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交 恶

    1

    红灯。

    停车。

    周龙坐在"奔驰"里，他看了眼车上的电子表，时间是十点。

    周龙有些焦急，中午下班之前不能把事情办妥，自己这脸可是丢大了。

    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上午，陈总与客商签合同，所有的资料都锁在手提箱里，可箱子无法打开，陈总吩咐周龙拿着箱子找人开锁，他找了三家开锁公司愣没人能打开它。

    有锁匠建议用切割机割开箱子，周龙差点给他一耳光，他指着锁铁匠的鼻子骂道："放屁！"

    离开那家开锁公司，周龙突然想起表哥孟一凡。

    周龙眼睛一亮，这真是骑驴找驴

    表哥是锁具专家，开锁技术一流，自己怎么没想到他呢。

    周龙开车迅速驶向孟一凡的锁店，

    可这一路上颇多不顺，他频频遇上红灯，算上这次，应该是第七次。

    等待的功夫，旁边一辆"宝马"车摁了两声喇叭，周龙看了眼司机，一颗熟悉的脑袋出现在面前。

    那是一颗没有一根毛的光头。

    此时，光头眯着眼看着周龙，他将一支烟塞进嘴里，吸了一口，对周龙噗地吐出一团烟雾。

    有股火苗冲上脑门，周龙真想冲下车狠揍这狗日的不可

    一星期前周龙见过这个"秃驴"。

    那天晚上，周龙跟着陈总去酒店参加晚宴。吃饭的餐厅在十七楼。

    周龙和陈总走到电梯前，刚好遇到这个光头跟着一个胖子走进电梯。

    从光头屁股后挂的一串钥匙周龙看出这小子和自己一样，是胖子的司机兼保镖。

    不过这家伙比自己牛b多了。

    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手上是明光锃亮的"劳力士"表，皮鞋是"老人头"，衣服是"皮尔卡丹"。

    光头挺着腰板，眼神里放着几分冷傲慢，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其实自己也能这样牛气冲天。凭本事，两三个壮汉不是他的对手。周龙以前练过散打，有付利落的身手。凭资本，老板待自己不薄，薪水比普通司机高两倍，平常还能拿到不菲的红包。

    自己完全有资格比眼前的光头比，但周龙绝不会像这小子一样拿钱装大。

    他有个漂亮的女友叫严晓艺，毕业于电影学院，现在是个演员，虽然没演过主要角色，可对电影有着疯狂的痴迷。

    周龙相信严晓艺总有天会成功。

    所以周龙把赚的钱全都打到女友的卡上，他宁可自己装孙子也不让女友受半点委屈。

    别看光头一副派头十足的样子，论实力和资本他不一定能比自己强。

    胖子和秃头进了电梯，周龙和陈总紧随其后，就在这时秃头转过身，抬手示意周龙和陈总停下。

    周龙一怔，问道："干什么？"

    秃头："我们老板喜欢清静。"

    周龙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他二话没说，挥手拨开秃头的胳膊。

    秃头同样不弱，另一只拳头猛地击向周龙的面门。

    周龙侧头躲过，抬手抓住了秃头的拳头，正欲还击，陈总叫道："周龙，住手。"

    周龙停止攻击，他看了眼陈总。

    陈总说道："让他们先走！"

    陈总做事总是这样，他性格和善，做事低调，不像秃头的老板，装得和他妈总统一样。

    周龙悻悻地瞪着秃头，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今天算你走运。"

    秃头冷笑一下，"后会有期。"

    秃头说完，关住电梯。

    周龙记下了那颗光亮的秃瓢。

    没想冤家路窄，居然在这种时候遇到他。

    刚才这秃驴显然是在挑衅，若在平常周龙一定让狗日的知道什么叫尊重。

    现在周龙明白不是他发威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找到表哥，打开箱子，给老板一个交待。

    但周龙对秃头的挑衅不能没反应。

    当秃头把嘴里的烟气吐尽的时候，周龙立马捂住鼻子，连连煽了几下鼻子。

    他在告诉秃头：你放的屁好臭

    2

    整个上午，锁店的生意像往常一样稳定，营业额轻松达到了预期的数目。

    临近中午，客人渐渐稀少。孟一凡坐到电脑前，梅子还没有上线。

    孟一凡主动给梅子发去视频请求，对方没有反应。

    孟一凡笑了下。

    也许梅子为自己的失态后悔了，她不好意再与自己视频。上找到梅子的最新，静心读起来，渐渐地他的思绪被牵住，神经一点点收紧，这是梅子特有的魅力，每次阅读孟一凡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忘记了过多久，锁店的光线暗下来，起初孟一凡以为是阴天，很快他发现不对劲，店里暗得出奇，孟一凡扭头看去，微微一愣。

    店门不知何时关住了，而且里面的纱帘也被拉上。

    孟一凡正要站起来。一把冰冷的匕首压在他脖子上。

    孟一凡大吃一惊，抬眼看去，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身边，他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在"横肉"的身后站着一个黄毛小伙，小伙的脚下放着一台电视般大小的保险柜。

    孟一凡吃惊道："你们想干什么？"

    "横肉"瞄了眼地上保险柜，冷冷说道："打开它！"

    孟一凡豁然明白，他遇到了偷窃保险柜的盗贼......

    3

    穿过主要干道，路上的车少了许多，周龙的车速愈发快起来。

    车子即将驶到表哥的锁店时，周龙的脑袋一下子大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了女友严晓艺。

    此时，严晓艺背对着周龙走在路边，她旁边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周龙收住油门，他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差点瞪出血来。

    没错，是晓艺没错

    可那个男人是谁？

    那个男人像狗一样跟在晓艺旁边，不断对晓艺说着什么。

    晓艺没理睬那小子，径直走着，显然晓艺很讨厌这混蛋。

    周龙的车子驶到两人身边，他仔细打量着那男人，年龄四十多岁，油光粉面，看样子有俩糟钱，他频频向晓艺咧嘴淫笑，一副厚颜无耻的样子。

    周龙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时，中年男人忽然拉住晓艺的手，晓艺一把推开他，急步走去。

    那混蛋追上晓艺，横在她面前，一只手摁住晓艺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胸脯上胡乱地摸着。

    如果刚才的秃头让周龙恼火，眼前的一切几乎让他疯狂。

    周龙知道，这次再不出手，他非憋死不可。

    他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周龙一脚踩住刹车，跳出车外。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几步窜到男人身后，他脚下运足了力气，飞起一脚踢在男人的尾巴骨上。

    只见那男人像吃了一根弹簧，捂住屁股抽筋一样跳起来。

    男人跳着转过身，没容他站稳，周龙一巴掌抽到他脸上。

    男人仰头翻倒在地。

    晓艺吓得捂住嘴巴，待看清是周龙时，大声叫道："周龙！你干什么？"

    周龙指着地上的男人，冷冷问道："他是谁？"

    晓艺气得一躲脚，叫道："我们在拍戏！"

    周龙一愣，抬眼看去，人行路上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门开着，里面架着摄影机。

    几位工作人员趴在车窗里，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显然，他们被这突发事件惊呆了。

    一位满脸胡子像猩猩一样的男人首先跳出车外，走到倒地的男人旁边，拉住他："张老师，你没事吧？"

    张老师捂着屁股，指着晓艺说道："导演，把严晓艺给我换了，咱用不起......"

    导演点头说道："成，我手里有大把的女孩。"

    晓艺的眼泪当场流下来，她急步走到周龙近前，狠狠推了他一把："你混蛋......"

    周龙呆住了，他像哑巴一样僵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4

    满脸横肉的家伙拿匕首拍了拍孟一凡的脸，说道："快点！"

    孟一凡慢慢站起来，走到黄毛近前，低头看着保险柜。

    黄毛猛地踢了孟一凡的屁股一下，叫道："还愣着干啥？"

    孟一凡咬紧牙帮，一种屈辱感使他悲愤交加。

    他忽然想起了表弟周龙。

    以前他笑话周龙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愣头青，现在他特别希望自己有表弟的本事，手起拳落把这俩毛贼打趴在地。

    可此时他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孟一凡被窃贼利用以前也遇到一次。

    半年前，他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请他去家中开锁。

    孟一凡要他准备好身份证，在没有验证身份之前他不会为别人开锁，这是这个行当必须遵守的规定。

    对方很痛快，告诉孟一凡所有证件都有，要他尽快赶来。

    孟一凡赶到一家高档公寓门口，有两个男人正等着他，孟一凡提出看证件，对方掏出一把短刀顶到他腰眼上。

    一个大长脸冷冷说道："不把锁打开，老子就给你开一窟窿！"

    孟一凡明白自己上当了，他中了两个窃贼的圈套。

    孟一凡刚要说话，腰下一阵刺痛，刀尖已刺破了他的皮肤。

    大长脸狠狠说道："敢说一句话，老子全给你塞进去！"

    孟一凡硬着头皮打开锁，两人将他逼近房内，用绳子绑到椅子上。

    孟一凡表面上一副无奈和紧张的样子，心里已经落到实处。从干上开锁业务那天他就意识到有人会利用他的技术，每次开锁前他都带上自己的专用工具，他把一只微型手机安装到电子开锁器上，外行人跟本看不出来，一但遇到意外情况，在开锁的同时手机已经报警，并把事发地点以短信的方式发送出去。

    孟一凡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家公寓门口就会站满警察。

    公寓里富丽堂皇，一看就知道这是有钱人家。俩贼将孟一凡捆好，打量着房子，眼里露出惊喜的光。他们知道今天咬到了肥肉。

    孟一凡看着两人得意地走进一个房间，关好房门，半天没有出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孟一凡恍如做梦。

    两人进去有五分钟功夫，房门突然开了，只听嗵地一声闷响，大长脸像炮弹一样从房里飞出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接着另一个同伙也腾地扑出门外，他的脸上淌满了鲜血。

    孟一凡惊得倒抽冷气。

    没容他回过神，有五个壮汉紧跟着两窃贼蜂拥而出，每人手里拿着短棒、椅子、茶壶等物件，将两贼团团围住，一声声重重的击打声，夹杂着一阵阵杀猪般的嚎叫，吓得孟一凡险些晕厥。

    这期间也有人发现孟一凡，他们显然看出孟一凡是受害者，没人理会他，手上的力气全都发泄到两个窃贼身上。

    两窃贼叫声渐渐小了，这时，房门被撞开，几个警察冲进房内，五个壮汉总算住手，吃惊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警察。

    一个窃贼已经不醒人事，大长脸还算清醒，他缓缓地爬到警察面前，连连磕了两个头。

    感动的泪水像瀑布一样从他的眼里流出来。

    事后，孟一凡从警察口里得知，俩窃贼是专门盗窃高档寓所的惯犯，他们寻到这家时先按门铃试探有没有人，没有反应再破门而入，可这种高级防盗门很难打开，于是他们就借孟一凡之手开锁，没想到这家主人经常聚众赌博，自然不会随便开门，俩窃贼当然不知内情，以为咬到了肥肉，哪知进去后碰上了一帮活阎王，如果不是警察及时赶到，俩人不知会惨到何种程度......

    孟一凡蹲在保险柜前，将开锁器插入锁眼，摆弄了一会，心里凉了半截。

    他意识到这两个盗贼很可能会逃脱。

    他安装在开锁器上的报警手机没电了。

    这俩毛贼比上次的两个要幸运得多。

    孟一凡故意放慢进度，他希望这时候能有客人进来。

    他偷瞄了两人一眼。

    "横肉"示意"黄毛"去守住门口。

    "黄毛"走开，躲在纱帘后面向外张望。

    没一会，门外传来男人的喊声："没错，就这家锁店！"

    孟一凡心中大喜，只要有人进来，俩毛贼的计划肯定会落空。

    脚步声来到门口，黄毛紧紧抓住两个门柄，隔着纱窗对外面喊道："店里维修，今天不营业。"

    外面的男人说道："那算了，我们走！"

    脚步声远去。

    孟一凡彻底绝望了。

    5

    周龙上车后眼泪差点流出来。

    他见不得晓艺流泪。

    表哥说得没错，自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但凡他能冷静一下，也不会坏了晓艺的事业。

    晓艺说过，这部戏她演的是女二号，很有性格，这次也许就是她事业的起点，为了这个角色她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今天却让他一脚给踢飞了。

    晓艺不急那是瞎话。

    周龙隐隐意识到，他不只踢飞了晓艺的机会，可能也踢掉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晓艺是个倔强的女孩，急眼什么干得出来。

    晓艺一但拿定主意，就是如来佛祖也不可能把她拽回来。

    周龙狠狠煸了自己一记耳光，开车离去。

    6

    "奔驰"车驶到锁店前缓缓停下，周龙走下车。

    他忽然感觉不对头。

    周龙看了看手表，刚好十一点。

    表哥的店门一直开着，眼下还没到午饭时间，店门怎么关了？

    而且里面还拉上了帘子。

    周龙走到门口，拍了拍店门，叫道："表哥！"

    此时，孟一凡正撅着屁股鼓捣着保险柜。"横肉"似乎看出孟一凡故意拖延时间，连连踢了他好几脚，孟一凡疼得差点哭出来。

    听到表弟的喊声，孟一凡精神大振，他知道这俩混蛋死定了。

    "黄毛"像刚才一样拉住门柄，对外喊道："店里维修，今天不营业！"

    孟一凡大叫："周龙！救我！"

    孟一凡说完，迅速躲到一边，摸起两把锁具，高高举起来，准备应击"横肉"手中的刀子。

    "横肉"愣了下神，脸色当下青了，他举起匕首，一步步逼向孟一凡。

    "黄毛"情知不妙，紧紧拉住店门，紧张地看着"横肉"。

    这时，店门嗵一声闷响，仿佛遭到雷击，骤然打开，厚重的玻璃门撞到"黄毛"的脸上，顿时翻倒在地。

    周龙拎着箱子冲进店里，扫了眼前面，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把箱子扔在地上。

    他的两只拳头握得嘎嘎作响。

    周龙知道自己遭受一整天的委屈这回终于找到了出口。

    "黄毛"爬起来，举刀扑向周龙。

    没等"黄毛"近身，周龙的一只脚唰地落到对方下巴上，黄毛像树叶一样飞出去，摔倒在地，闭上眼睛。

    周龙走到近前，拍了拍"黄毛"的脸，没一点反应。

    周龙失望地摇了摇头。

    本来"横肉"打算给孟一凡放血后再和"黄毛"一起对付周龙，现在看来问题很严重。

    他抽回身体，瞪圆眼睛，咬紧牙，举起匕首狠狠向周龙走去。

    周龙冷笑一下，迎上去，身上每个细胞都兴奋地唱起了歌。

    眼前这家伙块头不小，瞧那架式应该有点本事，自己总算遇到对手了。

    两人相距不到两米，周龙脚下运足了气力，正欲出击，"横肉"突然跪下，把匕首扔到地上。

    "横肉"可怜巴巴说道："大哥，你饶了俺吧......"

    周龙愣了下，旋即回过神来，他对着"横肉"的脸吐了一口浓痰，挥手给了他一记嘴巴。

    周龙难过得要命，他从没像今天这样失望过......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