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闵舒怀顿时像被吓唬到的老鼠,嗖得一下蹿回自己位置,生怕傅北林再逮到点什么错来批他。
事实证明,能跟得上傅北林工作强度的乔莘莘果然也不是寻常人,和傅北林谈完话后就让人把位置收拾刚好,中午整理完毕,下午闵舒怀就将自己的位置搬出傅北林的办公室。
以至于傅北林中午外出和人吃完饭回来,看到原本闵舒怀坐的位置突然空了一块,还有些不太适应。
☆、抓包(下)
国庆小长假很快就在闵舒怀的万分期待中缓缓走来,关于接下来这7天的时间,闵舒怀早就把兼职都安排好了,为了避免被傅北林撞见,还特意将兼职范围往公司反方向找,确保万无一失。
放假前一天公司高层开例行周会,结束完会议的傅北林神色低沉,一言不发,看上去似乎不太满意。
闵舒怀就是在这种时候送了文件进去,瞄到沉着脸色的傅北林,顿时连大气都不敢放,轻手轻脚将东西放下就想赶紧撤退了。
不料,傅北林却忽而开口唤住了他,低沉又有磁性的嗓音加上略微不耐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太妙。
闵舒怀顿时慌得连汗毛都立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定,问道:“出错了吗?”
看到对方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傅北林的脸色更黑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道:“回家的车票买了吗?”
“啊?”一下子没想起什么事的闵舒怀一脸茫然。
傅北林见状眉头皱的更深,眼神带了些审视,不满地反问道:“难道你明天放假今天还没买票?”
听到这话的闵舒怀才豁然开朗,原本就不善于撒谎的人,一被傅北林那如炬的目光盯着,便涨的脸色发红,含糊地应道:“那个,我不坐火车……”
“学校有同乡会组织包车?”傅北林目光虽然有些疑惑,但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遇到大型节假日,同校的总会包车一起回去,路上也有个照应,确实比一个人要方便得多。
然而他这惯有的敏锐与谨慎几乎让闵舒怀招架不住,闻言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来得及听清傅北林问了什么,只想赶紧离开,生怕被他看出点什么。
但他这副惶恐的模样在傅北林眼里却简直像是对他的避之不及,想到这点,傅北林的喉间便觉得像哽了什么似的,索然无味地挥了挥手,道:“路上注意安全,出去吧。”
“好!”欣喜不已的闵舒怀顿时像只跑出笼的兔子,撒开脚丫就跑远了,生怕自己做出点不对劲的反应让对方给察觉出来了,真是人生艰难。
坐在位置上的傅北林若有所思地看着闵舒怀消失在门边的身影,沉吟了一会儿,拨通了会议室的电话,对着那边的乔莘莘道:“把出国的行程给我一份。”
国庆第一天,开始假期第一天兼职的闵舒怀便对祖国的14亿人口有了十分深刻的认识,以前几乎没啥人驻足的商场内外全都围满了各种叽叽喳喳、造型各异的男女老少,吵吵闹闹的,别提多烦人了。
而头戴着一个黄色鸭舌帽,手举着广告纸牌子的闵舒怀周围也站满了各种和他同类的人员,各种笑容洋溢地挥动着手中的传单,时不时招手缠着身边经过的路人,强行推销。
闵舒怀这次做的兼职是家教机构的课程推广,拉来一个顾客能有40块钱的提成,不过他性子绵软,不善言谈,自然做不到像身边的同行那样,淡定自若地缠着别人要方式,便只能默默投以羡慕的眼神。
同样在商场里,差点被疯跑的孩子撞了一记的杜子棋脸色顿时沉得像锅底一样,旁边擦着冷汗的店面负责人连忙把那几个熊孩子扯远了,尴尬地笑道:“假期,人比较多。”
杜子棋冷笑了一声,反问道:“那店里的人怎么不见多?”
一米八几的男人顿时缩得跟什么似的,陪笑着无话可说。
杜子棋也真不明白他老子,那么多钱投哪不好,跟往海底扔钱似的捞着这年年亏损的店面,前阵更是异想天开地想让他从公司里要几个人来做活动,可拉倒去吧,让他公司里的人来这种破店里站台,传出去,身价立马跌一半。
旁边刚刚按下电话的秘书迈开几步跟上杜子棋的步伐,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叫段言的模特进了舞动初选,他经纪人天天打电话过来,已经是第十个了。”
听到这话的杜子棋纳闷地扭头问道:“段什么?哪来的人?”
“之前在维斯的秀上,那个小模特,他经纪人请你帮忙塞人过。”秘书微低下头,解释道。
听到这话的杜子棋顿时停下了脚步,不耐烦地斥责道:“谁他妈让你自作主张塞人进去的?”
秘书面不改色地回到:“是富林那边的人招进去的,他的经纪人误会了,以为你对那模特还有兴趣。”
“傅北林?”杜子棋琢磨了一下,此时他已经走到商场外部,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原本就保持得很好的视线忽而瞄到一个可疑的对象。
眼睛像发现猎物一样泛出危险的光芒,杜子棋朝身边的秘书招了招手,问道:“那边穿黄衣服的人,是不是傅北林新招的秘书?”
秘书仔细看了一下,点了点头,确信道:“是的。”
“傅北林这是吃错什么药了,他的秘书竟然在派单?”活了这么多个年头的杜子棋还是头次看到傅北林的笑话,顿时笑得乐不可支,眼底泛着不怀好意的光芒,道:“打个电话给傅北林,我可得好好告诉他一下。”
“是。”秘书低声应道,随即拿出杜子棋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并不陌生的号码。
坐进自己舒服又安静的宝贝车里,杜子棋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望着不远处那个黄色的身影,好整以暇地等着傅北林反应。
电话很快拨通,闪烁着白光的手机里很快传来傅北林低沉又谨慎的声音,“你好,我是傅北林。”
“国庆快乐啊傅少,我杜子棋。”
傅北林似乎也猜出是他了,声音照常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杜子棋伸了个懒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好奇富林集团什么时候投资教育机构了,我怎么看到你公司的人来这边推广呀?傅少也真不够意思,自己偷偷摸摸地赚钱,不拉兄弟们一把?”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傅北林冷淡地打断道。
“不太明白?”杜子棋夸张地反问道,忽而满口应道:“傅少不明白没事,来来来,我发个照片给你,你就清楚了,记得看手机。”
说完这话,杜子棋便先把电话挂了,特意挑了几个角度,将闵舒怀的脸和举着的牌子都拍了个清清楚楚,再轻轻一点屏幕,把照片发了过去,甚至还“贴心”地附上地址,顺便发了句话,“傅少招的秘书真是多才多艺,不但能应付富林的工作,还能出来举牌子,傅少不给两份工资,似乎说不过去吧?”
照片发出去后,傅北林那边始终毫无回应,然而杜子棋电话再打过去,便是直接被挂断了,想象对方此时肯定吃瘪的模样,杜子棋便笑得乐不可支,心情大好。
他身边那兢兢业业的秘书便趁机问道:“杜总,那个段言的事要怎么决定?”
“段言?”杜子棋这时才算想起来了,想到那人的模样确实还算可以,便微微昂首,道:“你去处理吧,既然对方非要舔着脸上来,就给他个面子。”
“是。”
大热天的站在太阳底下的闵舒怀忽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生病,弄得他都疑心自个是不是这个夏天在空调房里待久了,抵抗能力有点下降。
正好到十二点,和旁边一起做兼职的同伴打了个招呼,大家分开找地方吃饭歇息,下午一点再继续。
和顺便在商场里头找找个地方吃饭的同伴不同,向来精打细算的闵舒怀特意在外边绕了一大圈,找了个看起来实惠点的小炒店,十块钱一份的酸辣土豆丝配上免费续碗的白米饭,吃得肚皮浑圆的闵舒怀心满意足地结了账,拿好该自己看好的物料,一看时间,十二点五十。
靠出卖廉价劳动力赚钱的活,本身就不能指望对方能有多仁慈,这种强度的工作,闵舒怀以往已经十分习惯了,但或许是到傅北林公司上班后养成的午睡习惯。
加上夏日闷热困倦的午后,闵舒怀拖着略有疲惫的脚步来到上班的地方,忍不住也打了几个呵欠,显得有些困倦。
在旁边一起兼职的男生是同市一个大专的学生,自己也被这恼人的夏季午后弄得困得不行,看到旁边的闵舒怀,便叫苦连天地骂起来,“站这么久这么热,才拿几十块钱,这活儿真不好干。”
闵舒怀不太擅长应付不熟人的这种对话,只好笑笑,没说话。
对方倒也无所谓,用手里的一叠传单扇了扇风,发现没什么用后,又便左右看了一下,估计是想趁头儿不注意,又偷溜到商场里蹭空调。
“哎,”那人朝闵舒怀打了个招呼,道:“我去上个厕所,待会要是头儿过来,你记得微信和我说一下。”
闵舒怀没有问去个厕所为什么还需要打电话叫人,刚想点点头答应,眼睛一抬,却恰好在不远的人群里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惊得连眼睛都瞪大了。
一身正装的傅北林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商场门口那个巨大的logo下,时不时低头看一下时间,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来不及多想什么,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的闵舒怀一把把刚想偷溜的同伴抓住,急急忙忙道:“我比较急,让我先去好了。”
同伴笑着撇了他一下,以为他是真急,道:“你急什么,咱们一块去不就得了。”
“……那也成。”闵舒怀边偷瞄着不远处的傅北林的动静,一边转过身,想借着同伴的身型,让自己在傅北林发现自己之前先提前开溜。
不料身边的同伴却反手一把把他往相反方向扯,口里大声叫道:“厕所在这边呢,你想往哪去?”
身高体型都远不如人的闵舒怀被带着走了好几步,距离傅北林在的位置似乎更近了,更别提同伴这天生的大嗓门,他这么随便一吼,就已经惹得周围不少人都望向他们。
急得额头出汗的闵舒怀一边艰难地想停住,一边焦急道:“我、我突然又不用去厕所了。”
“那你想去哪里?”突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插进来问道。
突然之间,像听到死神的拷问一样,原本还在挣扎的闵舒怀被震得停下了动作,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眼神冷漠的某个男人,艰难地开声,“傅、傅北林……”
“嗯。”脸色着实算不上明媚的男人微微昂首,眼神微微瞟过热闹欢腾的商场,淡淡道:“我不知道原来你的家乡是长这样的。”
“……”心虚不已的闵舒怀慢腾腾红了半边脸,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站在一旁的同伴奇怪地看了看两人,终于忍不住开腔,抬头看着和他们明显不是一个画风的傅北林,道:“不是,你谁啊你,你们认识?”
闵舒怀咬了下下嘴唇,刚想和傅北林好好解释一番,却听到向来说一不二的男人直接了当地下了决定,道:“今天的时间还是属于你的,作为隐瞒上司的惩罚,这个假期,你需要和我一起出差。”
“出差?”闵舒怀满头雾水,道:“去哪?”
“F国。”傅北林淡定地回道。
“但我还没有护照,也没有办签证。”闵舒怀实在是被震惊了。
傅北林微微皱了皱眉头,道:“身份证给我,今晚收拾好行李,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出发。”
闵舒怀只好乖乖把身份证交了出来,还是觉得摸不着头脑,道:“明天不是愚人节吧?”怎么突然之间,他就得出国了。
接过对方身份证的傅北林闻言有些黑线,最后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别再耍花样。”
……就骗了一次还失败的闵舒怀有些郁闷地看着傅北林转身离去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真不是欺上瞒下的料,却实在没想到到底傅北林是怎么发现的。
走出商场的傅北林淡然自若地拨通了乔莘莘的电话,一脸坦然地吩咐道:“明天的出差,闵舒怀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