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不行，吴邪想。瞄了眼剧本，这一段没有台词，他把拖着进度条跳过了这场活色生香的……。

    此后的一个星期，吴邪断断续续地听完了阿宁发来的全部广播剧。他发现即使没有特意变声，哑巴张在演绎不同角色时的音调也会有所调整。听他的剧就是一种享受，哑巴张的声音让人如同身临其境，闭上眼脑海便会浮现出剧中的场景。

    简单说来，哑巴张配谁，他就是谁。吴邪还听了他难得参与的几个FT，在那时候哑巴张仿佛化身为官方新闻发言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又冠冕堂皇，换句话说，无趣透了。

    果然这个人在不同场合会化用相应的身份么？花了那么久听完了哑巴张配的所有剧，吴邪却完全没觉得自己有更了解他一丝一毫。而哑巴张在之前书评会上的表现又像是十分清楚自己的性格，游刃有余。这未免太不公平了些吧？

    即便如此、即便哑巴张在吴邪关注他的当天就回加了吴邪，他们也没有更多的交集。吴邪觉得自己也挺奇怪的——明明那么迷恋这个人的声音、明明有他的QQ号（他相信网络上有哑巴张QQ的人除去策划导演恐怕就寥寥无几了），自己偏偏不愿主动去找他聊天。

    直到这天晚上阿宁在QQ上找他：「老大，明天我们现场PIA戏，有兴趣来观摩一下么？」

    吴邪大概领悟了一下“PIA戏”的意思，慢慢打道：「所有人都在么？」

    阿宁：「哑巴张一般都自己录好交来的，瞎子接不接受PIA戏要看情况。不过这次……」

    关根：「这次怎么？」

    阿宁：「哎呀这次他们都会来的。你就说你来不来吧。」

    吴邪其实很想去，但还是矜持了一下：「会不会不太好，万一给你们添乱什么的……」

    阿宁：「不会不会，你去了正好能鞭策他们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叫你。」

    关根：「嗯，好的。」

    吴邪所不知道的事，阿宁刚和他敲定，便打开了另外两个聊天窗口。「哑巴张，明天我们现场PIA戏，来不来还是你自己看着办。哦，对了，关根也来。」

    「瞎子瞎子，明天我们现场PIA戏，关根和哑巴张都在，想看好戏就过来。」阿宁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直接下了QQ。没有必要等回复了。

    吴邪进频道时阿宁正在讲戏：“这一场是说张卓扬和崔之淮为了逃脱追杀躲进青楼，然后正好遇上来造反嫌疑最大的墨央侯正在同别的客人争花魁。于是崔之淮决定掺和一脚，既为试探墨央侯也为找花魁红袖打听墨央侯的情况。没想到待他好不容易当上红袖姑娘的入幕之宾，张卓扬却说自己本就和红袖认识。”

    吴邪在公频上问道：「你们那么快已经到这了？」

    阿宁答道：“不是，难得今天周末大家都在可以交流一下，这场又是大部分人都出场的，所以干脆一起过掉。哑巴张，你先开始崔之淮的部分？”

    哑巴张说了句“好”便清了清嗓子念对白。吴邪觉得听着他上一秒还是本音下一秒就成了据说很像自己的声音，那感觉实在是有些微妙。

    然而哑巴张不过说了几句阿宁就喊了停：“你刚才的气场太强了。这里他们俩刚刚脱险，张卓扬受了点轻伤。他是被平白无故卷进来的，崔之淮拉他下水时表现得很奸诈，心里还是有所愧疚的，尤其是在他为了保护自己受伤之后——虽然崔之淮也是无辜被卷进来的。所以在这边他的语气会比……”

    阿宁突然打住，这让吴邪很不解：「怎么不继续了？」

    “忘了原作者就在这我还分析人物心理，实在有些班门弄斧啊。”阿宁叹道。

    吴邪飞快地打字：「不会啊，你说得很对。现在你就把我当个打酱油的好了，不用管我的。」

    “那好，我就献丑了。”阿宁回到原来的话题，“所以崔之淮说话时会相对犹豫不决。哑巴张，我发现你从来都是对整个作品的大方向把握很准——甚至看得比我和编剧都透彻。可是在这种比较细腻的个人感情方面，你就显得略有不足了。崔之淮这段还是你回去揣摩一下再自己录吧，今天你就只配张卓扬好了。”吴邪突然在心底升起一股对阿宁的敬仰之情，换作是他恐怕没胆子这样和张起灵说话。到底是导演啊。

    “对了，”阿宁轻笑一声，“不如……老大来充当崔之淮和哑巴张对戏吧？”

    ☆、Chapter 10

    “你受伤了？！”

    “轻伤。”

    “……张卓扬，一会我把地图画下来，你记住。若是，若是哪日我死了，继续寻找宝藏的秘密抑或弃之不顾重新做你的大侠，都无妨。”

    “你信我？”

    “就当和自己打个赌。”

    “赌注……可是这天下！”

    “崔家人要赌，定是赌大的。”

    “……你不必画下来，我会保你周全。”吴邪最终还是妥协了——所以说他实在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人。他用读课文的调子念台词，倒也没人来指责。

    这对白怎么如此暧昧？吴邪不禁想。写的时候还不觉得，跟哑巴张对了几句就感到着实有些尴尬了。

    一段台词结束，阿宁没点评，却道：“我一直很郁闷，这里他们躲追兵到青楼，按照一般的标准发展，不该是有人来搜查于是他们俩扮作客人和姑娘在床上滚一滚之类的么？”

    吴邪扶额，“我这不是耽美小说好么？”

    阿宁道：“都用天下作赌信他了……”

    吴邪终于察觉出点不对劲，“你们平时PIA戏气氛都那么轻松？还有空来吐槽我？”

    “哈哈，没错，平时当然不是这样。我们其实就是组队来调，调，调……”

    “调整状态以提高今后的效率。”哑巴张接道。

    阿宁在公频上发：「哑巴！姓调的词除了调、戏我就知道个调、教了……」

    吴邪忍无可忍地吼道：“喂！当我瞎的么！这种事既然已经有人帮你圆回来了就别再说出来啊！”无论这些人是组队来调、戏他还是调、教他，吴邪都不愿深想。

    “可是你们这样，”吴邪还是有些担心，“不觉得浪费时间么？”

    “这一个星期来我们都在被催剧，主要是预告做太快了以至于人民群众希望第一期也能保持同样的速度。这几天我们压力都很大呐，基本上空闲时间都在做剧，必须来放松一下。更何况这些也不是没用呀，可以当花絮嘛。”

    吴邪无奈道：“你想得倒是周全。”

    恰逢一个华丽张扬的声音插进来：“我来了。唷，关根也在呢？久仰大名啊。”

    看着麦序上新增的黑眼镜，吴邪下意识答道：“不敢当不敢当。”

    黑眼镜道：“书评会那天都没机会好好交流一下，都是哑巴那家伙非要霸占着全部采访时间，死活不让我上来说几句。”

    吴邪不知怎么回应才好，只有干笑两声。

    好在黑眼镜也没指望他说什么，继续道：“我说哑巴是你脑残粉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次居然主动要求配两个主角，这种事就他做得出来了。如果条件允许，我看他简直想把所有角色全包……”

    “话那么多留到录的时候说。”哑巴张冷冷打断他。

    黑眼镜也不生气，“唷，还不好意思了。行，我不说，日后你自己说。”这黑眼镜说的每句话都仿佛带着笑，吊儿郎当的，简直和哑巴张形成强烈鲜明对比。

    说实在的，吴邪挺想让他把话说完——好话嘛，谁不爱听呢？何况是来自哑巴张的欣赏？

    又闹了一会，几人才严肃态度开始录音。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吴邪总觉得哑巴张同黑眼镜演对手戏时的状态和面对自己相比好上许多。他们俩就像是两个影帝在飙戏，气场强大得别人都插不进话。

    吴邪听得入神，直到他们把整段对白念完才注意到屏幕右下角的消息提示。

    萌萌：「样书已经出来了，效果很不错，你要来看看么？顺便当面和你说下之后的宣传计划。」

    吴邪：「管饭么？」

    萌萌：「……尼玛，只有食堂，爱吃不吃！」

    吴邪在公频上说：「样书出来了我去看看，你们加油！」不无分享喜悦的成分。

    阿宁立刻叫道：“求一手图片！咳以及，代表剧组求签名，等书出来以后。”

    吴邪干脆上麦道：“其实我拿到的书每次都送不完，《西厢游记》可以给剧组几本的。”这话是真的。大学出柜后吴邪和家里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现在虽然有所缓和，每个月他都会回家一趟，吴邪却从未把自己的书带去过——总希望待写出完美的作品再骄傲地献给父母看。

    而网络上的朋友交情也着实有限，除去胖子、小花和秀秀，竟无人可想了。吴邪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剧组。这些人喜欢他的书、带给他创作的角色生命，却不会像对待偶像那样捧着他。如果可以，吴邪想同他们做朋友。

    阿宁犹豫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的。那么多放在我这也没用，权当是我对大家如此用心做这部剧的感谢吧。你们都辛苦了。”吴邪笑道。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们一定加倍努力。”

    “嗯，”吴邪把鼠标移到窗口右上角，“那我先下了。”王盟不仅管中饭，连晚饭也给包了。

    吴邪回家时已近七点，他双击哑巴张的头像，在对话框打上一句：「今天现场听你们配剧也觉得很好哦。」

    还没发出去吴邪便长按退格键把这句话删掉了。他几乎能肯定哑巴张的回答不是“嗯”就是“哦”，然后就会冷场。

    那说什么好呢？吴邪撑着头皱眉苦想。最好是个问句，而且不是“YES OR NO”问句，但也不能太难答，还要能继续聊下去……吴邪纠结了半天也没纠结出什么好方案来，这简直比写文还难！

    他脑子一晕就飞快地打了一句「晚饭吃了么」发出去。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吴邪就后悔了，不是一般的后悔。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时候是拿张图刷屏过去还是马上说发错了比较好？！

    然而哑巴张没给他补救的时间，「吃了。」

    这种时候吴邪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问：「吃的什么？」

    「红烧茄子，青椒肉丝，清蒸带鱼。」依然回得很快。

    吴邪觉得他已经无法控制话题走向了，「挺丰盛啊，自己烧的么？」

    「不是，学校食堂吃的。」

    终于找到与吃饭无关的点了！终于能够结束这段诡异的对话了！吴邪在这一刻无比激动，「哦？原来你还是学生啊，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