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出现在玄关，笑盈盈道：“不熟就不熟，有免费劳动力就够了。快进来干活吧。”

    吴邪刚走进客厅就被墙边的几堆书惊到了，“你印了那么多？”

    秀秀得意道：“那是，我好歹也算是在同人界占得一席之地了。当然，也是沾你的光啦。这样，我和解雨臣打包，你填快递单让哑巴张帮你报信息。”

    吴邪瞪眼看着那小山似的书堆，不可置信，“那么多书，快递单你要我手写？不能打印出来么？！”

    秀秀道：“我不太会弄那个打印格式，何况这儿没打印机。”

    解雨臣道：“中学那会儿你不是还每个假期都抄两份作业？就当是忆苦思甜吧。”

    吴邪咬牙道：“你还好意思说？每次都让我帮你抄，你说你过不过分呐，不做也就罢了连抄都懒得抄！”

    秀秀道：“好了别管这种陈年旧事了，快点干活才是正道。你们俩去书房吧，电脑开着订单信息都在桌面上了。呐，这里是快递单，笔书房里有。”

    吴邪认命地接过厚厚一叠空白单子，领着张起灵进书房去了。

    解雨臣叹了口气，“真是个毫无情调的平安夜。”

    “别这么说嘛，晚上才是平安夜啦。我这些本子迟早要搞定的，能够拉两个志愿者来是赚到了呀。何况君子成人之美嘛，我们这样给他们创造机会能攒人品的。”

    书房内。

    吴邪和张起灵分别坐在书桌和电脑前。

    吴邪带些歉意地向张起灵笑了笑，“真是麻烦你了，小哥。平安夜还被我们拉来干苦力……”

    张起灵摇头道：“不会。”

    然后他开始照着电脑上的信息念出来。吴邪情不自禁地想，不愧是大神，连读这样无趣的信息都那样好听，叫人忍不住心痒痒。

    才写几张吴邪就叫了停，“唉，小哥，说起来你早见过我的字了，我还没见过你的字呢。”

    张起灵站起走过来，在吴邪一旁俯下身子，拿过他手中的笔，又用左手从桌边抽出一张白纸。吴邪咬唇屏息，目光落在笔尖，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那人的侧脸。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钢笔，在白纸上竖着写下四个字。

    「天真无邪」

    自从吴邪的本名公开，大家便都知晓了为何胖子会叫他“天真”，但这个称呼依旧是独属于胖子的。毕竟读者不可能这样叫他，其他写手没有熟到这个份上，而解语花和秀秀那么多年没有这样叫，更不可能突然改口。

    现在张起灵写下这四个字——不同于吴邪惯用的瘦金体，他的字更显洒脱大气——吴邪清楚这个人不会这样称呼自己，毕竟这和他的冷淡性格太不符了，可吴邪偏偏忍不住脸红。

    如果平时胖子喊他“天真”是在调笑，那此刻这人这样写，算不算调戏？

    吴邪轻咳一声，接过钢笔，在这四个字旁边写下「闷油瓶子」。他有意模仿张起灵的字，竟有几分相似。

    张起灵挑眉，“这是说我？”

    吴邪没回答，自顾自继续填快递单。张起灵淡淡笑了一下，拿起那张纸对折两次，收进上衣外套的内袋。吴邪自余光看到他的这些动作，张了张口却没出声，最终只是低下头也弯起嘴角。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吴邪把笔往桌上一搁，看向张起灵，“小哥，休息一下吧。我们出去看看小花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张起灵颔首，跟着他一起走出书房。

    客厅里解雨臣坐在窗边的竹藤摇椅中，手里捧着一本书，而秀秀则在沙发上玩手机，不亦乐乎。

    “好哇，我们俩在书房里那么辛苦，累得要死要活，”吴邪抬手指着这两人，颤声控诉，“你们俩却在这逍遥快活。”

    解雨臣放下书，缓缓看过来，嘴角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都在房里累得要死要活了，还不逍遥快活？”

    吴邪涨红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小花，你被秀秀带坏了……”

    秀秀喊冤：“吴邪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刚才我还来不及想歪呢，明明是他自己思想那个什么……何况我也不是故意不干活的，解雨臣非要看我这本子，我也只好被迫闲下来了呀。”

    吴邪痛心疾首道：“小花啊，卿本佳人，奈何入腐？”

    解雨臣扬眉道：“我是想看看这丫头到底画了点什么。”

    秀秀哼了一声，撇撇嘴道：“我都说了这本不是R18的了，他还要看……而且这人每次看好一点评价都没有，他从来没夸过我一句。亲，好评啊，好评懂不懂！”

    解雨臣笑笑，没说话。

    吴邪不管这两个人，扯着张起灵的袖子走向厨房，“小哥，我们看看冰箱里有些什么东西，不用和他们客气。”

    挑了半天，最终两人端了一盘葡萄回去了。

    “既然他们俩都在偷懒，我们也没必要那么认真，”吴邪坐在电脑前，点开播放器，“小花这最不缺的就是歌了。”

    宛转悠扬的前奏缓缓自音响流淌而出，张起灵却没什么反应。吴邪扭头瞧了一眼，这闷油瓶竟也在看秀秀的漫画！

    他大惊：“你什么时候拿进来的？！”

    张起灵淡淡道：“刚才。”

    吴邪更是瞪大眼睛，“我怎么没看到！”

    “我也不知道。”

    吴邪摇摇头，找回重点：“你看这个干什么？”

    张起灵道：“不是要休息一下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休息的话你为什么要看这个？”

    张起灵挑眉，“我不能看？”

    吴邪忙道：“当然不是。可是……哎呀算了，我也说不清，你看吧。”

    于是张起灵低下头继续看。吴邪登录微博，却一条也看不进去，注意力全在张起灵那边。他看到哪了？有哪些内容？会有什么感想？

    明明这不是自己的书，却那么紧张……不过喜欢的人与自己共处一室看着自己书中人物的同人漫画，紧张也是正常的吧？

    吴邪干脆把椅子拖到张起灵旁边，坐下来凑过头去一起看。张起灵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把本子翻回第一页。

    这是《安魂曲》的同人，名为《黄粱》。故事不长，说的是肖茗成了于归大学的室友，他们一起逃晨跑、一起上课帮人应点名、一起上食堂吃饭、一起打热水洗澡、一起在寝室里听其他人讨论哪个系美女多……最后肖茗惊醒，发现这一切都是梦一场。

    半个小时后，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吴邪叹了口气，“都快过年了，秀秀画这么一本出来，是想我被人恨死啊……”

    张起灵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吴邪怎么都觉得这人像是在说：“好自为之。”

    ☆、29

    一个下午过去，吴邪和张起灵轮流填了上百张快递单。其实这速度着实不算快，毕竟他们偷懒的时间比较多。秀秀对此竟还表示满意，后来他们才知道剩下的那些单子都是打印的，秀秀喊他们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要是她们收到本子后知道这快递单是你们俩写的，那不是得疯？有了！我等她们都确认收货以后再公布，大部分人必然已经把快递单扔掉了，那时候她们的反应一定很有意思！”秀秀兴奋道。

    吴邪脊背一凉，不禁后退几步，“最毒妇人心啊。”

    解雨臣道：“的确有意思，那一会我也填几张。现在先出去吃饭吧。”

    吴邪道：“原来管饭呀，不枉我和小哥忙活一个下午，咱们上哪吃？”

    解雨臣弯着眼道：“我只订了两个人的位子，你和你的小哥自便？”

    吴邪对他怒目而视：“你们这是卸磨杀驴！”

    秀秀亦笑眯眯地开口：“小驴乖，自己找吃的去，啊。”

    张起灵已帮吴邪拿了大衣过来递给他，“那走吧。”说着便走向玄关换鞋。吴邪愣了一下，跟上去道：“小哥你等等我，话说咱们就这样放过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了？”其中“忘恩负义”四字说得响亮。

    “嗯，”张起灵打开门，“没关系，我本来就是自愿来的。”

    吴邪无奈，同解雨臣和秀秀道了个别便也出了门。

    “人怎么那么多？啊，今天是平安夜，怪不得小花说他是订位子的，现在各大酒店一定人满为患了吧。我们上哪吃？”吴邪有些艰难地紧跟张起灵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

    “不知道。”张起灵回头道。他见吴邪那个仿佛逆水行舟的样子，皱了皱眉，伸手握住对方的胳膊，施力把他拉到自己身旁。

    吴邪刚站定就回头连说了几声“对不起”，他是撞了两个人踩了一个人才得以同张起灵并肩的。

    他们走到一条人相对少一些的街，才找到机会好好商量一下吃饭大计。

    “那些平时就比较受欢迎的饭店肯定不用想，就怕路边的小摊也没位子了。”吴邪皱眉。

    张起灵道：“刚才走过来的路上注意了一下，恐怕是这样。”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在平安夜的晚上饿死街头么？”吴邪哭丧着脸道。

    “外带？”

    “外带啊……”吴邪低头想了几秒，“也好，反正在哪吃都行，那去哪买？M记？”

    张起灵点头，“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