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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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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向北硬气,既不希望他再次看到他那酒鬼老爸的醉态,也不愿意向他求助以解决资金问题——他现在的生活费,除了他妈妈硬塞给他的外就是他自己勤工俭学挣来的。

    看着眉头拧在一起的向北,路扬心中莫名窝火,犯了倔,加重了语气:“我和你一起去。”言语中透着“非去不可”。

    向北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扬,咬了咬下嘴唇,终于压下了心头的抗拒。

    一路上,铅云不断挤掉可怜的余晖,地上冒出一些湿冷的气息,一阵风袭来,秋意渐浓。

    幸好有这公交车将一大部分的秋凉关在外面,路扬随手关上座位旁的窗户,沉思许久,才低声问道:“我记得曾经问过你,向叔叔没喝酒和醉酒后反差太大的原因,你也没怎么解释,真的没什么吗?”

    向北收回定在手机频幕上的目光,看了一眼路扬,转瞬将那一片深沉投向地面,随手将手机放进包里,淡淡地勾了勾嘴角,眼角处却透着凉薄。

    路扬不敢言语,因为他仿佛看见向北在夜色掩护下慢慢敞开的心扉。他极力压低呼吸,想尽力给向北一种温暖柔和的感受,让他能够将心事说出来,与此同时,他敏感地发觉周边的人的声音都加了扩音器一般,震得人肝儿颤——这些动静很容易打破说心事的静谧氛围,路扬对此感到十分焦虑和紧张。

    被路扬紧张关注的向北无声叹息,肩膀微微垮下,仿佛陷入了回忆。

    半晌,他才轻飘飘地说:“没事。”

    除了没事能说什么?

    他的爸爸向文根算是一个不怎么如意的男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全都是半截身子陷在泥潭,快五十岁了依旧过的浑浑噩噩,日子过得比一潭死水还要臭气熏天。

    起初有妈在,他喝多了也就大着嗓门吹吹牛,弥补一下平日里的不如人处。后来,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一个什么都比他好的人,坚决要和他离婚。他受不了这刺激,觉得伤害了他的自尊,就开始夜夜酗酒,醉了后,不再吹牛,倒是脾气见长,动不动大哭、喊骂,有时还动手打人,有两次和别人动了手,差点把自己赔进去。自那以后,他就不敢离家太远,时常照看着,也是因为总回家,他就贡献了自己年轻的身子骨——给他爸爸打,不然他爸会找别人发泄。

    爸爸,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可以给他如山后盾力量的人了,他变成了一个酗酒赌博的泼皮,虽然在清醒的时候,他仍会像以前那样关爱他,但却再也无法给他家的安全感。

    可是,这些要说吗?

    这些,是一个男人的面子问题,何况还是他爸爸的面子,他不能在外人面前去撕破亲爸爸的面子——那也是自己的面子。

    这些,他一个字都不会说!他不能让外人去看低自己的爸爸,也绝不接受任何同情怜悯!

    “向北?”路扬轻声唤他。

    向北看了他一眼,扯出一抹笑挂在嘴角。

    路扬不止一次地询问他爸爸的事情,他想知道什么?他是不是在等着自己说伤心的话,然后把无处安放的怜悯用在他身上?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样想路扬实在不该,可他心里别扭。

    “不过是喝多了,闹性子罢了,年纪大了,老小孩一个,就随他去吧。”

    路扬知道,向北尘封的心扉好不容易开的一条缝又合上了,他还没能趁着夜色一窥究竟,就被他拒在门外。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心。

    他那天那样骂你、踢你,真的只是闹性子吗?

    每次喝完酒他都这样对你吗?

    不愿回首的事情如同伤疤,一次又一次被最亲近的人当面撕开,真的不疼吗?

    他,有没有伤害过你,除了言语——打过你吗?

    路扬忍不住心疼,却只能压制住心头这些担忧——他知道,向北脾气硬、性格倔,是决不会想要看到他担忧的表情和过分的关切——那些在向北眼中都是“同情”和“怜悯”,如同高高在上的人,悲悯活在尘埃里的弱者!

    “叔叔总在那家喝酒吗?”

    向北摇摇头:“好几家,不过都在一处,很好找——很晚了,你要不先回去吧,帮我烧好水,这样我回去能‘无缝对接’洗个热水澡?”

    路扬仿佛没听见:“叔叔年纪大了,总喝酒也不太好,伤身,你有劝过吗?或者用过别的方法吗?”

    向北将头侧到另一边,低声说:“算了吧,随他去吧。”

    第五十一章

    “在那儿!”路扬在夜色中,尽心尽力地寻找向文根,终于在一家小酒馆周边的草丛中找到了瘫在路边的目标人物。

    向北急忙跑过去,用力拉起向文根,轻轻晃了晃:“爸,醒醒,回家了。”

    半晌,向文根吐出混着浓重酒气和呕吐物酸臭的软塌声音:“回不去了!没有家了。向北真可怜,可怜的娃。”

    又来了,路扬的眉头拧在了一块,脸色极不好看,他偷偷瞟了一眼向北,只见面前的男孩,失去了在平城时的青春气息,面色如尘,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周边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总会自动屏蔽那些话,和路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一样,他是假装听不到。

    路扬突然很是留恋起初认识的男孩,虽然总是咄咄逼人,对他多加挑剔,也总口吐让人不快的话语,但那个性更鲜活,而现在他却紧裹自己,连一丝情绪都不展露,心里其实很不开心吧。

    路扬不敢多看他,一把捞起醉成一滩的向文根扛在背上,沉声道:“走吧。”

    “还是我来吧。他挺重的,而且可能会吐。”

    路扬回头看了一眼身形单薄的男生,眼神一沉,对上男生的目光时,又融化成一滩温水,柔声道:“没事,咱们回家吧。”

    向北闻言微微一怔,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扬稳稳背着向文根的身影,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胸口——那儿热乎乎的,像是有了什么让人神安的东西。

    回到向北家里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路扬将向文根轻轻放在床上,又在床头放了一个盆,以防他呕吐时弄脏屋子。

    向北则帮向文根换下了脏秽的衣裤,盖了一条薄被。

    安顿好向文根,向北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又取了一套自己的衣裤递给路扬:“你去洗洗吧,我的衣服虽然有点小,但都是宽松的,你应该能穿。”

    路扬正愁自己的脏衣裤,想了想,虽然在别人家洗澡感觉颇不自在,但比起穿着秽气冲鼻的衣物,要好很多,就道了声谢,接过衣物去了卫生间。

    当他洗好正穿衣时,听见外面“乒乒乓乓”一阵骚动,疑惑地跑了出来,就看见向文根不知从哪儿抄来一根扫帚,一下一下地捶打向北。果然,他发酒疯会打人!还真的会打向北,那可是他儿子啊!

    “你干什么!”路扬冲过去一把推开向文根,挡在向北身前:“你怎么能打人!你这是家庭暴力,我可以告你的。”

    向北见路扬迎着向文根,身前没有遮挡物,一副有法律在就不怕的样子,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提起一颗紧张的心,关切地低吼:“你别过来,赶紧走——要么回家,要么躲起来,他喝多了可分不清人,见谁打谁,快走啊!”

    路扬依旧一副老母鸡护着小鸡仔,看见老鹰就恨的牙痒痒的样子,一动不动挡在向北和向文根之间。

    向文根看着路扬,眼神却不聚焦,粗着脖子,大声嘶喊:“你还敢回来!林国成有什么好的!你个贱人,连儿子都不要了,就那么喜欢钱?就那么缺男人!”

    “别说了!”向北用力吼回去:“说多少遍了!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向文根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他红着眼睛,酒气熏天,举着扫帚大喊:“林国成我打死你!臭不要脸的去死吧!”说着扫帚如冰雹般不停地朝向北袭来!

    路扬急忙伸手扛下了重重的几下,见向文根劲头十足,挡了几下却不敢用力,怕真动起手伤着老人家,只能勉强硬抗扫帚的抽打。

    为了不让向北这小身板受伤,无奈之下,路扬推着向北退到角落里,自己弓起身子,一手将向北护在身下,一手捂住向北的眼睛——尽管他知道,向文根这副丑陋的模样,在向北面前会时不时展露,但只要他在,就不想让向北再看见自己的父亲如疯狗一般可怖的嘴脸!

    向北看着高自己半头的路扬,撑起身子,把自己当作保护罩,将他圈在里面,满眼都是惊讶,浑身都在颤抖,此时的心情无法形容,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在某人眼中应该是重要的,应该是值得保护的,那一瞬间,他不知作何反应,他想推开路扬,自己来承受,反正已经习惯了,可他又多么贪恋这一刻的“被呵护”,仿佛此刻可以变得弱小,而不怕被同情、被嘲笑。可以肆无忌惮地被一个人保护,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恍然间有一股暖意流过心间。

    也就是这恍然一瞬,他因为被卡在角落,姿势怪异而无法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路扬一手护在他肩上,一手捂住他的眼睛,而后就听见扫帚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和抽打在路扬身上的“啪啪”声,还有他若有若无的闷哼。

    “打死你,你个贱人!打死你,你这不要脸的家伙!去死吧,你们,你们都他妈不是人,欺负我们无依无靠的父子俩,小北,是他们,是他们害你没有了妈,没有了家,我给你报仇!打死你们这对奸夫□□!”向文根念念有词,边喊边打,仿佛眼中只有林国成和向北的妈妈。

    路扬就这样生生扛了两分钟的暴打,终于打人狂累了,撑着扫帚滑倒在地,他这才有喘息的余地。

    第五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看一个国风美少年看忘了时间,更新

    “路扬,你怎么样?”向北急忙扯下脸上那只温烫的手,扶住摇摇晃晃的路扬,“你怎么这么傻!逞什么强啊!这是你个文弱的教书先生能扛的吗!装什么大啊。让我看看!”一把扯开他的上衣,印入眼帘的是满背的红印,还有几处泛着油光,甚至出现了血丝,“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啊,这不是你该受的,也不是你能受的,你这是何苦。”

    路扬无力地靠在墙上,支起眼皮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向文根,鄙弃地收回眼神,淡淡地说:“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还有,什么是该受的,什么是能受的?反正这些,你没必要受着。你又是何苦!”

    “那是我爸,打我很正常啊。可你,没必要这么担着。”

    路扬伸手摸了摸向北的头:“傻孩子,就算他是你爸爸,也不能这样做,这是家庭暴力,你可以告他。”

    向北看着路扬,一脸无奈:“那是我爸,我怎么能!”

    是啊,一道父子伦理关系题,父母做什么似乎都挺对的,也不会受到惩罚,这事搁他身上,他也不见得能做出什么高明的反抗。

    算了,只要向北好着,就一切都好。

    只是,他能这样护他几次呢?

    他撑着墙壁想要起身,“嘶”得倒吸一口冷气——后背火辣辣的疼。他无力地抬抬头:“去把你爸扶到床上,安顿好了,就跟我回家!”他决不允许向北单独和醉酒的向文根呆在一起,太危险了!

    向北犹豫了一下,将路扬扶到沙发上坐下,又拖起他爸爸扛在肩上,送回到卧室,然后出来冲着路扬,轻声道:“要不给你打个车,你先回去,我不太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倒没别的什么事,主要怕他跑出去打别人或者伤着自己。”

    路扬明白向北不会让向文根一个人呆在家,可他经此一事也绝不会让他和向文根独处,若不是他一刻也不想看到这个丑陋的家长,不想和他同处一室,他早就托辞留下了。

    此刻听到向北这样说,他已经失去了他的“礼貌”,眉宇间藏着怒气,沉着声音,冷着调子,如同命令一般:“那就把他锁在家里,你,必须跟我回去!”

    说完,他用力站直身子,走到卧室前,将卧室门关上,并将门上插着的钥匙拧了一圈,而后抽出来放在旁边的花架上。见向北一动不动满脸惊疑,他少有地显露出不耐烦,连一丝安慰的笑容都不想动用,直接冷言道:“你是蜗牛吗?行动这么慢?钥匙!”

    向北见状,莫名紧张,他从未见过这样冷若冰霜的路扬,印象中他说话刺激他,探他的底,他都不曾露出这样冰冷的脸色,生气也保持着绅士谦逊的礼貌。而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爸爸打了他,让他受了累,他竟真的懂了怒。也是,他这样被父母疼在手心的人,应该从来没被打过吧,三十好几的人受了这种罪,搁谁谁心里憋屈。

    不过他这样子虽然吓人,却让他莫名觉得真实——比平日里绅士谦逊,仿佛穿着“礼貌”套子的样子要更真实。

    面对和平日里判若两人的路扬,向北不知是因为自己老爸打了人家而羞愧,还是因为面前的人突如其来的冷眼冷语让他难以接招,总之他双手比大脑反应快地将钥匙递给了心中有了“大哥大”形象的路老师,心里默念,此后得好好通过言行表达歉意才行,就从乖乖给钥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