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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辉虹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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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鸟这种生物, 并不简简单单的指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花鳞虹鸟,也是所有虹鸟的代称。

    这种天生就拥有着最为美丽的虹光点缀自己羽毛之上的鸟儿们也是一个很庞大的族群, 其中也有着无数的分支, 除却被称为最为美丽的花叶果三者的花鳞虹鸟、垂叶虹鸟与盲果虹鸟, 其他的虹鸟也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美丽。

    唯一的相同之处, 应该就只有身上覆盖的羽毛都闪烁着过于迷人的虹光。

    楚真将手中的法杖收起来之后拒绝回答关于这场祭典的任何细节仪式和法杖的效果,岔开话题之后漫无目的晃了两圈,一路上都能看到闪烁着微光的精灵花点缀在肉眼所及的枝杈之间星星一样闪闪发光,提醒着他们不要迷失在夜晚的森林之中。

    “醴泉对我来说就已经够刺激了,醴泉泉心是连花鳞虹鸟都很难承受得住的烈酒, 我可不想到时候和他们一样都醉倒在地上睡的不省人事, 还是避开着点好。”

    虽然是这么说这, 但是当时已经吸入了一些酒气, 因此楚真的面孔也染上了一点鲜艳的红色,像是烧开的糖浆轻轻点缀在蛋糕柔软的表面,甜蜜的同时包裹出浓稠的红褐色。

    楚真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在原地打转了一会儿之后, 相当果断地将0908独自一个的抛下在祭典中央, 让他们自己继续看着祭典的后续, 自己一个人跑到森林的深处去了。

    苗喵们当时为了占据优良地位几乎扎堆的聚集在正中心, 那个位置也正好是醴泉泉心涌出来的位置, 基本上全都已经被泉心水放倒了, 也就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只还遥遥晃晃的朝着外面走了一点, 也照样一头栽在地上昏睡的像是在挺尸。

    花灵们倒是没有受到影响, 毕竟她们归根到底都是植物,非要说本身更加趋向于那些没有实体存在的精神体生命,因此一个个都还是面如白玉笑靥如花的看着这一场盛大的祭典。

    垂叶虹鸟们的啼叫就算是走出去了一段距离楚真也依旧能听到,那些成片成片违反季节铺开的花叶果实就是垂叶虹鸟们的功劳,她甚至还眼尖的看到了在中间的位置几颗突兀的突然高出来的树木,想想就是知道他们被醴泉泉心灌醉在撒疯了,一晚上过去之后说不准这里的地势都要变了。

    年年岁岁的辉虹祭总是有她参与,虽然依旧很新鲜,但是她也过了会因此彻夜不眠的年纪了,更何况这一次花灵诞生之后还需要有人去接引,她还得在烟到来之前先照顾她们一阵子。

    刚出生的花灵们就像是一群懵懂稚子,一个个眨巴这颜色各异的清澈眼瞳望着楚真,却也温驯的在她伸手朝自己招呼的时候开开心心的朝她跑了过去。

    她们总是能够见到楚真的存在,也能够感应到她的气息。照顾他们的苗喵会将这些记忆分享给她们,而他们也尽数毫无芥蒂的满盘接受,自从诞生起的那一天,就对楚真不会生出什么恶感来。

    花中有灵,这些花灵们在拥有这样的形体之前就已经有了这种灵感,能够接受外界的信息,能够感应苗喵们的情绪,简单而又单纯的一日日生活在花盘之中等待着、期盼着自己的降生。

    因为她们知道,在这个她们只能依靠花朵微弱的感知探索的世界之中,有人期待着她们的诞生。

    “在烟来之前,我暂时先照看一下你们。不用担心,她在今晚就会过来,等和她回到了明澄之后,你们就会有自己的名字了。”

    楚真将诞生的几个花灵们都牵了出来,仔细数了一下,这一次辉虹祭竟然诞生了五个新生的花灵,烟知道的话,会很高兴的。

    “不能……你……名字?”

    新生的花灵们能够从苗喵的记忆之中得到一点关于语言的记忆和运用,那些都是来自楚真的,因此她们说话的时候也都有些磕磕绊绊的模仿着她的语气,只不过说的并不怎么流畅清晰,想要表达的语句也只能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

    但是楚真已经接手过不知道多少花灵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们想说些什么。

    “名字是你们的本身存在的证明,这种事情我不能替你们决定。我有权决定姓名的不包括你们这样的存在,但是如果你们想要让我给你们取名字的话。”

    她能够为其命名的只有翡翠生命这样,对于世界的操控权限仅次于她这个被授予了特殊身份的守护者的存在,其他的生物,尤其是像这种对于真名的存在有着很强的依赖性的精怪,她都不会轻易为他们取名字。

    名字是契约,名字是锁链,名字承载了两个人的联系,如果取了名字,从此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将永远存在,斩不断剪不了,藕断丝连,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一起。

    这就是“姓名”这个词语所诞生的羁绊。

    因此楚真从来都不会轻易给任何生物取名。

    花灵们懵懵懂懂的不知其意,但是却也没有反抗辩解什么,乖巧的依偎在楚真身边,开心的将自己诞生的花朵碰到楚真面前,像是在炫耀着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眼巴巴的望着她。

    “你们都很好看。”

    柔软的花瓣像丝绢,像蝶翼,像最美妙的梦境轻飘飘的悬挂在半空中晃荡着哼出摇篮曲,指尖擦过那些花瓣的时候就被柔软的花瓣顺势包住,将自己所有的美好完完整整一丝不留的呈现在楚真的面前。

    楚真和花灵们玩了一会儿,又教了她们一会儿说话之后,就等到了烟的到来。

    “今晚这么热闹,可真是少见你会坐在这里不去参与。”

    无形万象的女王基本上可以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来去自如,烟稍微处理了一下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之后才赶来这里,看到楚真难得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呆着之后不免有些意外,打趣着朝她说道。

    “热闹的人多我一个不会多,少我一个不会少,我还是出来躲个清静比较好,省的到时候羽叶他们惹出一屁股麻烦来还要我去给他们擦屁股收拾。”

    醉酒的垂叶虹鸟毫无疑问比起平时更加会闹腾,楚真也实在是懒得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左右也不会被打死,还是让他们被揍一顿算了。

    “这一次诞生的花灵可真是出人意料的多。”

    看着面前围绕在楚真周围的花灵们,烟也有些吃惊,继而又温柔耐心的看着这些新生的生命——毕竟精怪之流都是属于她的子民,对于自己的子民,她总是用有着无限的耐心。

    “我也挺惊讶的,不过他们的跟脚本身也很高,会在这一次帝流浆里面孕育出灵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情,就麻烦你把她们都带回去了。”

    将花灵们托付到烟的手中之后,楚真就相当放松的依靠着树干屈着腿坐了下来,烟也不急着离去,顺势坐到楚真身边摸了摸她的脸颊——她总是格外喜欢这些亲昵的动作。

    “累了吗?”

    “还好吧,只是每次用鸟头杖的时候,总是会想起点东西来。”

    鸟头杖的存在对她的来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这么多年过去,这种意义也更加的特殊,因此楚真每次用完鸟头杖之后总是喜欢一个人呆一会儿,也不是说思甜忆苦什么的,只是单纯的想要记起曾经那一段已经回不去的时光而已。

    “人生苦短,”烟只是顺着楚真的面颊摸上了她的长发,那些蓬松的,柔软的,带着日光一样颜色和波浪一样弧度的长发,“不如和他们一样一醉方休。”

    “说的也是,”楚真这么回答道,琥珀色的眸子却带着几分顽劣的朝烟眨了眨,“但是我可不想一早起来宿醉,头疼得厉害的感觉可没有喝酒时候的感觉那么好。”

    烟揉了揉她的头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那些被她收拢到自己空间之中的花灵们返回了明澄将她们仔细的安顿好。

    楚真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刚刚被制造出来的懵懂孩子了,这么漫长的岁月教会她的不仅仅只有生离死别,也有如何面对着这些事情维持自己的情绪。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娇气稚嫩的少女了,纵然面目年轻依旧,但是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她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也知道怎么面对白云苍狗,物是人非。

    楚真只是稍微有些惆怅而已,最后还是回到了祭典的中心。她送花灵们离开也不过短短的片刻,等到回去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她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仿佛稍微有些恍惚刚才好像没有见到她一样,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没有注意到这么一点变化却又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怎么都醉成这个样子了?”

    楚真蹲了下来戳了戳瘫倒在地上的一只不知名的野兽,柔软的皮毛在她的手下凹陷处一个小小的坑洞,看起来就舒服的不成样子。

    醴泉泉心释放的酒气自然是比醴泉浓重许多的,就算是将醴泉当成水来喝的花鳞虹鸟们此时也有些醉意上头了,一个个扑棱着翅膀伸着脖子看起来情绪高亢的不成样子,唧唧歪歪的叫声都走调成了刺耳的噪音。

    “真是的,这届花鳞虹鸟的酒量怎么这么差啊,”楚真笑着托着腮望着头朝着树梢上看过去,今晚被引动帝流浆的月亮看起来格外的大也格外的明亮,银晃晃的挂在天空中简直让人全身心的都陷进去了,“不过你们应该也算是玩的尽兴了。”

    醴泉喝多了会让人产生记忆错乱甚至记忆模糊的感觉,醴泉泉心的效果就更加强烈了,喝下去之后不仅就近的记忆很有可能被消除,甚至更加久远的记忆都会被彻底清除——尤其是那些被人隐藏在深处的,让人不愿意想起来的,如同藏在阴影之中的灰霾一样的记忆。

    醴泉泉心曾经被称为忘忧酒,所谓一醉解千愁,极乐忘凡尘,说的就是饮下醴泉泉心,所有不愿意记住的过去就会被通通溶解在醉人的酒水之中,等到再次醒来,恍若新生。

    但是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人们逃避痛苦的一种手段罢了。

    盘根错节的巨木肆意的舒展开自己的枝干,垂叶虹鸟就没有花鳞虹鸟们这么好的酒量,被醴泉泉心的酒水熏的醉醺醺之后对于自己的能力就有点掌控不住了,楚真本来打算朝着中心长出来的那颗已经结了果子的大树走过去,却忽而脚下一绊差点摔个倒栽葱,稳住身形之后弯下腰摸索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摸到了一团温热的正在起伏着的身躯。

    见了鬼的。

    楚真一摸就知道是能力已经失控了的垂叶虹鸟瘫在地上睡的不省人事了,她摸索着分辨了一下哪头是头哪头是腚就把地上的这一团抄了起来找了个能够放得下的树杈把它塞了上去。

    要是就这么扔在地上不管,明天一早可能就要被压成一团饼子了。

    楚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下脚都谨慎了几分。

    在走到那棵树下的一路上,她摸摸索索着捡起了不少醉的从树上掉下来的垂叶虹鸟,反正成鸟皮粗肉糙的,这么掉下来也不会受什么伤,搁在一旁让他们别被别的生物压死就行了。

    醴泉泉心的效果是巨大的,几乎一出现就放到了所有在一旁的生物,就连高控制中盘踞在云台之上的霞焰们似乎也在蒸腾的水汽之中变得有些昏昏欲睡的熏醉,一个个团着身子眯着眼睛朝着底下看过去,一个个醉醺醺的模样倒是怪可爱的。

    楚真在腰包里面摸索了一会儿之后摸出了一个小药瓶子,她本身在面对这个世界之中的森罗万象时到底是过于脆弱,因此身上总是会准备着不少用来面对这些情况的药剂,不如说现在手中这瓶就是用来化解泉心酒气的药丸,舌下含服之后就基本上不会被醴泉泉心的酒气冲的仰倒。

    她瞄着空隙抓着大树茁壮柔韧的树干爬了上去,随手又摘了几颗果子放进了衣兜里面,然后一路爬到最高处,从层层叠叠的树叶之中探出了头,望着天空中的圆月和围绕着这一小片区域团团圈起的云台,就像是看见了将月亮拱卫在中间的祭坛一样,甚至连月光都仿佛带上了点实质性的微凉落在她的面庞上,连睫毛都染上了一层霜白的银。

    “就算是在辉虹祭里面,这样的帝流浆也是很少见的。”

    楚真找准了地方坐稳了身子,手中的果子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就咔擦咔擦的咬了起来,舒舒服服的枕着树枝望着月亮,惬意的就像是一只落在树叶上歇脚的蝴蝶。

    “今天也是正好赶上了满月。若是在以往,醴泉泉心虽然效果霸道,但是却也没有霸道成这个样子,大家多多少少也是能够挨一会儿的,只不过在满月帝流浆的催化下,身体里面的能量一饱和,再加上醴泉泉心的催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不然收尾的也不会这么仓促,接下来就是花鳞虹鸟的时间了,0908还会继续跟着拍,但是有些画面会切换掉镜头——毕竟他们也算是有高等智慧的生物了,有些事情也不好干涉到他们的隐私,他们会生气的。”

    这场宴会散场的格外迅速,但是在很多人眼中时间却又仿佛特别的漫长,漫长到甚至都分不清楚到底过去了多久,就仿佛有什么魔力延长了周围的时间,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度日如年的错觉,以至于辉虹祭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这么详细的铭记在了脑海之中,仿佛连花鳞虹鸟的每一次歌唱和每一次舞蹈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每一根羽毛在月光之下舒展开来的弧度和纤维都依旧清晰可见。

    楚真并不在意他们现在的心理活动,这样的满月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样的良辰美景若是辜负了,未免也太可惜了。

    虽说虽然并非是第一次在拿着鸟头杖的时候感受到那种荒芜的孤独,但是孤独这种东西,偶尔拿出来品一品也就算了,如果沉溺在里头,那可就太没意思了。

    楚真眯着眼睛朝着银盘一样的月亮望了过去,不知道想起什么粲然一笑,高高举起手中的果子像是在和月亮碰杯一样扬了一下,然后送到唇边一口咬了下去,嗑出个干脆的缺口来。

    “辉虹祭的东西也就只有只有这些而已,今晚夜色不早了,如果想要休息的话也可以去休息了,再过几分钟我就要关直播啦。”

    楚真的嗓音浸润了果汁之后更加的清甜,一瞬间如同炎炎夏日的夜晚扫过面颊微凉的晚风,清爽的让人心情舒畅。

    祭典的延续可不是他们能够看的东西了。

    她眼中的世界,终归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楚真仰躺在树枝上晃着小腿朝着夜空望去,在观众的眼中只有云台与栖息在云台之上的霞焰们的天穹在楚真眼中却是热闹闪亮的不同凡响。

    那些消亡的、早就已经湮没在历史之中的魂灵们在鸟头杖打开地下通道的一瞬间,伴随着涌出来的醴泉泉心和打开了一道缺口的地脉一并涌了出来。

    浅金色的,混身上下白的发亮的幽魂像是一盏盏悬浮在空中的天灯晃晃悠悠的不知道要飘去何方,但是却又好像有一个统一的目标一样,一点点汇聚成了长河,朝着那一轮不曾陨落的月亮涌了过去。

    他们的身躯构筑成连同苍穹的星河,而观测者也相当少见的从这个裂隙之中游荡了出来,铺卷开来的宽阔身躯像一块扯平了的,在水面上逐流的布料,边角滚起柔软的弧度舒张微褶,围绕着星河盘旋而上。

    鸟头杖带来的并非只是单纯的欢庆。

    残存的身躯归属种族,却依旧要承载引导灵魂的重担。

    引导他们升向永恒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