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桓宁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 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帽子,走到二楼时把帽子取了下来, 和对面的人打招呼。
秦筠站立的地方看不到顾桓宁对面的人是谁。
她颇有点好奇,眼睛终于能够自如睁开, 望了望手心里的黑色手帕。
周边的好几个人都在看她。
包括刚才替她出头的那个公主蓬蓬群女孩。
他们手上好像都有一条手帕, 难道是有什么作用的?
顾桓宁回望过来, 幽黑的瞳仁淡漠如水,突然蓦地抬起手掌, 微微勾唇,五指微屈向手心弯折,嘴角显露笑意。
秦筠傻傻地攥紧了手帕,目光略紧张, 看了看周边的人, 都一副“这个人是不是笨到一定境界”的鄙视表情, 才确定顾桓宁确实是在对她招手。
拾级而上,衣服被浸湿了略有凉意。
一到二楼, 秦筠注意到一楼此时正好一群人进来。
颁奖结束了,其中宋昊哲也在其中, 秦筠多看了两眼。
顾桓宁眯了眯眸子,拉住她的手蓦地紧了到她手指发痛。
秦筠小声抽气,皱眉瞪他, 他却迅速放开, 偏头过去和门内的人说话, 仿佛刚才他什么都没做。
表情优雅又得体。
这人太坏了。
装作和她不认识, 又不准她看别人。
秦筠干脆也不去看他,和终于跟到这里的顾小曼挥手。
“那个女人在做什么?”一个女孩子气愤说。
“被伦斯选中了,所以要大肆张扬一下吧,真令人讨厌,要不是她伦斯应该会选茱莉小公主,刚才茱莉就不应该帮她,现在倒好,心仪的男人被抢走了。”
“呵,这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谁让她装好人。”
宋昊哲瞥见秦筠,本想挥手让她下来,却在看见她手中握着的黑色手帕的瞬间,眉头倏然皱起。
秦筠尴尬地看着宋昊哲抬脚上楼,这下注视她这块的人更多了,就连聂采儿也倚在柱子上,双手抱臂冷眼以对。
顾桓宁淡淡瞥了眼宋昊哲,收回目光回答前方表情谦恭的中年男人:“加仑怎么了?”
“顾少爷,加仑先生说身体不适,已经去歇息了。”
“所以他刚才要隔着门和我说话,他今天不打算露面?”
“是的,身体抱恙。”
顾桓宁拧眉,不耐烦道:“何事?”
秦筠还是头一回看见顾桓宁露出这样的表情,眼眸犀利微寒,声音中透露出一股极致的危险。
那中年男人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笑道:“也没什么,加仑先生豢养的一只小奶羊爪子有些锋利,让加仑先生受了点伤。”
顾桓宁怔了怔,然后反应过来,表情复杂地挥挥手,中年男人转身离开,离开前谦逊的眸子掠过秦筠的脸,向她颔首致意。
秦筠呆得瞪大眼睛,忘记回应:“日耳曼人?”
顾桓宁转过身子,低头笑对眼前震惊又迷糊的女人:“他家里是德国布拉邦特家族的后代。”
秦筠点头,眼睛直勾勾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我以前去德国走秀,看见过他衣服上那个标志,听说特别特别特别有钱。”
顾桓宁拉过她的手,包在掌心,身体前进一步将她不知不觉搂进怀里:“财迷,你老公我没有钱?”
秦筠被憋,他当然有钱,可这时候他俩还在冷战,瘪嘴道:“我还没原谅你,你不要得寸进尺充当我老公。”
“对了,这手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每个人都有?”
顾桓宁眼尾淡淡扫过已经走到楼梯中间却止步不前的宋昊哲,搂紧秦筠的身体,让她不得不抬头仰望他的下巴。轻轻刮了刮怀里人的小鼻子,然后一个用力,在秦筠猝不防及下把人打横抱起来。
楼下顿时传出一片惊呼,然后是声势更高的起哄。
“伦斯,这几年从没见你邀请过哪个女人,你今晚上要邀请她和你跳舞,共度美好夜晚吗?”
聂采儿突然踩着高跟鞋走上来,一副深受伤害泫然欲泣的隐忍表情,质问顾桓宁。
秦筠抱着顾桓宁的脖颈,大概也意识到这个帕子可能会是什么活动的重要标志物了,如果她接了这个帕子,就说明她答应顾桓宁和他一起参与这个活动,就像以前在美国时,roman bar以手套和香烟作为交易的暗号。
她淡褐色的眼珠瞥见宋昊哲站在原地狠狠咬了一根烟,没有再看他,她不喜欢宋昊哲,希望宋昊哲也不要对她有任何感情。
两个人只是炒作。
回过头却恰恰对上顾桓宁幽深的注视她的眸子,仿佛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她从中竟然看出了醋意和抱怨。
肯定是她想太多了,淡定地无视,目光对上聂采儿一闪而过的愤恨,秦筠暗暗咬了咬下唇,他不是说他从未喜欢过聂采儿么?
“聂采儿小姐,你误会了,其实我不想的,我并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如果让你和顾先生之间产生误解,我——”
秦筠从顾桓宁身上挣扎着下来,却被顾桓宁眉毛一拧恶狠狠搂住:“你瞎说什么?”
今天气性还真大,情绪外露两回了,怎么还不继续装作不认识我呢。
秦筠觉得自己有些恶趣味,但是面色不改,望着聂采儿,软软懦懦怯生生道:“那你是要我干什么啊……我不、不懂。”
顾桓宁双臂僵硬,面部也不自然地僵了一瞬间。
秦筠声音愈发娇柔妩媚,却眼巴巴地显得可怜:“既然聂采儿小姐想要先生你邀请她参加,那就别为难我一个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局外人了吧。”
顾桓宁面色发黑,不知道是她这波操作惊的,还是被她那娇滴滴的声音和楚楚可怜小兔子一般的表情刺激的。
聂采儿嘴唇发白,手指攥紧,殷切紧张地望着顾桓宁,踏前一步,轻声开口:“伦斯……”
秦筠面色一冷,掰开顾桓宁强制性的胳膊就要从他身上跳下来,顾桓宁阻止她,她狠狠瞪他一眼,你们两人之间没什么猫腻?
顾桓宁皱眉。
秦筠低低咬牙:“她这么紧张你,真是一个男人值得骄傲的事。”
把黑色手帕扔进他的上衣口袋,秦筠推开他,头也不回地下楼。
宋昊哲抽着烟,看着她从身边走过去,微妙地看了看楼上的顾桓宁,把烟头扔进服侍生的托盘上。
“先生,里面不能吸烟。”服侍生提醒。
宋昊哲“啧”一声,眉心微皱,眼风扫过去,我就想现在吸,别他妈再来烦我。
服侍生后面的话咽进嘴里,任谁都看得出这个男人目前心情极度败坏。
顾桓宁知道这时候不能让秦筠走,她刚才那一出不就是想看见他落聂采儿面子么?不知道怎么突然又生气了,就要一个人离开。
他家这个宝宝,就是擅长自己气自己,顾桓宁琢磨出这点味道,对聂采儿的靠近递过去一个冷眼。
“伦斯……”
“采儿姐,她是我妻子,也是顾家的女主人,希望以后你能记住,不要用那种轻蔑的目光看她。”顾桓宁冷漠说完欲跟上秦筠。
“伦斯!你说什么?她和你结婚了?”聂采儿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你为什么要这样……”
顾桓宁不耐烦拧眉:“什么为什么这样?”
“你难道因为她长得和我像,就仓促和她结婚?”
顾桓宁脸色一沉,冷冷盯着她:“谁给你的这种错觉?我以前对那张插图上的女人有好感,你得知后为此整容微调,我视而不见装作不知道,这一切不够明白吗?采儿姐,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我不想把话说得太过冷漠无情。”
顾桓宁心中冒火,大步走向楼梯口,难怪他家宝贝会误会,一直太给聂采儿脸了。
宋昊哲不紧不慢跟在秦筠身后,见她走一下停一下,深呼一口气吹了吹自己额头的头发,扯扯唇往后看去。
顾桓宁有意无意瞥过来的一眼,漆黑的瞳仁里满是警告意味。
宋昊哲失笑了一声。
顾桓宁走到停在桌边吃糕点的秦筠身边,黑着脸把黑色手帕硬塞进她的手里。
旁边的一众名媛被顾桓宁的举动惊得微微变色,茱莉嘴唇紧抿,刚才她还想上去把帕子给伦斯,现在伦斯的举动简直是对着她的脸打。
拒绝了一次非要塞给对方,游戏规则不是这样的好么。
“顾先生,据我所知,这个游戏规则需要你请我愿,如果她不愿意,你不能强取豪夺,这里有这么多人在看着。”
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猎艳,秦筠内心暗嘲。
“宝贝,你让我好丢脸,有没有生完气?”顾桓宁低声下气埋怨,身体笼罩住她,一手从背后拦腰,一手握紧她的手防止她把手帕扔了。
秦筠感受他稠腻得化不开的黏糊劲,耳朵根子有些不受控制发软,她刚才……本来就是在等他追上来。
这会儿虽然想和他一起离开好好说说今天的事,但是会不会真的很下他的面子,蹙眉仰望他的脸:“真的会很丢脸么?”
顾桓宁凑到她耳边防止被别人听了去,低低笑:“你不答应我,明天舆论就会传顾氏总裁对模特秦筠一见倾心,死缠烂打求而不得。”
秦筠脸色蓦地微红,一见倾心求而不得什么的。
听起来就很爽。
咬了咬牙,拍拍他的手,把方状帕子还给脸色骤然黑得能滴水的顾桓宁:“那,我还是不答应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