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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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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这里?”他喘息着,轻声道,“请问你是……”

    “弥赛亚,是我。”我握住他伸向我的手,如此自然,仿佛我们曾这样做过成千上百次一般。他在听到我的声音时怔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惊喜的笑,面带希冀地抚上我的脸,摸索我的五官。

    “你是那天在教堂里的先生,对吗?”他眨着那两只眼洞,虚弱地笑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悄声说,“弥赛亚,你的气息很虚弱,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我觉得你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病愈了吗?”

    “嗯,一切都没问题。多谢你救了我。”

    他笑得十分满足,在我的怀里安静地呼吸。我拥着他,内心蓦地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塞满。多么不可思议,或许弥赛亚在其他人看来充满可望不可即的神性,但在我的怀里,他却像个温顺的孩子。

    只有我能做到。

    “你真的很温暖,先生。”他静静地说。

    其实很多人的身体都是暖的,只是你没碰到过他们——我将这句话咽回肚子,腆着张脸说,“那我们可真是天生注定的缘分。”

    他笑了笑。我们在沉静的黑暗中相互依靠,他道,“你今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注视着他苍白的面颊,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呢?”

    “哦,你说我。”他淡淡一笑,说道,“我受托去照顾一些病人。因为教会的主教告诉我,他们生命垂危,只有我才可以救他们。”

    一想到他曾对我的“照顾”,还有那个四眼主教,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差点炸成碎片,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们要你去干什么?!”

    他茫然不解地看向我,双手扶住我颤抖的肩膀,“你怎么了,先生?”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弥赛亚?”我瞪大眼睛道,“他们怎么让你‘照顾’得病人,你还记得吗?!”

    他沉思半晌,摇头道,“的确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治疗是真实存在的,每一天,都有被我救治成功的病人来找我,向我诉说他的感激之情。每当我听到我微薄的生命可能让更多人免遭病痛的折磨,不必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我就倍感欣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难抑心中的震惊和哀痛,说,“为什么你……你自愿……”

    他笑了,“为什么自愿救治其他人么?”

    “是的。”我点头,感到心头的苦水涌上喉咙。我多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搂入怀中,对他说,“让其他人见鬼去吧。他们的死活才不关我们的事!属于我吧,弥赛亚,只属于我一个人,好吗?!”

    【其他人在逼你死,而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我凝视着他的脸,终究没有那个底气将这句话说出口。我太清楚了,倘若我的神灵是个能不管他人死活、自私自利的家伙,早就会在教堂里将我一脚踢开,为什么要关心我一个行将就木,比大部分人都要肮脏的逃犯呢?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先生。”似乎感受到我难抑的情绪,弥赛亚伸手回抱住我,低声道,“但……这是我思索很久后才做的决定。这段时间,我读了很多盲文书籍,思考了有关生命、爱、牺牲以及理想等诸多话题,包括我自己。我是谁,究竟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更不想看透这一切,只想抱紧他。他在我耳边轻声絮语,说出来的话让我的心都揪成一团。

    “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先生。每当我想回忆过去,触到的只是一片混沌的虚无。”他静静地对我说道,“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就像飘浮在云端,没有任何线拴在身上,不知下一刻会去往何方,空虚而孤独地活着。在我迷茫的时候,我听了很多修士的布道。奇怪的是,当我知道人为神创造,死后将回归神灵,存在的意义便是行善积德,赎清自己的罪过,我竟感到了一丝安慰。”

    “去他妈的,那都是杜撰的假话!”我喃喃道,酸涩的鼻尖贴上他的肩膀,“你就是神!你才是真正的神灵,弥赛亚……”

    他一怔,笑道,“不要这么说,先生。我只是神的一名信徒……主教告诉我,既然能将希望撒播给更多人,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只要你心怀虔诚,将善与美好送抵他人之心,上帝会允许你传递他的福音……”

    我说道,“为什么一定要是你?为什么你心甘情愿?”

    “因为,这是我想要在死前做的,唯一的有价值的事情——让更多人避免我将要面对的痛苦。”

    我的神灵道,“我只有最后三十三天的生命了,先生。你一直在感谢我对你的帮助,殊不知,在这段最后的时日里,我也很庆幸自己能遇到你。”

    “除了阳光与火焰,你是我遇到过的,唯一的温暖。”

    他望着我,面露赧然地对我说,“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能喊我一声,‘罗’吗?”

    ****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画在画纸上的丑脸。

    我不懂弥赛亚为何对“罗”这个名字抱有如此深的感情。但我就是不相信,一个两面三刀的教会能干出这等感天动地的伟业。

    “弥赛亚,你知道么?”我平静地说,“人看到的,听到的,有时候是带有欺骗性的。他们所印入心灵的,其实也不过是自己心灵的反射。就像你,你本就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无论你接触到什么,你都愿意往善意的地方去看待去思考。”

    呵。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乐意如你这般善待他人。若真是如此,这世界早就充满了欢声笑语。这腐败污黑的人间,跟我想象的实在是一模一样。就算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我也只觉滚烫的鲜血在皮肤滚动。啼鸣的鸟雀在散播无边无际的噪音,蔚蓝的天空虚伪地窥视着每一人的行动。

    若我没有遇见弥赛亚,我可能至今都会在垃圾和怪物堆里苦苦挣扎。

    他微微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我所看到的,其实是某种程度的假象?”

    我道,“我本不想让你对世界失去希望和美好,弥赛亚。因为就是你怀揣的美好和善意,让我重新感到了温暖、馥郁和美丽。但这世界已经充斥了无穷的恶意。不作恶、不背叛、不杀戮、不斗争,可能就会死。是像人一样死去,还是像畜牲一样活着?很遗憾,大部分人选择后者。很多人宁可丧失道德的底线,也要守住那可怜的性命。在这种循环中,善良的人被一波又一波地淘汰,而恶徒和歹人像畜牲一样张牙舞爪,大声嘲弄他们逝去的人性,甚至在洋洋得意。”

    “善即原罪。”

    我这大逆不道的一番话令他大为震惊,未等他开口,我已俯身到他耳边,说,“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吧。你所信赖的教会,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打碎你的信仰我很抱歉,但我觉得,你必须要了解事情的真相。”

    “到时候,再告诉我你的抉择吧,弥赛亚……不,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东篱君”的营养液!

    砣:莱蒙,自己吃自己的醋可还行?

    莱蒙:????

    第102章 他的朋友

    入夜,圣玛利亚大教堂的地下密道。

    道格拉斯伫立在一面宽大的玻璃后,静观另一边的态势。混沌石肉须裹成的“牢笼”严丝合缝,蠕动着一片浓重的血色。

    玻璃另一端,两名身强力壮的医师正将一个濒临崩溃的男子绑在椅子上。被塞住嘴巴的男子呜呜惨叫,椅子被撞得噗通作响。嘴里的织物一被取出,男子眼看着医师离开了肉色的藤笼,对着玻璃墙外虎视眈眈的一群人哭嚎道,“求求你们!放了我!救命——救命啊!!”

    一旁的医师侧头转向一边,对道格拉斯说,“主教,可以开始了吗?”

    道格拉斯眯眼道,“这一个多月,你们取出了多少亡灵之力?”

    那医师答道,“只有那个亡灵体内的百分之三十。为了使效率提升,前些日子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和这个亡灵相称的吸纳灵魂的容器,因此费了些功夫。”

    道格拉斯蹙眉道,“之前选用的蓝锥石不可以么?”

    医师头疼地说,“不可以,主教,还不够纯粹。我们尝试了钻石,发现兼容度得到很大的提升。就是……”

    就是贵。太贵了,一颗能够装入这个亡灵全部力量的钻石,简直是天价。

    道格拉斯显然也明白问题的关键在哪里,说道,“没关系,钻石就钻石,只要技术足够,一点金钱的需要并不棘手。”

    玻璃墙后的人已经弄塌了座椅,疯了似地乱撞乱跑,试图突破那层血肉之笼。道格拉斯说,“可以了。时间紧迫,尽快完成。”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一名医师手臂上忽地浮现出树枝状的白光,而相应的,牢笼内探出两只粗硕的触手,肌肉虬结的血臂流蹿着相同的光纹。触手抱持着一颗偌大的蓝锥石,每一个细碎的切面都反射着动人的光芒,亮莹莹的表面升腾起一圈幽蓝色的光焰。

    “啊啊啊!!”

    那个男子全身都被蔓延的触手束缚住,看到美丽的蓝钻犹如见了鬼似地尖叫。触手如水蛭般将他的四肢抻紧,一条尖细的肉须变得如刀片一般薄峭,在男子的脖颈动脉处轻轻一划,大股鲜血立马喷涌而出!

    “呃……呃……”

    血瀑染红了身体,男子双眼空洞,气若游丝地呻|吟。刀片肉须再一移动,变成一把螺旋头的铁锯,钻入了男子微弱跳动的心脏,紫黑色的鲜血缓缓从那枚小洞淌出。

    这时,幽蓝色的光焰开始从蓝锥石里逸出,源源不断地涌向男子破碎的心脏处。虽然肉须在男子身上开了不少创口,但光焰却主要往心脏、大脑和双眼三处游走,丝丝缕缕地渗入死尸的皮囊。

    一名医师感叹道,“要得到一个亡灵真是不容易呢。传说亡灵法师能够轻易造出亡灵,我们去抓一个法师来不就好了?”

    道格拉斯淡淡地说,“亡灵法师可不好抓。他们只会接受亡命徒的委托,不会理睬我们这些研究者。何况我们当前的研究目标也不是制造更多的亡灵,而是实现人类与亡灵之间的形态转变。”

    就在谈话之间,玻璃后的男子忽地发出“呜咕”一声闷哼。霎时,医师们停止了闲聊,不约而同捧起了自己的观察记录册!

    道格拉斯忽地喊道,“记录这份亡灵之力的情绪组分!一定要精确无误,不能有丝毫差错!”

    幽蓝色的光焰在死尸的皮囊后涌动,将脆弱的皮肤撑出一只只饱涨的圆球,就像即将顶开壶盖的沸腾蒸气。啪嗒两声,死尸的眼球被顶了出来,光焰充满眼眶,在眼角摇曳出狰狞的焰尾。

    一名医师喊道,“喜悦,百分之四十!”

    “愤怒,百分之五!”

    “悲伤,百分之三十!”

    “恐惧,百分之二十五!”

    “引起的生理机变有……”

    最后一名医师话音未落,玻璃墙内响起爆炸般的尖啸,幽蓝色的光焰如扑打堤岸的海浪一般从透明的玻璃墙滑下,巨大的冲击余韵使得不少凑近观察的医师被震得仰天倒地。

    一时间,玻璃墙震动的喧嚣如浪涛吞没了所有声音,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玻璃会被这可怕的力量冲得粉碎,忙不迭抱头蹲地!飞扬的砂尘中,唯独道格拉斯背着双手,依旧稳如磐石地站在散开的灰雾里,凝视着肉笼里的每一丝变化。

    实验体不见了,估计炸成了粉尘。剩余的亡灵之力没了载体,又缓慢爬回了蓝锥石,像被封入钻石的水流般闪烁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