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张：「我不见得比你小，你刚毕业吧。」之前吴邪一直有意无意地误导读者认为他是个大叔级上班族，不过这次书评会他的声音一出来这个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所以哑巴张这样猜测吴邪并不感到奇怪。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哑巴张又发过来一句：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

    ☆、Chapter 11

    这下吴邪惊讶了：「哦？怎么说？」

    哑巴张：「《安魂曲》中的那个大学就是S大吧。」

    这一点很多读者都看出来了，吴邪道：「没错，我也没否认过我是S大的啊。可这并不代表写这篇文时我就在S大吧。」聊天窗口的左上角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吴邪居然有些兴奋——他竟期待着哑巴张给出确凿的证据，他竟期待着被这个人拆穿！

    哑巴张：「文中曾提到宿舍楼下的梨树，那是两年前才种上的。而今年夏天开始你的更新速度提高一个档次，显然是刚毕业。」

    吴邪更惊讶了，不是因为哑巴张给出了理由，而是因为他也是S大的人！这么说他应该在读研，这么说过去四年他们完全可能在校园里碰面！可既然哑巴张早就知道他是S大的，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吴邪没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他已隐约知道答案。哑巴张这样的人，是不会对“关根”背后究竟是谁产生兴趣的吧？

    关根：「好厉害，都没别人发现这点唉。你很细心嘛，那按你所说，《西厢游记》的BOSS不是墨央侯，又是谁呢？」

    哑巴张：「琉沁或者红袖。」

    关根：「咦？两个戏份最多的女性人物啊？」

    哑巴张：「琉沁始终跟在崔之淮身边，嫌疑最大。描写红袖的笔墨很多，她本不该是如此重要的人物。」

    关根：「就不允许人家第一次写武侠，对第一名妓有莫名的执着吗？」

    哑巴张：「那就是琉沁。」

    关根：「……[冷汗]我是这个意思么……」

    关根：「那你怎么不认为是张卓扬？他跟崔之淮相处的时间不是更多？」

    哑巴张：「崔之淮都愿信他。」

    哑巴张：「而且这不是你的风格。」

    又来了！吴邪叹了口气，这闷油瓶又是这副很了解他的样子。何况他说的没错，把张卓扬定为BOSS的确不是自己的风格。

    关根：「过几天就能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了。啊，话说阿宁他们都把地址给我了，你想要一本么？」

    吴邪在撒谎。他根本没问过阿宁他们，不过反正哑巴张这种人也不会去求证。

    哑巴张：「Q市P路G社区H幢307室，张起灵，158*****370。」

    那么干脆！吴邪瞪大眼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原来他叫张起灵……连手机号都给了……吴邪克制着自己把它存到联系人中的冲动，人家只是为了让你寄快递好吗！别做什么多余的事啊！

    关根：「好的我记下了，书一出来我就寄过去。」

    哑巴张：「多谢。很期待。」

    次日中午，吴邪打开微博一看AT数就知道不对劲。他也懒得一条条看，直接打开青梅竹马群问：「又有什么事啊？」

    秀秀：「解雨臣你别说让我来说让我来说！！！」

    小花：「打这14个字再加3个标点符号的时间还不够你截张图？[冷汗]」

    秀秀：「[图片]」

    秀秀：「我用的不是QQ截图，清晰度不能忍！」

    小花：「这么点事你还管什么清晰度……」

    秀秀发来的截图是来自树洞的微博：「网文圈胖子，画手圈XX，古风圈解语花，网配圈哑巴张……发现关根要么跟圈子没联系，有联系就是和大神嘛。」

    吴邪的第一个疑惑是——「这都一个星期前的事了怎么这时候才说啊？」

    秀秀：「大概树洞消化不良吧……」

    吴邪找到那条微博粗略看了下评论，大多数人都是持反对意见站在他这边的。只偶尔几个人提起了关根“抱大腿”的说法。

    其中一条是「有道理啊，关根在这四个圈子里赢得人气就简单得多了嘛，背靠大树好乘凉什么的」。

    这时秀秀又在群里说：「其实我最烦这些什么圈什么圈的了。它们不应该读quan，就应该读juan，我们就是一个个圈里二逼又傻叉的羔羊。」

    小花：「小孩子心理。」

    秀秀：「什么意思？」

    小花：「多年前爷就不抱怨这些了。」

    秀秀：「靠！我和你有代沟！」

    不同于私下里表现出的义愤填膺，秀秀在微博转发中的答复很淡定很轻松：「口胡！当初明明是人家画了好多同人才勾搭上关根的，那么辛苦怎么可以就一笔勾消了？他还没给我专门写篇文作为回礼呢！」

    解语花：「我认识关根比入古风圈早得多，中间那么些年到哪里去了呢？突然好迷茫。」

    云顶一枝花王胖子：「小天真明明是胖爷我死缠烂打才勾搭上的，当年多艰辛啊不带这样否定人家的劳动成果的！」

    （同为当事人之一的哑巴张没反应，吴邪怀疑人压根不会关注这种。）

    于是吴邪也表现得不甚在意，他在群里道：「这种话杀伤力几乎为0啊，几年大风大浪下来早就习惯了好么？还不够爷小激动一下的呢。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们连理都不用理，让他们自个蹦哒去好了。」

    吴邪没说实话。这些人光凭他和几个人的关系就否定了他的所有努力。好像看他书的人都不是因为那些字斟句酌的语段、不是因为那些耗尽心思的情节、不是因为那些发自肺腑的体悟，而仅仅是因为他和圈内大神交情不错。吴邪想，这样不公平不负责的言论，他永远不可能习惯。

    他又想起读者的留言，十之八九都是「求结局HE」、「求主角不残不死」、「求结婚在一起」。他们只看到人物间的JQ、只在乎结局是悲是喜。至于他细细思量谨慎布下的铺垫埋下的伏笔、他所真正擅长的推理和解密，又有谁会关心？

    人都是自私的，何况在这广阔又冰冷的互联网之上。所以吴邪很少在网上跟人争吵。隔了几千米的网线，听不见对方的语气、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一句话可以很轻易地被曲解。他宁愿告诉自己那些看似刻薄的话语或许也带了善意。

    然而解语花说：“与其说你脾气好，不如说你对这个虚拟网络世界的看法太消极。”

    不错，吴邪根本没有真正地信任网络。和他关系比较好的解语花、秀秀都是现实认识的，即使是胖子也是在见过面后才彻底交心。每个人在网络上都有所伪装有所保留，吴邪自己也有，他不敢完全相信一个未曾谋面的几乎是由数据构成的人。

    至于那个哑巴张——

    吴邪把自己过分的在意归因于声音的蛊惑。

    ☆、Chapter 12

    吴邪坐在电脑前，深深皱眉。他的左手边是一叠书，右手边是几张纸，电脑屏幕上是聊天记录，和哑巴张的。

    《西厢游记》已经印出来了，吴邪正纠结着要怎么把书给他……们。眼前的11位数字实在太具诱惑力，只要拨出这个号码，说可以把书当面给他，就能见到那个清冷声音的主人了。

    反正他们在同一个城市，近得很——不，若说近，阿宁他们显然更近。哑巴张住在偏郊区的一带，离S大很近。吴邪则在市中心买了套公寓，首付由父母赞助了一部分，余款是他自己出钱缴清的。

    “这地段，这大小，让你这么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宅住着，真是暴殄天物啊！”胖子第一次来做客时曾眼红地大叫。如此看来，难道要把所有人都约出来？

    吴邪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狠狠摇了摇头。居然都考虑到这个地步了，吴邪，你这样下去就危险了啊！

    他扯过一旁的快递单刷刷地填上地址，手有些发抖，不仅仅是因为紧张和激动。下午王盟陪着他签了近千本书——多可笑，他自己都没什么亲友要送，却不得不给那么多陌生人签名，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收件人被留到最后写，吴邪用了很大的力，“张起灵”三个隽秀挺拔的字几乎要把薄薄的纸戳破。随即，他一咬牙，清空了聊天记录。这样也好，省得整天惦记着，吴邪叹了口气。

    他很快填好了另外几张快递单，又一鼓作气地在另一边的几本新书的扉页签上名，直到最后一本。

    不能搞特殊，吴邪告诉自己，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写些别的、不同于旁人的内容上去。目光扫到“张起灵”这个名字，没有犹豫太久，他签上了自己的真名，“吴邪”。

    次日吴邪就让快递来把书拿走了，同时通知了剧组的人。他觉得自己简直比他们还焦急，期待着那个人的反应。就连王盟来恭喜他《西厢游记》刚上市就被抢购一空时，吴邪都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他会怎么看这个真相？他会怎么看这个结局？他会怎么看那个名字？

    吴邪不可抑制地想象着，揣测着。所以当哑巴张终于在QQ上告诉他说「收到书了」时，吴邪才终于觉得自己的心落到了实地。

    然而他很快又忐忑起来，「那就好，看过了么？」

    哑巴张：「看完了。」

    哑巴张：「果然，你还是这样。」

    吴邪本已打了一句「怎么样？BOSS是琉沁被你说中了有什么感想」，看到这几个字便把原来的内容全删了，换成「这话什么意思」，他有些生气了。

    哑巴张：「解密部分仍然出色，逻辑缜密丝丝入扣。但这本书的大背景和你之前的书没有本质区别。」

    关根：「你继续说。」

    哑巴张：「你所有作品的背景都有一个共同点——盛极而衰。无论是之前的社会极度进步却面临世界末日、科技文化极度发达却存在人际关系危机，还是这一次的朝代极度繁荣却被由内而外地腐蚀。然而在这样的背景下，你还是给了它们存在可能性的最好的结局。」

    哑巴张：「虽然你只写故事不谈其他，你和胖子其实是同类。你们都对现实有所失望，却又怀有无限期望。差别仅在于胖子把它发泄在文中，而你把它隐藏在文中。」吴邪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他有许多话想说，却又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关根：「那你呢？看你如此超凡脱俗，是不是根本不在意所谓现实所谓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