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确定，他们真的在恋爱么？

    ☆、43

    第二天吴邪有意起晚了些，多少有避开张起灵离开的场面的意思——可惜他的目的没有达成。

    他在十点多出房间，正遇上张起灵举着手准备敲门的样子。

    “啊，小哥……”吴邪揉了揉鼻子，不知说什么好。

    张起灵正要开口，背后冒出黑眼镜的半张脸，“嗨，早安小三爷～我来帮哑巴道出他的心里话——此去经……”

    张起灵缓缓回头，黑眼镜立刻疾步倒退几米，捂着自己那副墨镜道：“哑巴你目光简直实体化成冰箭了，看来我要换副更坚强的眼镜才能抵挡你的视线攻击……”说着他摆了摆手，拎了一袋东西下楼。

    若非张起灵很快转过头看着他，吴邪几乎要笑出来了。在某种程度上，他要感谢黑眼镜，至少他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其实就“张起灵要搬走”这件事本身，吴邪并不介意——这是当初他搬进来时就已经知道的，所以吴邪能够接受。

    他只希望张起灵不要说出诸如“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的话，这样他一定没法保持淡定的。

    好在张起灵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放在吴邪脑后，把他拉近，轻轻地用唇碰触了一下他的眉心。

    吴邪只觉得眼眶突然一酸，不舍与伤感通通不受控制地跑出来了。他咬牙忍住颤声，尽量平静地道：“多穿点，睡觉要开空调，看着你就冷。”

    张起灵点头，静静看着他，似乎在等下文。

    吴邪别过头，恶狠狠道：“就这样！拜拜。”

    张起灵失笑，又拥抱了吴邪一下，然后道了声“再见”，便拿起他那个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曾经张起灵住进来时，吴邪觉得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可如今张起灵搬走了，吴邪反而不能适应。

    尤其是每天早晚。

    张起灵离开后，吴邪又恢复了原本的作息规律——确切地说，是没有规律。每天早上他起得更晚了，或许潜意识里在等一个清冷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邪，起床了。”早饭他也不再吃，甚至可以说是故意不吃，他绝不愿承认自己在赌气，却又找不到别的原因——除了天气太冷所以不想下楼。

    傍晚的散步也取消了，他去超市的周期变回一个礼拜，自己烧饭的频率变为三四天一次，而叫外卖的频率则直线上升。

    而最难纠正的习惯，便是每晚睡前去书房坐一会了。即使现在书房中的沙发床已重新拉回沙发的模样，吴邪也会在洗好澡后打开空调在里面坐一会，看看书或者听一段张起灵留在电脑中的录音。

    吴邪无奈地发现，张起灵对他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

    当然，张起灵搬走并不代表他们不联系。只不过像曾经那样的每晚语音完全不能同朝夕相处相提并论。

    而且，吴邪觉得，关系改变后，两人在语音中能说的话更少了，抑或是他自己的话更少了。因为张起灵本就话少，以前都是靠吴邪来挑起话题。现在吴邪的沉默变多了，他们的交流自然寥寥无几了。

    原本吴邪就觉得，和张起灵相处时自己总是处在相对弱势的位置。除了性格方面的原因以外，还因为互相之间了解程度的不对等，他总觉得张起灵能够看透他，从容不迫地戳穿他。而他对张起灵则是完全的束手无策。

    没想到现在他才是真正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谓“既得之，则患失之”，吴邪得到了，却又没有得到完整的全部，他握不住手中所拥有的那些美好幸福。所以他那样不安那样惶恐，他太害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失去张起灵。

    所以他不介意张起灵是否搬出去，他在乎的是这段感情对张起灵到底意味着什么。是真心实意的对未来的一次抉择，还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暂时的意乱情迷？

    这个问题一天不说清楚，吴邪就一天不能自然地面对张起灵。

    不过最近他即使有心和张起灵好好交流也没那么多的时间——《琼海七日》的截稿期近在眼前了。

    每个写手在截稿期前码字时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反常举动，比如戒微博或者疯狂地发微博，又或者无止无休地吃东西（这是胖子）。吴邪没有抬过明显的反应，但心情的确会变得比平时烦躁一些。

    不过再怎么烦躁也不能在文中表现出来，于是吴邪只有把内心的那把小火撒在日常生活中。这段时间和他聊天的人都会明显感觉到吴邪比平时更加咄咄逼人一些。吴邪自己也不是没有察觉，但他没办法控制，只能尽量少迁怒别人。

    随着截稿期的渐渐逼近，吴邪的脾气也越来越差。他开始减少和别人的聊天，以免自己克制不住。这虽也算是个办法，但直接结果便是怒气越积越多。吴邪绝对自己胸口就像是安了个炸齤弹，就差引燃□□了。

    即使吴邪有意避免，到底还是沾上了火星。

    他很少看微博上给他的at，毕竟太多了。这天他心血来潮，点开看了几条，直接就炸了。

    有个读者说：「关根的书越来越看不进去了。自从他成名以后，写的内容变得没什么营养，就知道卖腐和迎合大众口味。除了老套的情节，什么内涵都没有了。关根，你还记得你写文的初衷么？你的本心还在么？」

    换了平常，吴邪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一笑了之罢了。然而现在他完全处于非常时期，于是他按了转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上，敲得又急又重。

    「文笔和内容我不敢妄自尊大，但在所谓“初衷”和“本心”的问题上，我自觉问心无愧。我不知道在你们的心中我现在是怎样的人，如果你们觉得我变了、商业了、功利了，那么请具体说明，不要这样轻易而抽象地否定我所有的努力和心血。」

    他甚至又单独发了一条：「至于内涵方面，我知道不能要求所以人都了解我读懂我，但希望大家不要在没有深究的情况下草率地下结论。至今为止我遇上的完全看透我的人真的太少，而能看懂的那个人却不愿让我看懂。」

    吴邪“噼里啪啦”地打完，毫不犹豫地点了发表。他长长出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这时Q齤Q叫了起来。

    胖子：「吴邪你丫在干什么！」

    吴邪：「唷，胖子这么晚还没睡呢？」

    胖子：「幸亏是这么晚了！幸亏你胖爷我还没睡！」

    吴邪：「怎么？有深夜福利？」

    胖子：「福利你个头！你最近到底在想什么？！你看看你刚才发的是什么东西！」

    胖子：「你这是在干嘛？把读者拎出来挂墙头么？你以为你是解语花可以那么霸气侧漏？何况你们这根本不是同样的情况！你又不是第一天写文了，难道不清楚这么做别人会怎么说你？」

    胖子：「还好现在是凌晨人不多，趁还没造成什么消极影响，快点删掉！怎么善后你的明白？我说你要真那么憋屈，好歹整个小号再开炮嘛？我说天真啊，你就让胖爷我省省心行不？」

    ☆、44

    胖子这段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刚才还觉得很是热血沸腾的吴邪生生打了个激灵。

    对啊！他在想什么！怎么可以转发读者的挂出来！真是昏了头了！

    吴邪飞快地打开微博。还好，现在人不多，而且往往长篇大论的转发量不会很高。他果断地删除了刚才发的两条微博。

    然后他给原po发了条私信：「您好。非常抱歉由于我的不理智转发给您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在此我诚恳地道歉，希望您能原谅，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向我提出来。」

    接着他编辑了一条新微博：「刚才发的两条太不理智了，删除。我已经向原po道歉了，也在这说一声对不起，不过为免给原po带来麻烦就不at出来了。你们的建议和意见都是我前进的动力所在，即使是批评我也乐于接受，希望大家能够继续监督我在写作上做得更好。今天是我做错了，真的很抱歉。」

    做完这些，吴邪才把吊在空中的心放下来。他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虚脱般慢慢打道：「胖子，多谢了。」

    胖子：「哎呀，没事没事。话说回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以前修罗期也没见你这样啊，难不成截稿期赶上生理期了？」

    吴邪：「滚！你才生理期呢！原因很复杂，下次再说吧，我去睡了。」

    由于吴邪处理得很快，态度又好，这两条微博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虽然也有一些人截图下来说他攻击书迷的，但那仅是少数，吴邪有心理准备。这事就算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然而胖子的话还留在吴邪脑中，甚至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吴邪决定建个小号。

    说干就干。他找了个以前的邮箱重新创建了一个账号，随便取了个名字，然后把好友都加上，还加了一些大号不敢关注的人（比如苍老师——虽然吴邪取向为同性，但这并不妨碍他敬仰德艺双馨的苍老师）。他没有把这个号告诉任何人，只把它作为自己个人的秘密基地。

    吴邪打开张起灵的微博，跳到最后一页，一条条浏览下来。

    他就如同一个真正的脑残粉一般，在哑巴张每一条微博下表达了自己的崇拜与欣赏——这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

    「这一期里面特别喜欢独白那段！中间几个停顿的时机都太神了！还有一个那个磕绊和那个咳嗽，都太棒了！」

    「虽然这部剧里只是出场很少的配角，但还是非常出彩～死前说的那段话，内容那么老套，可居然那么让人感动！这个角色在你手中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不管这些人怎么想，我一定会始终支持你的！哑巴张赛高！加油～不要理会这些人。」

    这些话，只有借由这个小号才能坦诚地、毫无负担地说出口。

    「好喜欢你。」

    自从有了小号，吴邪便很少再上关根的号了——尝过自由的滋味要怎么再回到牢笼里呢？他几乎是肆无忌惮地评论转发，这样近乎疯狂的行为竟从某种程度上缓解了他赶稿的焦虑。

    吴邪常常以粉丝的身份评论一些好友的微博。比如催胖子的更新，对解语花犯花痴，或者为秀秀义愤填膺。

    秀秀果然是当之无愧的“话题女王”，掐她的人莫名其妙地多。

    这天秀秀又转了一条微博：「我从一开始就看不惯XX的画风，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她。而且这人还自以为是得很，好像自己是个人物了。只会画一些烂大街的题材，那么久都没有进步，还敢把本子价格定那么高？」

    秀秀回的是：「本子的价格的确是我定的，但是我从未逼任何人来买我的本子。如果你觉得不值，大可以不要买，我不介意唷。」

    吴邪冷笑一声，转发道：「我才是完全不能理解原po是什么心态好么。一开始就不喜欢XX，还能一直关注她，知道她又画了什么题材、有没有进步——莫非这就是所谓畸形的爱？」

    他打了这段话便关掉微博，洗漱后上床睡觉了。吴邪没有想过第二天醒来后小号会收到好几条at和评论——毕竟这个号没有别人知道。

    「我发在自己微博里吐槽给基友看的，你们的大大自己玻璃心挂出来，怎么，你们这群脑残粉又要咬过来了？行啊，我们小透明没那么多粉丝，让你们说。」

    吴邪把这段话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嘴角挑得越来越高。他把这个转发和之前的原博、自己和秀秀的转发都截成图，还在图尾用黑底红字写了一段话。

    他把键盘敲得“啪啪”作响，脸上表情却很平静。

    「呵，你敢发出来就不敢让人转了？发自己微博里？这种指名道姓的微博能算私人范畴的？别整天“小透明”、“大大”的。小透明就有权利大放厥词了？大大就活该忍气吞声了？你血口喷人就委屈了？我为XX说话就是脑残粉咬人了？挂的就是你。小透明怎么了？还反以为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