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扬接过钥匙,抬眼扫了向北一眼:“还戳那干什么!跟我走。你爸爸暂时不需要你,我才需要你,背上的伤你也看了,你得处理!”
为了给向文根赎罪,也为了自己心中的不安,向北急忙跟上路扬的步伐,看着他反锁了大门、院子门,这才拿回了自家门上的钥匙。
“打个车吧。早点回去处理伤口,然后,然后晚饭我来做,给你赔罪。”
路扬扯动了一下嘴角,勉强支起一个笑容:“傻瓜,又不是你打的。不过是一点小伤,做饭还是可以的。”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走吧。”
窝进车后座的时候,尽管一再小心,还是蹭到了本就疼痛的后背。路扬眯起眼睛,强压住喉咙中翻滚的轻呼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可这些微表情微动作分毫不差地被向北一概收进眼底,他眉头紧蹙,心中莫名一动,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胸口,试图让过分活跃的心安静一些。
第五十三章
傍晚的霞光吝啬地露了个尾巴就藏进了夜色里,磨砂纸般的夜幕逐渐覆盖了天空。
到了路扬家,差不多晚上七点了。
路扬任由向北扶着他坐到沙发上,然后看着他转前转后取了碘伏和棉签,听他柔声说:“可能会有点疼,疼的话要说哦。”随即就感到后背一凉——衣服已经被向北很不斯文地扒掉了。
药水触碰到肌肤的时候,一阵电流滑过的微痛过后,只余缕缕冰凉在后背蜿蜒。
正当路扬发呆的时候,一点温烫触及背部,他猛地一抖,侧过头问:“怎么了?”
后面的人没有回答。
这时他感觉到温烫面积扩大——一只手覆上了背部清凉的裸露。
“你没必要这样做?真的,没必要。”背后的人淡声细语,湿热的气息喷向路扬的脖颈儿。
路扬不经意地伸手拉起衣物,遮住满背的红印,转过身看着向北,轻声道:“有必要。”
向北抬眼盯着路扬:“我不明白,你实在没理由做到这一步!”
“有。”路扬盯着向北的眼睛:“我是你的老师,更是你的朋友,这件事我没看见也就罢了,既然看见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他拍了拍向北的肩膀:“你还小,这种事能避免就避免,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这么受着,伤到筋骨就不好了。”
向北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笑,仿佛在自嘲:“没事,反正也没人关心我,没人会在意这些的。”
“谁说的!”路扬冷声反驳,而后一字一顿:“我就很在意!”
他满眼藏着克制的冷漠,尽量放缓声音,试图让自己如同平日里一样温柔:“向北,你不是你爸爸的附属品,就算是伦理要求,就算是你想维持家的存在,也实在不必自己一个人扛。爸爸妈妈既然是家庭成员,这些事得让他们知道明白。你爸妈心里的结,你得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解决干净稳妥,他们的心结和恩怨,不应该报在你身上!你就是你,是独立的个体,是值得被尊重、被理解、被保护、被看见的人!”
向北红了眼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深深呼吸,扯出一抹微笑,轻声道:“快睡吧,真是当老师的,都这样了,话还那么多。”其实很想说谢谢,但他觉得太酸了,说不出口。
路扬应着,在向北的搀扶下走到了卫生间。
接好一盆水,退掉一只袖子后,路扬发现向北还戳在门口,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事吗?没有的话你先出去吧,我洗不了澡,想擦一下身子再睡。”
向北点点头,伸手试了一下水温,而后拿起旁边挂的毛巾,轻轻拉开路扬的衣服,在路扬一脸惊讶和羞涩地拒绝中,固执地要帮路扬擦身子。
他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其他完好的皮肤,擦得极其仔细:“这几天,我都会回来住,洗漱的事就交给我吧。”
路扬瞪大双眼,看向拿脑门对着他的向北,僵着身子,干笑了两声:“那个不用了吧,这点小事我自己可以搞定,不用麻烦。”
“不麻烦!”向北通过镜子盯着路扬,“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和我一起找我爸。不然你也不会,哎,就当我给你道歉,让我照顾你吧。反正你之前也一直很照顾我。”
路扬闻言,看着镜子里的向北,眼神一沉,半晌,他淡淡开口:“什么叫‘都是你不好,不该让我和你一起找’?如果这次你没叫我一起,这些事,你是不是会一直自己就这么受着?”
向北眼神闪了闪:“也没什么,我爸他清醒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真的,你之前也看过,他平时挺好的,还给我做饭洗衣服,帮我照顾花花草草,还关心我学习,真的挺好的。”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或者其他过不去的坎,你必须给我说。向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关心你,你不能让我担心,知道吗?”
透过镜子,向北迎着路扬真挚的目光,眼角藏不住闪烁的晶莹。
半夜,路扬被背上的疼痛撕扯醒了,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肩膀和胳膊,这才稍微舒服了些。
略觉口渴,他走到厨房烧了点水。
回房的时候,他随意看了一眼次卧的房门,眉头微蹙,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终是放心不下,轻轻走到门口,伸手推了推——门没关。
他将门推开一条缝,蹑手蹑脚钻了进去。
站在向北床边,就看见小家伙蜷着身子缩在床边,一脸愁容,眼睛紧闭,眉头拧在了一块。
什么?路扬似乎听见了向北在说话,吓得他一动不动僵住身体。
半晌他才发觉,原来床上的人在说梦话。
他俯身靠近向北,侧耳倾听。
“妈,不要走,别扔下我······爸,爸,别打了,疼······姐,姐······”
路扬听得一阵心绞痛,他伸手顺着向北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捋抚:“别怕,我在。”
向北好像听到了路扬的安慰,神色逐渐安稳,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在路扬的轻抚下,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向北早早起床准备好早餐,本想叫醒路扬,却在看到他安详的睡颜时,莫名不想打扰,查了一眼课表,早上他刚好没课,于是留了纸条,告知他记得吃早饭,就先行离开去了学校。
等路扬睡到自然醒,已经差不多十点多了。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床头的小便签:路老师,餐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热一下就可以吃,你早上没课,放心休息,我晚上就回来了。记得吃早餐哦!——向北。
路老师?怎么变得这样客气。莫名觉得好笑,路扬嘴角轻扬。按照向北的要求,将牛奶和三明治分别放进微波炉热了一下,三两口咽下肚中。
第五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更新
傍晚回到家,路扬在自家门口捡到了一位美男子。
“你怎么在这儿?等多久了?怎么不先进去?没带钥匙?”路扬打开门,递给美男子高宇一双拖鞋,“给你说过,出门要检查随身携带的东西。你说说你。”
“打住啊路老师!。”高宇赶紧捂住耳朵,以表达自己对路老师一味的职业病——说教的不满。“还不是你们家向北嫌我总来骚扰你,把我钥匙没收了。”
“我们家向北?”路扬惊奇地看了一眼高宇,沉思了几秒,“你别乱说话。那行吧,以后你要来提前给我电话。”说着松了松衣领。
高宇一把拉住他,惊讶道:“什么叫那行吧!你不打算给我配把钥匙啦?你和向北同居,也不需要这样对我吧。见异思迁!”
路扬气笑了:“说什么呢!那个,配把钥匙还要十五块呢!再说了,你最近来我这没以前频率高,好像也用不着专门弄把钥匙!对啊,你最近怎么不常来我这儿了!换目标了?什么时候?”
高宇打着哈哈:“哎呀,想我了就直说,瞧你满肚子的弯弯道道的!得得得,我天天来,行了吧,满足你!”
路扬翻了个白眼,嗔怪道:“德行!说吧,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啊。”看着路扬审视的目光,高宇咽了咽口水,夸张地叹叹气:“好吧,是遇到事了。”
路扬点点头:“说吧。”
高宇伸手拉过路扬的手:“你先坐。”说着就拉着他,把他按到沙发上。
“嘶”,路扬倒吸一口凉气,扭曲着身体,摆出了半身不遂的样子。
“你怎么了?”高宇急忙拿开自己的手,一脸疑惑。
路扬摇摇头,嘴唇泛了白:“没什么。摔了一跤,把背擦伤了。”
“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你先说什么事。”
高宇不依不饶,拨开路扬挡在胸前的双手:“就看一眼,严重吗?处理了吗?”
路扬见拗不过高宇的架势,便也不再掩饰,背对着他,任由他掀起衣服的一角,出声安慰道:“不严重,喏,是不是不严重,就是有些红罢了。过几天准好了。没事。”
高宇沉着声:“这是擦伤吗?这明明是被棍子之类的东西打的。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干嘛?你还要报仇去?”路扬轻笑。
高宇伸手轻轻碰了碰,很是恼怒地捶了一下沙发:“你还笑得出来,都这样了,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伤啊!肯定很疼吧?为什么不说?熟人做的?谁做的?竟敢打你,看我不收拾他。”
路扬按了按高宇的肩头:“真没事儿!再说了,要这事能报仇,还用得着你吗?我自己就上手了。”
高宇也气笑了:“说的也是,你那深藏不露的功夫,面对这种事,自己就可以反击。那看来确实是熟人伤的你!到底谁啊,这么没轻没重的。”
路扬摇摇头,只说:“既然你都看到了,那就麻烦高总帮我处理一下,给我上点药。我得快快好起来,免得我上课、走路什么的姿势怪异,被人看到就不好了——我是个教书的,要是被人发现我被打的痕迹,指不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那我比被打还要难过!”
高宇撇撇嘴:“知道你一向看重自己教书人的身份和名誉。药在哪儿?还在书房吗?”
路扬指了指次卧,好像昨天向北给他上完药随手给放次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