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17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无广告
    明台失望地啊了一声,阿诚仰起头去看明楼,明楼瞅他一眼,他低下头,抿嘴偷偷地笑。

    “来,穿上试试。”明镜收了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鞋子递给阿诚。

    阿诚跳下地,扶着明楼的肩,脚滑进鞋子,明楼的手指在后跟轻轻一勾。阿诚走了两步,鞋子正好合脚,只是左右两只鞋已经大不一样。

    明镜让他把另一只鞋脱下来,依样贴上了皮面子。黑色布鞋拼嵌深褐色牛皮,看着像是换了一双新鞋,还是摩登的拼接款式,阿诚欢喜得不得了。

    明台有些羡慕,围着他左看右看,一本正经地评价:“挺好看的。”

    他想到了上次在永安公司看到的双色拼接牛津鞋。等回到上海,一定要把那双鞋子买下来。

    “别出去玩了。”明镜吩咐他们,“晚上要到明堂哥家里吃酒席,谁不听话,就不带他去。”

    明台撅起嘴朝阿诚看,阿诚已经乖乖点头,伸手去拿搁在桌子一角的线装书——那是明镜先前看的诗集。

    他心道不好,果然明楼开了口:“昨天布置的功课做完了没有?”

    “大姐,我饿了。”明台突然嚷起来,愁眉苦脸地揉肚子,“很饿很饿。”

    “饿了呀?”明镜笑着看明楼一眼,揭开条案上的食盒,“吃个青团垫垫肚子吧。”

    两个小的一人得了一只青团,坐到屋檐底下去了。

    明楼无奈:“大姐,你不能这么惯着他。”

    “难得来趟苏州,就让他们开开心心玩嘛。功课的事情回去再说,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明楼诧异道:“我小时候读书,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明镜瞥他一眼:“你是你,他是他。”

    明楼没话说了,坐在桌旁看她收拾针线。

    明镜把棉线缠绕在小纸卷上,线头塞到底下,细针归进铁盒,叮叮地响。圆铁盒原是香粉盒,一打开,迎面扑来一股幽凉的香粉气。

    明楼眼尖,在一堆针线里拣出一只圆环:“这只顶针是不是姆妈用过的?冬天缝被面子戴在手上。”

    “你记得呀。”明镜惊讶。

    “记得一点,这只针线盒也是她的。我当时很小,坐在床上看姆妈缝被子,她用的是最粗的棉被针。”明楼在盒子里扒拉,果然寻到了那几根长针,“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是呀,这么多年过去了。”明镜喟叹,又看着他笑,“以前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少爷,现在也懂得照顾人了。”

    明台搬来木板凳,和阿诚并排坐在廊下。青团是亲戚自家做的,听说他们回苏州吃酒席,一早便送来一盒。他张嘴咬了一口,突然噗一声吐在地上。

    “肉馅的。”明台嫌恶地皱眉,“怪里怪气。”

    一团肉掉到地上,滚了几滚,被养在院子里的黑狗吃了。

    阿诚转过去看他,眼神静静的。明台吐吐舌头:“要是豆沙馅的我就爱吃了。”

    阿诚也咬了一口青团,仔细尝了尝。肉馅里拌了青菜和笋丝,有股青草涩味,咸津津的味道和沈大成的豆沙青团很不一样,倒也不难吃。

    他嚼着糯米团子,感觉有东西在蹭他的裤腿,低头一看,是那只黑狗,眼睛水汪汪的,乖巧地蹲在墙根边看他。

    他别开视线,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回去看它一眼,明台已经在怂恿他:“给它一点,就一点。”

    他咬下一块肉馅,放在墙根底下,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黑狗已经卷着舌头舔上来了,舔一下,张嘴咬住肉,囫囵吞进去,又摇头摆尾地抬头看他。

    “没了。”阿诚赶紧吃掉最后一口肉,捏着糯米皮对它摇头,“真的没了。”

    黑狗舔舔嘴,在地上闻了一圈,摇着尾巴走开了。

    空气里有种恬淡的安宁,麻雀在枝桠上细声叽喳,草叶水池,树木泥土,在暖融融的阳光底下烘烤着,散出蓬勃的气息。

    明台深深呼吸:“太阳的味道。”

    “春天的味道。”阿诚也深呼吸。

    明台惬意地眯起眼睛,咧开嘴笑。

    “都吃光啦?”明镜从厅堂里走出来。

    “吃光啦。”明台仰起脸,“大姐,我想吃豆沙馅的。”

    “不能多吃了,晚上的酒席有一桌子好菜呢。”

    明台在豆沙青团和丰盛酒席之间艰难取舍,决定暂时舍弃青团。

    “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明镜带他们往后院走,“我们去看小侄女。”

    明堂去年春天喜得千金,今晚在苏州办周岁宴,明家在苏州的亲戚几乎全到齐了,里外摆了十几桌。院子里支起灯架,耀亮如白昼。

    明镜携三个弟弟坐在正堂,明台刚坐下就要找小妹妹玩,他还没有接受自己已经是堂叔的事实,一口一个妹妹,明镜笑他乱了辈分。明堂也乐笑了,说小孩子下午吃了奶糊,还在歇觉。明镜明楼和他碰杯,道了恭喜,明堂乐呵呵地拿着酒杯,又去下一桌敬酒。

    酒席请了苏州城最好的酒楼操办,菜品自然无可挑剔,一道热炒上桌,香气扑鼻,同席的人都赞不绝口。

    盘子摆在桌子另一边,阿诚看不清,问明楼那是什么菜。

    “这叫炒软兜。”明楼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碗里,他尝了一口,恍然大悟:“是鳝丝啊。”

    “对,就是炒鳝丝。”鳝段肥厚嫩滑,阿诚几口吃完了,明楼又给他舀了一勺,夹起一片,鳝段两端垂下碰在一起,“像不像布兜?”

    阿诚笑着说像,张嘴一口吞掉了鳝片。

    门口突然掀起一阵哄闹,原来是今晚的主角登场了。明台伸长脖子使劲儿往人堆里看,什么也看不见,他悻悻地坐到阿诚身边,往他碗里瞧了一眼,失望道:“没啦。”

    阿诚奇怪:“什么没啦?”

    “鳝丝。”明台朝桌上的盘子努努嘴,“都吃光了。”

    “这么喜欢?”明楼笑着说,“回上海带你们去饭店吃。”

    明镜这时抱了孩子过来,招呼明楼来看。小孩子兜了一件杏黄色的软缎披风,靠在明镜怀里,好奇地朝陌生人打量。

    “这孩子眉眼真精致。”

    “是漂亮。”明楼附和道,笑着逗了逗她。

    明台踮起脚对她做鬼脸,小孩子呀呀地喊,手舞足蹈,他忽然凑近闻了一闻:“小妹妹是香的。”

    明镜噗嗤笑,对他说:“快把嘴上的油擦一擦,别弄脏衣服。”

    阿诚在衣襟上蹭了蹭手,伸出一根指头,摸了摸小孩的手,手背肉鼓鼓的,指节像细嫩的藕带。他觉得有趣极了,抿起嘴笑,轻轻骚了骚她的手心。小孩子蜷起手指,攥牢了阿诚的食指不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怕是有缘的。”边上有人笑说。

    阿诚有些不好意思。

    “小叔叔好看呀。”明镜低头哄怀里的孩子,“是不是呀。”

    小孩子仰起脸冲明镜咯咯地笑,明镜笑吟吟地逗她,眼神如水般温柔。明堂嫂过来抱女儿,她们说笑着,一道走去另一桌。

    大姐和嫂子是一样的年纪,嫂子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了。明楼看着姐姐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多喝了几杯,退席的时候人已微醺。明镜抱着明台,在门口对明堂道别。

    明楼笑着对阿诚伸手:“来,大哥抱你。”

    门口聚了不少宾客,阿诚脸红红地,躲到明镜身边:“我自己走。”

    他自觉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好意思让大哥抱,更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把抱起。

    “不要大哥啦?”明楼哈哈笑。

    明镜看一眼他酡红的脸颊,轻声道:“你喝多了啊。”

    “哪有。”明楼打了一个酒嗝儿,眼睛还是晶亮。

    “我搀着大哥。”阿诚跨步过去,牵起明楼的手。

    “这孩子会哄人又贴心。”不知哪家的亲戚夸赞道。

    酒席上总有人拿他打趣,阿诚尴尬极了,怕这会儿又提起这个话题,拉着明楼低头往外冲,出了门,回头对明堂哥他们挥手道别。

    明堂家的宅子和他们家紧挨着,中间隔了一条狭长夹道,有侧门互通。若是从前门进出,则要走上挺长一段路。明台看到阿诚哥不让大哥抱,也从姐姐身上下来了。

    他现在坐立行事样样都学阿诚。

    路灯灯光黯淡,明镜嘱咐他们留神脚下,他走着走着,忽然问:“大哥,你也抓过周吗?”

    今晚的宴席上,小孩子在一堆书册针线钱币里抓了一把金算盘,大家都说这孩子会精打细算,将来是大富大贵的命,乐得明堂哥合不拢嘴。

    “不记得了。”明楼随口道。

    “你大哥抓的是书和砚台。”明镜笑眯眯地,她记得一清二楚,“所以读书好呢。”

    “我好像没有抓过。”明台闷闷道。他不记得母亲对他讲过抓周的事,自己也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