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众所周知的“工作狂”标签, 陈景松身上的个人标签上似乎少得可怜,饶是李涛这样在商场上和他多年打交道的老友想了半天也只勉强憋出一个“作风老派”,顺口提道:“不过我好像记得他家媳妇最近几天在打听出国留学的事情哎,他家阿是这是要去那边读书了?”
李磊心一紧,赶紧随便扯了个理由又退回了自己房间向季连霆通风报信。
全世界最帅的磊:老大!大事不好了!据说是哥他妈要送他出国!
把从爸爸地方得知的有关于陈景松的消息一股脑发给了季连霆,李磊又发了个加油打气的表情包过去:老大, 我就只能帮到这里了。
看着李磊发来的“是哥他妈要送他出国”,季连霆手一颤,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初四上午下了场雨,天空阴沉沉地面湿漉漉,阻碍了不少人的出行计划,原本这一天要来季家的一户亲戚便临时打电话说来不了,这一天本要做传菜小工的季连霆便又空下来了。
凭着择日不如撞日的一腔孤勇,季连霆揣上昨晚认真做的笔记,溜出家门,想了想先拐去白刘家取了件东西,接着打车去了亿达集团的办公大厦。
踏进自动门之前,季连霆又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微信消息——陈是仍然没有回复自己前天的留言,“是男人就来麦当劳学习”群里只有古德拜和乔冠宇正在争论搜到子弹没搜到枪和搜到枪没搜到子弹哪个更惨一点,大家似乎都沉浸在过年的快乐里。
季小爷:阿是,我现在就去找你爸谈判,你放心,我马上就把你救出来。
给陈是又留了一条言,季连霆把手机放进包里,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便鼓足勇气踏进了亿达总部的办公大厦。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把手机放进包里的那一刹那,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虽说仍在春节假期中,但作为一个知名大企业,仍然有不少选择提前结束假期来公司奉献光和热的敬业员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季连霆走进门后,前台值班的员工便礼貌地拦下了他,微笑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来找谁?”
人生头一次被称为“先生”的季连霆有几分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啊,我找你们陈总。”
“好的,请问您有预约吗?”大企业的员工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仍然面不改色地礼貌问道,“要见我们陈总是需要提前一天向秘书处预约的。”
季连霆愣了愣——这个李磊没和他说过,他还真不知道。他尴尬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十分抱歉,你暂时不能见陈总,”见少年一副失望不已的神情,员工的姨母心一动,好心建议道,“要不你把你想说的事情写下来,我帮你转交给秘书处?”
自己和陈是的事情岂是文字三言两语就能写清楚的……季连霆只好苦笑着拒绝了这位员工的建议:“算了,我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正当季连霆打算打道回府之际,一楼的总裁专梯门忽然开了,陈景松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脸色显得极为难看。
“陈总!”前台离电梯门有点远,加之这位员工有些近视,她见陈景松出来眼睛一亮,没有注意到陈景松难看的脸色便不假思索地出声喊住了老板。
陈景松脚步一顿,眼神凌厉地扫向前台。
这位小前台终于感受到了老板内心的不快,但既然叫都叫住了,只能瑟瑟发抖地把要说的话给说下去:“……这位先生找您有事,但是没有预约,我看他好像很急的样子……”
陈景松的目光随着小前台的手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季连霆,少年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在毛茸茸的帽沿衬托下显得有些傻。
“季连霆。”想到这两天秘书发来的调查资料,陈景松精准无比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季连霆本来还在犹豫该怎么插入话题,听到陈景松居然叫得出自己的名字,讶异道:“……您认识我?”
陈景松没有回季连霆的话,目光如炬,仿佛要把少年里里外外给看穿。
“那个,陈总,还出门吗……”身后的秘书轻声对陈景松道。
陈景松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忽然笑了:“不用出去了,我知道那臭小子出门会去哪里了。”说着陈景松走过季连霆身边,轻飘飘地抛下一句“来我办公室”便又快步走回了电梯。
季连霆觉得这几分钟的大起大落实在有些刺激,好在自己的心肌充满了年轻的张力,尚且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听到陈景松的话,他赶紧飞快地抬脚跟了上去,生怕动作一慢就会被电梯无情地拒之门外。
站在总裁专梯里,季连霆感觉浑身僵硬,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眼神慌乱地瞟向镜面门,才注意到站在右侧的陈景松似乎也正透过门上的倒影打量自己,他赶紧站直立正,努力学着陈是的样子板起脸孔,想象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电梯停在了二十九楼,陈景松率先迈开步子出了电梯,季连霆跟在他后面,悄悄瞟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秘书。秘书感受到身旁季连霆的眼神,转过头来对他礼貌一笑,随后拐了个弯,推门进了右手侧的一个办公室。
这下走廊里便只剩下陈景松和季连霆了,季连霆感觉久违的紧张感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而这一次要比上台出演猎人至少紧张一百倍。
走到最后一扇门前,陈景松转动门把推门而入,季连霆傻傻地跟在后面,随着门一点点打开,门里的景象也随之一点点铺陈在他眼前。
陈景松的办公室同陈宅一样,都是设计简约中带着冷感的调调,不能说不好看,但待久了的确会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进来。”陈景松回头见季连霆仍然在门口踌躇,便开口唤了少年进来。
摸了摸装着手机和笔记本的包,季连霆踏进了陈景松的办公室。
“喝点什么?茶?或者咖啡?”陈景松问完之后才想起自己今天接待的小客人还没有成年,有几分尴尬地清清嗓子,“咳……还是喝牛奶吧。”
最后季连霆坐在沙发上,陈景松打电话让秘书送了杯热牛奶进来,便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上刚刚处理到一半的公务了。
季连霆没有动茶几上冒着热气的玻璃杯,定定地看着陈景松:“陈叔叔,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嗯。”陈景松随口应付道,仍旧低着头看手上的文件。
“我想跟你聊聊陈是出国的事情。”季连霆干脆直接开门见山。
这一句话成功地让陈景松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夹,抬起头看看向了季连霆:“小朋友,你想说什么?如果是想告诉我你和陈是没在谈恋爱,希望我不要送陈是出国,那么我的态度是我不相信,我家那个傻儿子已经认了。”
一下子被对方父亲踹翻柜门的冲击力还是有点大的,季连霆稳了稳心神小声道:“我也没想否认……”他提高音量认真道:“叔叔,我们只是一起学习,一起打游戏,绝对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们是在共同进步,变得更好。”
“变得更好?”陈景松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概念,双手交握,看季连霆的眼神中少了份戏谑,“陈是从小到大每次都考年级第一,在我看来已经够好了。”
季连霆道:“这个更好不是说成绩的更好……呃,当然成绩也是一方面……我是说阿是的性格和其他方面。”
“您一定想不到吧?阿是长得那么好看,成绩又那么好,但他在高一的时候在班上没什么朋友,”季连霆继续道,“他太冷了,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大家都不敢和他打交道。”
“都是一群普通人,未来入了社会和阿是不会在同一阶层,阿是不交往也无可厚非。”陈景松不以为然道。
回想昨天晚上和李磊开完小会后做的笔记,季连霆有了种闭卷考终于背对范围的欣慰感:“您自己也是白手起家,怎么能小看普通人的力量呢?您当年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弟皆可做生意’,怎么认为和普通人交往不重要呢?”
陈景松被季连霆拿自己的话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季连霆乘胜追击:“说实话,我一开始也觉得阿是像个不合群的怪小孩……但直到我和他交往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会笑、会恶作剧、温柔而富有爱心的,只是没有人教他怎么去交朋友,他自己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冷漠的壳子。他现在发生的改变让他不再像个精密的机器,而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陈景松手指颤了颤,却没有接话。
“所以如果在这个时候送他出国,他到了新环境里也许会重新缩回那个壳子里,”季连霆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冷静,“叔叔,您是希望他重新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吗?”
陈景松仍旧没有接话,但门边却响起了陈是的声音:“我不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勇者斗恶龙,公主自救来了。
今日许愿:有个小天使到65章留个评摆平我的强迫症,在此先谢过啵啵叽!
感谢何欢几许、柚子又绿了、今夜还吹着风、胖纸灌溉的营养液~
第70章 班级相册
陈景松和季连霆几乎同时向门口望去, 只见陈是穿着一身凌乱的家居服站在那边。
黑色的家居服上粘了许多草屑, 这让陈是看起来像是在草地上刚刚滚了一圈的野孩子,搭配上他那张天生冷感的脸显出几分违和, 但更多则是让人觉得他狼狈。
“出息了,”陈景松哼笑一声,“逃家功夫一套一套的。”
陈是面色不改, 走入办公室:“再不来我怕我家小朋友被你的支票给吓走。”
“你家小朋友?”陈景松眉头又是一皱,“陈是, 你现在还跟我在一个户口本上。”
季连霆差点被陈景松的话给逗笑了, 气都到嘴边了, 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场合笑出来有些不合时宜,又硬生生把笑给憋了回去。
来都来了,陈景松也没有把人再赶回去的意思,倒是又走进茶水间倒了杯白开水给儿子。
趁陈景松去茶水间,季连霆快速移动到陈是身边, 一双眼睛认真地打量着阔别数日的男朋友, 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你到底怎么出来的?”回想起那天在他家门口看到的那堆保镖, 再看看陈是这一身裹着草屑的家居服, 季连霆隐约有了种疯狂的猜想。
“趁他们换班的时候从花园后墙翻出来的。”陈是轻描淡写道。
虽然陈是说得轻巧,但想到前几天的杳无音信,季连霆还是知道他为了赶来这里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他心疼地偷偷伸手拉住了陈是:“你没有受伤吧?”
陈是反握住季连霆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摩挲:“没事,就一个F键的问题。”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这种奇奇怪怪的玩笑。季连霆知道陈是只是想让自己放宽心, 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瞪了他一眼:“年级段第一名带头表演高超的翻墙技术,你够行啊。”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季连霆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道。
陈是眼神闪了闪,旋即摸出了一块极其眼熟的手表:“看到了你的消息。”
季连霆仔细看了看表后说道:“……这不是Harry的电话手表吗?”
“前几天他闹着玩登录了我的微信账号,”陈是的眼神不自然地瞟向一边,“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件事情的。”
所以闯入弟弟房间强行带走弟弟手表的陈是老哥,在收到来自男朋友的最新留言之后,为爱走钢索强行翻墙重回花花世界,来拯救(可能)要被支票侮辱的小男友。
陈是不爱说话,但季连霆还是从他的表情和手中的作案工具中猜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把一切串联在一起的季连霆冲陈是竖起了大拇指:“是哥牛逼。”
陈景松倒水回来,见两个小的坐在一起,虽然不说话,但两人之间隐隐流动着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会脸红的气息,清了清嗓子摆出家长的威严来,但一触到季连霆湿漉漉的眼神,他总感觉再多说一句重话都好似会产生心理负担。
更要命的是自家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已然一副“你胆敢为难他我就为难你”的架势。
向来吃软不吃硬的陈总裁突然就迷茫了。他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的男孩。
既然陈是已经坐在身边了,本来心中还有几分忐忑的季连霆也不忐忑了,他喝了一口牛奶,郑重其事地从包里取出了一本相册推到陈景松面前:“陈叔叔,这是咱们班的班级活动合影相册,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陈景松的脸色,见陈景松真的打开相册看起了里面的照片,才不露痕迹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