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辕第一件事是跳出马圈,把外衣脱了,丢地上,裤子脱了,丢地上,鞋子都脱了,整个动作下来那表情就是一个大写的“嫌弃”。就差没脱里衣和亵裤。
沉胥从包裹里拿出件外衣给景辕穿上,往追兵相反的方向去找客栈。
全程景辕都臭着张脸,沉胥安慰他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脏点是正常的。又不是女人,非得冰清玉洁。男人身上有点味道,那是男人味,而且……”“那是邋遢。”景辕打断。
沉胥:“……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他突然想到个好玩的,景辕天不怕地不怕,却怕脏,那要是自己一个月不洗澡,不换衣服,景辕是不是就很嫌弃他,不会跟他同房?
这个猜想沉胥当晚就开始验证。
到了客栈,景辕爱干净,第一件事就是让店小二打水洗澡,还把衣服从头到脚都换下了,整个人香喷喷。沉胥只把外衣裤子鞋子脱了,就说困钻被子里睡了,闻着身上的味道,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想着今夜肯定能一个人爽爽地睡一张床了。结果景辕又来掀他的被子准备躺进来,沉胥翻个身,面对他,指指对面:“我没洗澡,脏,不如你睡另一张床吧。”
景辕看了一眼,还是掀开被子躺进来,搂住他的腰。
“胥儿不脏。”
这话说得直击沉胥小心脏,他颤颤巍巍爬起来怀着愧疚的心理自觉地去洗澡了。
现在的沉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理,等他知道他其实这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上景辕的时候已经过了很多年。那个时候天下局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晋骁变了,木离变了,景辕变了……连他自己也变了。
唯一没有变的,是那个人对他的心。
可当他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个人伤得体无完肤。
☆、敌我周旋(3)
不愧是南照皇城,随便一个客栈里洗澡都有花瓣,浪漫是浪漫,就是感觉有点怪。洗的时候也没发现哪里怪,等到洗好准备找衣服穿的时候才发现没拿换的衣服。
要不用脏衣服先裹裹?可是有味道,景辕有洁癖,不行。难道裸着过去?不行不行,虽然他们已经坦诚相对过,但是让他甩着丁丁大摇大摆走过去他做不到,毕竟他淑男的形象不能丢。不如喊景辕?可是他还泡在水里,万一景辕见了兽性大发,又把他那个那个了怎么办?他们是来办正事的,怎么能那个那个?
“还没好?”
景辕在外面问。
“额……马上!”
回答后开始抱胸思考,同时四周观察有没有浴巾之类可以遮挡的东西,并没有。
“水都凉了,胥儿还没好?”
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景辕来到他身后。
“我……还没洗干净,你先去睡。”沉胥指着门口。
“睡什么睡?明天就要参加科举考试,你今晚要背功课。”
“什么功课?”
景辕手上拿着三本书,放到浴桶旁的桌子上:“今晚把里面的内容背熟。”
“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一本书都有手掌厚,三本,一晚上,怎么可能?沉胥大脑一转:“对了,我只是书童,你才是要考试的少爷,应该你背才对。”
“南照的科举初试考的就是所有参选人的书童,南照皇帝认为优秀的人才连身边的书童都是优秀的,如果书童过不了初试,那我就无法进入复试,我们会被赶出南照皇城。”
“听起来好像很严重。”
“嗯。”
“所以,你能不能先出去我穿下衣服?”
“我帮你穿。”
原来景辕早就知道他没带换的衣服,帮他拿进来。沉胥当然摆手拒绝,连连摇头。
“你再磨蹭等会儿背不完了。”
说着沉胥就被一只大手从浴桶里捞起来,随后衣服给他披上。
换好衣服,沉胥坐到油灯下开始废寝忘食彻夜读书,看了一页,扭头问景辕:“对了,我背书,你干嘛?”
“我睡觉。”
没良心!让他在这里痛苦的背书,他倒好,直接躺那睡觉了,这长夜漫漫,还有三本手掌厚的书,简直就是受刑。
肚子里还没诽谤完,景辕却拖来个椅子坐他旁边:“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让胥儿一个人熬夜背书,我陪你,哪里不懂问我。”
“算你有点良心。”
“我对胥儿一直很有良心。”
“是吗?有良心还让我背这么多书,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背书。”
沉胥只是肚子里有气,说说而已,景辕却突然拿过他手里的书丢一边,语气神色也与刚才截然不同:“我们不背了,去睡觉。”
“可是明天我要替你初试。”
“不重要。”
想到这件事的重要性,沉胥抢过书:“不行,我要背。”
景辕把书拿过去,动作太大扇起一阵风,火苗迅速窜动了下又恢复平静,景辕说:“办法并不是只有一个,过不了初试我们想别的办法进复试,不能通过科举潜入皇宫也可以找到别的办法,只是办法和时间的问题而已,但这些并不重要。”他的目光在摇曳的火焰下是坚定的:“胥儿,我永远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你有病!”沉胥说:“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种事情怎么能拖?拖一天黑风的性命就越无法保证,不就是三本书嘛,不就是背嘛,我又不是不能背?”
景辕脸色一沉:“我不知道你在开玩笑。有的事情是不能开玩笑的。”
“这话一听就是开玩笑,你是脑子回路与正常人不同,还是缺根筋?”
景辕没说话,他把书抢过来,开始熬夜奋战。
这是两人相处生涯中第一次吵架。
之前没有吵架,是因为他一直忌惮畏惧着景辕,之后没有吵架,是因为景辕一直迁就着他。
沉胥看着书,心也静下来,回想刚才,自己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景辕是心疼自己,他却骂人家有病,也太没良心。他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错了就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话说重了。”
景辕望着他,伸手揉揉他头发,又揉揉他脸:“没关系。”
沉胥又低头看书,景辕没睡,坐在他旁边陪他,一直到天明。
科举初试在尚书府举行。
两人一大早便来到尚书府,门口,排队报名的人有上百。景辕现在的身份是上河县一裁缝商的少爷,叫贾斌,沉胥是贾斌的书童小一。
初试是考生的书童们背诗句,昨天背的那三本书有一半多的都在考题里,沉胥帮景辕顺利通过初试。
出来的路上,沉胥说:“你还挺聪明的,一半多的题都押对了。”
“南照国风严谨,能拿上台面的诗词也就那么一些,并不难猜。况且,只是初试,不会难到哪里。”沉胥的脸色越来越沉。
“不过胥儿在一晚上的时间里背了三本书也很厉害。”
沉胥脸色这才缓了缓:“这还差不多。”
“明天才复试,中午没事,不如去逛逛?”景辕提议。
“好啊,可是不知道南照皇城哪里好玩?”
“关帝庙啊!”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沉胥转过身,一身绿衣的陌生男子站在身后。
“离鹤?”沉胥试探地问。
男子点点头,摇着玉笛走过来:“关帝庙是南照一大景点,香火在百年前就没有断过,心诚的人,许愿都能实现。庙旁边有一处断崖,也叫情人崖。需要双人一起登梯,一起配合,才能登上去,期间其中一人意志不定,或者放弃,另一个人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离鹤看看沉胥,又看看景辕:“现在敢登梯的情人已经很少了,近一年里都没有一对,两位,想不想去试试?”
“反正无事,我觉得可以去看看,你呢?”沉胥问景辕。
景辕:“随你。”
于是三人结伴前往关帝庙。
“离鹤公子,虽然我知道你要进来不难,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得问问,你来干嘛?”
离鹤摇玉笛的手顿了顿,然后摇得更快:“胥公子身处敌国,我自然是不放心的。”说着就朝沉胥走过来,景辕上前一步把沉胥挡在身后,警告道:“我不管你来干嘛,但要是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轨的行为,我不会放过你。”
离鹤往后退一步,摆摆手:“放松,放松,我能有什么不轨的行为?王爷多虑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要相互扶持。”
沉胥说:“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城门口也有你的通缉令,你为什么会被南照人通缉?”
“此事……说来话长。”
“不如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