!我是……您是……”
“云、云雀前辈!!!!”
身旁的小哥哥突然发出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惊恐的叫声,然后面前少年的眼神陡然凶恶起来,射向泽田纲吉的目光忽然就狰狞掉了。
“啊,真是太棒了。”他满足地叹息一声:“需要咬杀的人都在这里了。”
“咦咦咦咦???”兔子姬惊悚地捧着脸呐喊:“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对我……”
正不解中,眼神突然瞥到了身边站着的萌物,褐发少年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样发出嘶哑的公鸭嗓音:“云、云雀前辈,大道寺桑……我……”
“啊,看来你也知道了啊。”冷笑着抽出浮萍拐,一只手挡住女孩的眼睛,另外一只手飞快地朝着兔子姬惊恐的脸蛋刷下去。
“等等,云雀。”
“怎么,小婴儿。”云雀恭弥看着挡住浮萍拐的黑发小婴儿冷声道:“你是要与我一战吗?”
“不。”里包恩淡定道:“我只想说,换个地方打,别打脸……如果连脸都毁了的话,蠢纲这辈子是真的没指望了。”
“里包恩!!!!!”
“哼!那正好!”云雀恭弥跃跃欲试:“这样的话,他就没那个胆子来觊觎我的妹妹了吧……”
“话说回来,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你竟然还有一个妹妹。云雀,是你在一直隐瞒她的消息吗?”
“……那种愚蠢的事情可不是我做的,我的妹妹我自然会保护好,这种事情不需要隐瞒。”少年冷冷地看向若有所思的黑发小婴儿,低声道:“无论你在想些什么,我都不允许。”
“决不允许你们打她的主意。”
“啊啦,你想得太多了。”第一杀手看了一眼被他完完全全护在身后的小女孩,哂笑道:“我还没有不择手段到利用一个小学生。”
‘所以长大之后,就可以了吗。’
云雀恭弥的眼神越发冷冽,就在这时候,被他打得几乎半残的几个人从寿司店里追出来,特别是那个银发的左右手,一边跌跌撞撞一边怒吼:“混蛋云雀!不许你去破坏十代目大人的约会!十代目和十代目夫人是真心相爱的!”
云雀恭弥:……##
泽田纲吉:……(快别说了求求你放过我吧狱寺君!)
里包恩:mdzz我好不容易把云雀这家伙的注意力转移走!
“阿诺,请问……”
一个稚嫩的、但绝对不会被忽视的小小声音慢慢想起来,飘忽的语气昭示着主人十分犹豫而茫然的心情。
大道寺知世拽了拽身前少年的披肩外套,小声问道:“请问你们刚刚那个……是在说我吗?”
她看了眼和她一样有着一头深黑头发的少年,迟疑道:“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呢?我不是……”
“没有弄错哦!”小婴儿突然跳到她身前,仰头软软地说道:“虽然你一直都不知道,但是事实如此,大道寺知世的确是云雀恭弥的堂妹哦!”
“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啊……”
但是看到他的那种莫名的亲近感是骗不了人的,此刻听到这样的话语,黑发小公主不由自主地仰头看向沉默的少年,眼眸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濡慕。
“不是的。”
‘堂兄’这样说道。
“云雀你……”
“你是我的亲生妹妹。”
“……咦?”——里包恩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泽田纲吉
“怎、怎么又变成亲生妹妹了???”兔子姬迅速地跑到狱寺小弟和山本小弟身后,战战兢兢道:“完蛋了,这下云雀前辈更加不会放过我了!”
“十代目!十代目不要害怕!我相信你和夫人的爱一定会打败混蛋云雀的!”
“快闭嘴吧狱寺君!”
“看来彭格列的情报系统是真的该好好整顿一番了啊!”里包恩淡淡道。
‘这下子,阿纲和她的联姻是势在必行了。’
在他余光之中,稚嫩无比的女孩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砝码,谁拥有了她谁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孤高地浮云扯下来。
但是作为砝码本身,她却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可是妈妈,妈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啊……”
“知世。”云雀恭弥有些别扭的呼唤一声,抽搐了一下,又慢慢折下腰,直视那双绀紫色的眼睛……如果不去看那双存在感极强的眼睛之外,他这才发现,女孩面部的轮廓似乎带上了亡母的影子。
“你不应该叫大道寺知世,你应该叫云雀知世。”
“大道寺园美……并不是你我的亲生母亲。”
我们的母亲是出云的贵子,侍奉神道的巫女,能够聆听八百万神明之言的灵能者,直到死去那一刻仍然是能诛灭鬼怪斩杀妖魔的强者。
他看着妹妹茫然的样子,眼前一瞬间出现母亲背对着他诛灭妖魔的强盛风姿。他曾经一度为自己未能继承母亲的灵力、不能看见她所看见的风景而遗憾,即便后来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但还是希望能够再次看到那种让他兴奋的血液沸腾的强大。
所幸……
“知世!”
木之本桃矢赶来的时候,就看见心爱的小姑娘失魂落魄的模样,但是周围的人……却都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任凭她露出这副像是被抛弃了一样的表情。
一瞬间,卑劣的暗喜和担忧、愤懑、不爽、心疼一齐涌了上来。
这个在他面前常常是狡黠狡猾、得意洋洋的小公主……
“……桃矢前辈。”
竟然露出了这种仿佛是要哭出来的样子的表情。
顾不得在外人面前隐藏,黑发青年咬了咬牙,突然爆发出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力量,以谁都没能阻挡的姿态,骑士一般将小公主护到怀里。
“知世。”
“桃矢前辈……我……妈妈……我不是……”
明明前一天才对他说过非常恶劣的话,明明前一天才自顾自地确认了自己真正的心意,但是此时此刻,则这些人面前,在突然到来的‘亲生哥哥’面前,在妈妈说的‘完全可以信任的哥哥’面前……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个人是真正能够依靠的。
于是非常主动地,像一颗藤曼一样攀附上去,全身心地投入到大魔王的怀抱里。
“没事了,没事的。”
趁着别人都震惊得未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熟练地摩挲着女孩幼嫩的脊柱,轻柔安抚:“无论如何,一切都不会变的。你还是大道寺知世。”
心底的窃喜鬼鬼祟祟地爬了上来,与此同时,他再次肯定了一件事。
这个小女孩,虽然总是示人以超出年龄的成熟与温柔,但的确还是太小了,所以根本无法分清爱情和友情,所以才会得出那样令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但是这样想来,是否也可以这样认为,在她心中,爱情的确比不上友情呢。
木之本桃矢黑脸想到,手一顿,然后犀利地回视来自某个少年的冰冷目光。
“放开她。”
“……”
算了,不跟他一般计较,毕竟……未来也许会成为一家人。
黑发大魔王有些抑郁地想。
但是被他擅自划分到‘未来的一家人’的云雀恭弥已经怒气沸腾到快要眼睛通红了,如果不是明眼人都能看见自己妹妹还在那个男人的怀中,估计早就提拐上去鏖战了。
“知世桑……”
看着那两个人相拥的模样,心里发酸的兔子姬糯糯道:“那个,我们今天说的事……”
“我想回家了。”
一直以来温柔体贴的小公主依旧维持着头埋在别人怀里的鸵鸟模样,自暴自弃地闷声道:“太晚回去会让妈妈担心的,我想回家了。”
“啊……啊啊,好的……”
泽田纲吉有些唯唯诺诺,然后又小声地添了一句:“那今天请好好休息。”
余光瞥向突然沉寂下来的云雀恭弥,他的心里突然躁动一下。
‘真奇怪,云雀前辈这时候为什么不阻止了呢?’
那两个人……
‘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最后的映像,那位小公主……会成为他未来妻子的那个女孩,仍旧深深深深地倚靠在别人的怀中。
被别人亲昵无比地拥抱着离开了他的视线。
“阿纲,准备一下吧。”
世界第一杀手微镇静一笑,抬起手·枪将帽檐压下。
“再过几天,就该出发去十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