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简直尖锐刻薄得不像是吴邪会说出口的了。

    然而他却只觉得自己身体内的血液都快炽热到沸腾了，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能够把这几天甚至这几年积蓄的不满与烦躁全都宣泄出来。

    小号就像是一个面具，能够遮挡别人的视线。没有人会知道这种话是由关根说出口的，没有人会来指责批判他的做法——多么令人轻松的一件事！

    吴邪几乎快要迷恋上这种感觉了。

    发出这条微博时，吴邪已经有被很多人掐的心理准备了。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连秀秀都转发了这条微博。

    「其实每次发生这种事最抱歉的就是粉丝了——被说成脑残粉、被迫降低智商和别人掐、跟一群不懂逻辑的人讲道理……真是辛苦你们了，谢谢你们的一路支持。右边的姑娘说得不能再对，真的谢谢。」

    吴邪一脸黑线地看着“姑娘”两个字，还是决定不要提醒她自己是个男人了……

    自从秀秀转了这条微博，评论数和转发量便“蹭蹭”往上涨，其中大多是表示支持赞同的，但也不乏反对骂架的。吴邪干脆一条都不看，眼不见心不烦。

    很快，他就知道这条微博被秀秀转了还不是最为让人震惊的——因为张起灵竟然也转了。当然，他是从秀秀那转过来的。

    「同这种人只需说一句——“拿出和我对话的资格”，不必多理会，跳梁小丑罢了。」

    虽然哑巴张说话一向冷淡，可他也很少这样近乎严厉地批判谁。何况哪怕是他认识关根后相对活跃了许多，这种程度的小事也依旧没有达到值得他老人家出山发话的地步。

    ——看来哑巴张最近火气不小啊。

    这是围观群众的想法，吴邪看到的则只有他们两个的差距。

    他所不敢做的事，张起灵做到了；他用小号才敢说的话，张起灵直接用大号发出来了。

    吴邪几乎羞愧得无地自容。而于此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自豪——看，这就是我看中的人啊。

    这自豪夹杂着苦涩与无奈。

    越欣赏你便越是悲哀，越喜欢你便越是绝望。

    ——这是多么唯美的感情。

    ☆、45

    吴邪没有再上过小号。

    自从张起灵发了那句话以后，他便不再用小号了——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玩小号说到底也不过是胆怯的逃避，吴邪不愿再自欺欺人。

    他用关根的号转了张起灵那条微博作为回归的证明，同时慰问了一下秀秀。

    吴邪：「你又腥风血雨上了。这次哑巴张为你出头，有没有觉得很光荣？」

    秀秀：「|||……你不觉得，我每次被掐，他都会挺我么？」

    吴邪：「对哦！有道理！」

    秀秀：「其实还是因为之前每次都有你掺和啦～所以说这次你没发话他倒先开口了，我还是很受宠若惊的……」

    吴邪：「……」

    秀秀：「说起来正要找你呢～」

    吴邪：「嗯？」

    秀秀：「你去趟解雨臣那帮我带点东西来？」

    吴邪：「哈？为毛他不自己拿给你？闹别扭了？」

    秀秀：「你才闹别扭了呢……他没空啦，你宅男一个空闲时间最多了，就走一遭呗～」

    吴邪：「你哥哥我要赶稿！」

    秀秀：「哎呀整天宅在家没灵感的啦～出来走走转换一下心情，效率才更高呀～吴邪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

    吴邪：「|||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似乎最近的确很少出门，真该走到外面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吴邪看了看时间，正好可以蹭小花一顿中饭。

    解雨臣是真的很忙，把自己的饭卡抛给吴邪，头都没空抬，“喏，自己去食堂吃。一会把卡给爷送回来，再把秀秀的包裹拿去。”

    吴邪无奈应道：“喳。”

    他吃好中饭，借了解雨臣的车便向S大驶去。吴邪和秀秀约在S大后门附近的咖啡馆见，他进门时秀秀已经等在桌旁了。

    “这边这边～”秀秀挥手招呼吴邪。

    吴邪脱下大衣坐在她对面，把一个不大却很重的包裹推向秀秀，“快递怎么不直接送到你们学校？我记得传达室也能签收的吧？”

    秀秀道：“就因为是传达室签收啊。一些便宜的东西还可以寄到这边，贵重一点的需要当面拆开包装检查的就不行了，只能寄到解雨臣那。我这包裹在他那放了好几天了，他都没空，我又急着要，只好拜托你啦～”

    吴邪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捏着勺子搅拌着秀秀帮他点好的咖啡。

    “怎么啦少女，”秀秀歪头看他，“有什么心事咩？”

    吴邪无奈地笑了一下，“什么少女啊？别乱说。”

    秀秀作无辜状，“你自己拿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都可以去写闺怨诗了。”

    吴邪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么明显？咳，秀秀，我问你个问题哈。”

    秀秀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小花跟你告白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啊？”

    秀秀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瞬，随即低头看面前的咖啡杯，不太自然地道：“啊？心情啊？就……蛮开心的咯。”

    “那——如果他一直不跟你表白，你会怎么做？”

    秀秀这次直视吴邪了，“这个嘛……没想过唉。可能等我毕业以后会主动跟他说吧？”

    吴邪有些惊讶和疑惑，“毕业？为什么要等到毕业？”

    秀秀道：“我也说不好，感觉吧，也不一定的啦。”

    吴邪若有所思，“毕业啊……这也太远了点吧……”他见到秀秀带着好奇的目光，忙道：“呃，你别多想，我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其实他这话没什么作用，想必秀秀已经猜到与张起灵有关。

    果然秀秀轻易放过了他，“行。那我先回学校了，下次请你吃饭。你可以再坐会，或者……去学校里逛逛，说不准能偶遇些什么熟人呢？”说完，她向吴邪眨了眨眼，拿着围巾离开了。

    偶遇些什么人？

    吴邪撑着头思考了一会，与其去校园里碰运气，不如直接上张起灵公寓去，反正他有钥匙。

    他当机立断，趁自己还没有反悔，调出张起灵发给他的短信，上面写着地址。

    那个小区果然很近，从后门走过去也不过五分钟，吴邪很快站在了张起灵家门口。他不抱希望地敲了敲门，不出所料，没有人。于是他拿出黑眼镜交给他的那把崭新的钥匙，开了门。

    吴邪粗略地在公寓里逛了一圈，不大，甚至比他自己那还小，东西很少，装修简洁，不像是要常住的样子。但吴邪知道，这便是张起灵的风格。

    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会，吴邪终究没有告诉张起灵自己过来了，或许是想给他个惊喜（其实吴邪并不确定这对于张起灵是不是惊喜）。

    几分钟后吴邪就坐不住了，他看时间还早，决定干脆去超市逛逛，看能不能买点菜回来烧晚饭。

    在冷藏区吴邪突发奇想，买了根大骨头——他自然是不会煲汤的，但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什么菜的做法查不到？他可以学嘛！担心张起灵那没有锅子，吴邪还就地挑了个据说质量不错的砂锅回去。

    进了厨房，吴邪搜索到骨头汤的做法，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灶台上，严格按照网上的步骤，做一点看一条。

    待汤终于熬好，已经近六点了。

    吴邪打开锅盖，水蒸气扑面而来。汤成了诱人的乳白色，他尝了一口，虽然远不如吴妈妈烧得好，至少还算能喝。

    他满意地点点头，掏出手机。他已经想好，如果张起灵过一会就能回来，就在这等他；若是张起灵还要留很久，那他就用小火温着汤，自己先走——张起灵回来发现这锅骨头汤，一定会很惊讶吧？

    吴邪拨通张起灵的号码：“喂？小哥，你在哪呢？”

    张起灵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模糊，“我在……R市。”

    吴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R市？”

    “嗯。”

    “你去那做什么？”吴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尖锐了几分。

    “跟导师去参加一个学术论坛，今天上午的飞机。”

    吴邪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一锅汤上，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昨天晚上你还在和我语音，一句话的事，那时告诉我很难么？”吴邪轻轻地、缓缓地道，“张起灵，我真是不懂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手忙脚乱的，昨天只有一更，所以今天就三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