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的甜香随着温度的升高释放出格外馥郁的芬芳, 肉片在蜂蜜的浸润之下呈现出一种温润柔软的光感,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块扁平的琥珀摊开摆放在烤架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 包裹在外层的蜜糖变得越发晶莹, 连颜色也变得更加接近于琥珀, 等到蜜糖之中的水分几乎被烘干, 只剩下最为精华的部分残留在肉片上的时候,楚真知道,自己的夜宵好了。
野兽们越发不安的,潜藏在阴影之中伺机而动。
但是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的动物们都有着环叶斑豹们勇气与果决,也并非能够这么轻易的就克服对白雪的恐惧上前问楚真索要食物。
因此在他们还在踌躇犹豫的阶段, 就已经错失了这个机会。
有白雪在楚真的身边, 他们基本上是不可能会有再问她要到食物的可能性了。
白雪肯定会把他们打到脑壳都起飞。
吃东西什么时候都有机会, 但是命可只有一条, 再说了,他也不是时时刻刻的都会跟在楚真身边的。
最后他们还是选择按捺下了躁动,重新隐匿回了黑夜之中。
楚真冲洗了一下腰带上别着的匕首, 直接用匕首的锋利的尖刃扎进了熟透的肉片之中送到自己嘴边吹了两口气。
琥珀色的肉片被蜂蜜锁住了里面的肉汁, 被刀尖刺穿外面看似无比坚硬实际上依旧柔软的外壳的时候, 浓稠醇厚的肉汁就顺着那一小个缺口溢了出来, 将完美无缺的琥珀融化出小小的一道沟渠, 最后汇聚在受到地心引力牵引之下垂落的末端, 凝结成一小颗倒映着火光的水珠。
刚刚被叉起来的肉片还相当的烫嘴, 楚真吹着匕首上插着的这片肉凉了凉, 等到蒸腾出来的热气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 才算是彻底放心了的一口咬了上去。
咕噜。
随着楚真的开动,不管有没有在吃东西,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咽了下口水,唾液腺开始疯狂地分泌出唾液,而大脑也在朝身体发出饥饿的尖叫,甚至原本刚刚感觉到饱的肚子仿佛又开始不知不觉的饿了起来。
好吃。
想吃。
见到过镜头之中清晰的就像是工艺品一样的烤肉传导进自己的视线之中,他们恍然之间只剩下了这个深刻的念头镌刻在意识之中。
原本没有打算买夜宵的人也仿佛魔怔了一般打开手机开始朝着最近的快餐店下单。不管是什么店都好,只要现在能够用最快的速度送过来夜宵就行。
但是仿佛下意识之间,他们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烤肉店。
楚真毫无感觉的继续吃着自己的肉片。星斑岩羚的肉中蕴含着丰富的脂肪和热量,吃一顿就十分的顶饿,这也是为什么大型猎食者总是更加的喜欢捕捉星斑岩羚的缘故。
吃一顿摄入的能量就能够顶上很多天的消耗,要知道在沙漠和草原上,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天天吃饱饭的。
对于楚真来说,就算她的体能消耗远远超过了将近百分之九十的正常人,但是吃下去大半个岩羚腿之后还是感觉到饱的不行,有种想去外面溜达几圈消消食的感觉。
白雪还抱着自己的星斑岩羚大快朵颐,大半扇岩羚都已经被他吃下去了,他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缓下来的趋势,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的依旧在狼吞虎咽着。
他一顿可以吃下几乎相当于自己一半体重的食物,白雪的体型又远超过普通的东北虎,就意味着他一顿最多的摄入量可以达到好几百斤——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很可怕的数量,更别说他吃的还是星斑岩羚这种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这一顿吃下去他摄入的热量可想而知,大部分生物,是指大部分体型和他相当的生物,不管食肉的还是食草的,都没有他能吃。
楚真甚至觉得他这个习惯都已经在接近熊或者鳄鱼之类的存在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恐怖庞大的食量,可以让他耐心的和偷猎者周旋许久都不落下风。白雪甚至可以在吃饱一顿之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不摄入任何的事物,避免狩猎这一个事项暴露自己的行踪。
他是这个世界之中最为顶尖的杀手,体型比他庞大的没有他这么善于隐藏,体型比他娇小的没有他这样的杀伤力;和他杀伤力相当的没有他这么会布局,而拥有他这般智慧的生物却偏偏又没有他这样的老辣。
是的,老辣。
不管是在追踪和猎杀之中的步步为营,还是在得手之后的小心谨慎,楚真都能够看得出他的老辣和熟练。
这种熟练的筹谋并不是在捕猎动物时候能够磨练出来的。
楚真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是让她去想白雪是怎么拥有这样的本事的,她又偏偏猜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她本身的灵魂并不完整的缘故,所以缺失的这一部分记忆应该是关于这种方面的事情,关于白雪如何拥有这种筹谋能力的事情。
只不过她并不怎么想去追踪这些关于自己的记忆。
对她而言关心白雪为什么会拥有这种能力,倒不如去关心一下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会吃来的更加的重要一点。
说实话老虎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食性的,白雪长得比人家大也就算了,比人家能吃这也很正常,毕竟他本身就已经这么大了,吃得少反而才让人比较担心。
但是这也能吃过头了吧?
这已经不是吃的多一点的事情了,已经是好几倍的事情了。
每次看到白雪进食,楚真总是会有这种忧虑。
会不会太胖?每次吃完之后肚子简直比怀孕的母虎还要胖,他这样的吃法真的不会伤胃吗?虽然可以理解他是为了不暴露行踪,但是每顿吃这么多未免也太过了吧?
但是看着白雪健健康康油光水滑毛都不掉的样子,她最后还是按捺下了这些忧虑。
当然了最近他倒是在掉毛。
但那也是因为压力太大的缘故,至少他还找到了给自己解压的方式。
虽然盖亚们对他的解压方式并不是很满意就是了。
“我先去边上看一下,”楚真擦干净刀刃上的油光站了起来对着白雪说道,“等我检查完周围的一圈之后我再回来休息,你今天就不用再多动了,我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白雪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认可楚真的行为,呼噜呼噜的声音连绵成一片,足以见证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的轻松愉悦了。
现在不过月亮刚刚挂上夜空,弯弯一轮两角尖尖的被云影遮挡的几乎看不见。
洒满了星子的夜空看起来格外的清澈明亮,像是一整块镶嵌在头顶的宝石,只能看见洋洋洒洒的星星恣意挥洒着散落在宝石之中,零零碎碎的拼凑出一条广袤的长河。
松软的沙土对楚真根本产生不了什么阻碍。她踩在难以着力的沙地上轻捷的就像是林间的梅花鹿,不仅行动迅速,而且没有带起一点声响,几乎就像是个在张牙舞爪的阴影之中穿梭的幽灵一样。
月光下的沙漠惨白的近乎像是覆盖了白花花的一片霜雪,而实际上,因为夜晚的低温,沙漠上所剩无几的水汽的确在这种低温之下凝结成了白霜。
楚真将斗篷罩在自己身上呼出了一口气。浅浅的白色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转瞬即逝,扑到她面颊上的依旧是过于寒冷严苛的空气
她没有激活斗篷上的保温魔纹,因为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哪个世界的来客,保险起见,不让一丝魔法波动暴露出来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还好她还带着能够保温的衣服。
本来就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楚真披上花鳞虹鸟为她编织的斗篷之后,整个直播间根本就找不到她现在踪迹在哪里,只能听见她随性散漫的声音像是散播在天空中的星子一样一颗颗干脆分明的响起。
因为中午处理偷猎者花费了不少时间的缘故,所以直播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索性这块地方的时间和观看直播的观众们的世界的时间比较接近,她的夜晚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修仙人士夜晚的开始而已,就差了没几个小时,因此还有为数不少的观众依旧坚/挺在直播间之中,人数甚至还在小幅度而又缓慢的往上增长。
这个功劳还是得归功于不辞辛义务剪辑视频的大佬。
勤奋的剪辑大佬早就在烤肉开始的时候开始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的把之前的录屏剪辑完成上传到了弹幕网上。
感谢烤肉给予的灵感,在给星斑岩羚的长途奔袭配乐的时候他甚至灵感如尿崩全程根本没有带一点犹豫的,最后爆肝剪辑出来的成果也相当的让人满意,在他紧接着几十分钟之后又投稿了烧烤食品之后,大部分人都拒绝相信两者是同一个直播间出来的东西。
就算都是纪录片,动物世界和舌尖上的中国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好不好!
而且这种质量和镜头,当做电影镜头都不足为过,要让人相信这是区区一个直播的镜头和分镜,未免也有点太过强人所难了。
楚真直播的相当佛系,对于数据也不怎么关心,看到人数上涨还以为是正常情况,只是稍稍掠过一眼之后就将视线放到了绿洲和沙漠上,一点一点的探寻着周围的环境。
圣西罗的沙漠晚上冷起来要人命——字面意义上的要人命。她这几天花在别的地方处理偷猎的时间应该足够他们进入绿洲了,要是还分散在沙漠之中才不好找人。
楚真一边琢磨着一边前行,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蹲了下来。
地上是几枚很浅的足印,介于这边都是沙土,能够留下这样的印记足以说明了这里附近在短时间里面肯定有人来过。这里不是绿洲的边缘,已经是接近索西拉湖的中心位置了,足以证明偷猎者正在朝着索西拉湖的中心地带靠拢。
只不过有点奇怪,为什么只有一组脚印?
凹陷下去的足印上边缘泛着浅浅的霜花,楚真捻起一缕沙土在指腹上搓了搓,霜花融化之后在她的指腹上留下了浅浅的一层水渍,然后被她随手蹭到了一旁的灌木上,擦了擦手就站了起来。
“我应该刚好和他错开,倒还真是巧了。只不过我只在这边看到了一组脚印,偷猎者往往不会一个人行动,但是也有艺高人胆大的会选择单独行动,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恐怕会有一场恶战了。”
楚真虽然是这么说这,但是这次脸上却没有表现出紧张来,反倒是有几分轻松的写意。
大部分观众以为她会这么轻松是因为晚上的绿洲湖畔聚集了大量的野兽,如果贸然下手可能会引发兽群的动乱难以下手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但是楚真自己知道不管索西拉湖的边上到底有多少的生物,只要有白雪在,他就能保证没有一个生物受伤。
白雪所拥有的不仅仅是智慧,还有他本身几乎为了杀戮而生的结构。
“我还是得先回去一下,虽然说我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如果惊动了湖畔的野兽会落的什么下场,但是我可不想他死在这个世界里面。”
出门就是遇到一个偷猎者倒是意外之喜,这一整个晚上有这么一个收获对楚真来说也足够多了,只不过正当她打算折回索西拉湖的时候,就被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抱住了脚踝。
“索米拉?”
楚真低头一看,看见的就是圣西罗的翡翠生命正抱着自己的脚踝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她。
“有什么事情吗?”
她蹲下用指尖揉了揉小东西的额头,温声细语的询问道。
索米拉发出连绵在一起的短促叫声,像是在朝着楚真传达着什么。楚真听的相当认真,但是听着听着,脸上的轻松也逐渐消失了。
“……是这样啊。”
在索米拉和她说完情况之后,楚真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要麻烦你和我一起回去了。”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只不过会暴露她身形的星光逐渐转移开来,将没有脱下斗篷的她重新藏回了黑暗之中,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她脸上凝结住的表情。
索米拉温驯的点了点头,抓住了楚真朝她伸出来的手挪上了她的掌心。楚真把他塞进自己的怀里面,然后重新收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连先前轻快地扬起的声音都像是落到了冥河之中的羽毛,打着旋望着湖底沉没下去。
“我得回去参加一场葬礼。”
她的掌心覆盖在索米拉的脊背上,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索米拉身上的温度暖洋洋的传递到自己的掌心之中。
“晚上的巡逻暂时中止了。”
她要赶去参加祭奠。
还要去主持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