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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还是答应了。

    沈巍去了美国,赵晋原的副官亲自看他上的飞机。

    沈巍自然是没有拿到什么进修名额,不能演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想了许多天,沈巍决定用之前拍戏攒下的钱在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租间铺子,做点小生意,生活也不至于太无趣。

    屋漏偏逢连夜雨,沈巍把店铺刚租下来没多久,叔叔就被人挑唆去赌博,结果连房子都输进去不说还欠下了巨额债务。沈巍没有办法,那是沈夜的父亲,况且,叔叔婶婶对他有养育之恩。

    “……我爸出事以后,我没黑没夜的查了好一阵子,发现赌局那事儿跟大军区的人有关,我说要去找你,他为了拦着我才跟我说的。要不然,这些事儿就会一辈子烂在他肚子里……”沈夜的声音也有些沉重,“我不管你以前怎么看他,反正你现在这样顺风顺水的,不感谢他也求你别再跟他过不去了……”

    “过不去……呵……”赵云澜重复着这三个字挂了电话,而后竟然轻轻笑了出来,似苦笑,似嗤笑,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溢出来,狼狈地挂在嘴边。

    原来那句“过头”,是这个意思啊——沈巍曾经该是多不想放弃他热爱的事业……

    赵云澜想起那天在医院沈巍眉宇间怎么都化不开的那份沉重,心脏便一阵抽痛,连着一呼一吸间都疼到无以复加。

    沈巍穿行于各个餐位之间,偶尔会停下来,紧抿着嘴唇把拳头抵在腰上缓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又是那个制式的微笑。

    赵云澜远远看着,眉心也跟着沈巍停下来的动作一次次微微拢起,他却始终没有再走近半步,只是攥在胸前的指尖越发得青白。

    沈巍在日落之后才从餐馆走出来,身上除了背包还有一把吉他。他跑了不算长的一段路,停下来时却喘得厉害,沈巍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轻咳两声,之后便只是一边看着时间一边快步走着。

    赵云澜就这么默默跟着,直到沈巍到了目的地也没有被发现分毫。三年封闭式培训,倒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赵云澜站在对街抬头看了眼屋顶的灯牌,是家酒吧。

    赵云澜随便点了一瓶白兰地,坐在卡座里一错不错地看着舞台上的人。

    那人弹琴唱歌时很安静,安稳、沉静,不是以前见过的或温良或阴沉的任何一个样子,他坐在高脚凳上,微微仰着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他闭着眼睛,尘埃落下来,压得睫毛一阵细微的颤动,整个人都笼在一种纯然放松的状态里,尽管灯光下的那张脸满是苍白倦色,却仍看得赵云澜移不开眼。

    “最后一首歌叫《我想要两颗西柚》。”

    歌名沈巍是用中文说的,大半瓶烈酒下肚,赵云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紧接着鼻尖一酸。

    我想要两颗西柚。

    I want to see you.

    最后一声和弦颤动过后,沈巍温和笑着向台下观众道谢。这家酒吧的雇佣模式和外面的餐馆一样,服务人员的收入只有小费这一项。沈巍蹲在舞台边收起琴包里的小费,刚要起身却被攥住了手腕。

    那是个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一件很中性的花衬衫的年轻男人,他手上一个施力就把沈巍从舞台上拽了下来。沈巍猝不及防,虽然舞台并不高,他还是趔趄了一步才堪堪站稳,右手不自觉扶上了后腰。

    男人明显喝醉了,吵嚷着要沈巍陪他去卡座喝酒,力气还出奇得大。沈巍不想打搅老板做生意,就跟着男人走到了卡座旁。

    沈巍放弃了挣扎,站在桌边瞪着男人沉声道:“您先把手放开好吗?”

    “你把这杯酒喝了我就放开,嗯?”男人说着把一杯酒放到了沈巍跟前。

    沈巍又用力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他胸口上下起伏了两下,刚拿起桌上的酒杯,就被另一只大手“咚”得一声按回了桌上。

    灼热的酒气夹杂着熟悉的气息喷洒在耳边:“你不是来进修吗?这就是你的进修成果?”

    赵云澜虽然语气阴沉沉的还话中带刺,手上却一刻也不停顿地顺势抄起了桌上的酒瓶,抬手就朝座位上那个男人砸去。

    赵云澜在酒瓶破碎的清脆声响中听见一声沉闷的痛哼,他手下是碎了一半的酒瓶,酒瓶下面,是沈巍的后背。那上面参差不齐地插着碎玻璃片,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大片衬衣。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要两颗西柚》这首歌你们可以找来听听  炒鸡好听T

    ☆、第 7 章

    刺目的血色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还是扎得赵云澜眼眶生疼,他丢开手里的酒瓶上前一步,酒醒了大半,只是仍有些不知所措,眼中满是错愕和惊惶:“沈巍……”

    沈巍被那一下砸得不轻,右手直死死地扣着桌沿,他抬起头,第一反应却是朝座位上那个有些发蒙的男人道歉:“……给您带来不便真的不好意思,我替我朋友向您道歉,请您别在意。”说着还不由分说地把赵云澜往自己身后拽了拽。他挨一下没什么,这个档口,赵云澜绝对不能在纽约上了什么社会新闻。

    只是沈巍不知道,即使没有他,赵晋原也不会让赵云澜背上这种□□。

    赵云澜被沈巍从酒吧里拽出来,却还不死心地要往里面冲,满口嗔怪:“你干嘛跟他道歉啊?”其实赵云澜知道沈巍是为了维护他,他只是替沈巍委屈。

    沈巍扶着肩膀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后背,适时地“嘶”了一声,赵云澜这才安生下来,甚至自责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先送你去医院。”赵云澜把手里的吉他背到背上,说着小心避开沈巍背上的伤口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巍背上的口子不多,只是有一道很深,玻璃碎片几乎挨到了骨头,缝了九针。

    缝合结束后,沈巍走下手术台,听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下:“您能借我件衣服穿吗?”缝合手术是局部麻醉,沈巍始终是清醒的,新伤旧疤叠在一起,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后背有多斑驳不堪。

    门外那人看了准不好受。

    沈巍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从门诊手术室出来,赵云澜三两步冲到了沈巍跟前,扶着人胳膊上下打量。

    沈巍觉得这人眼神愣愣的模样有些好笑:“你看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你进去得有些久。”赵云澜闷闷说着说着,满是忧色的眼神直地往沈巍后衣领子里探。

    沈巍不动声色地往后错了半步:“没事儿,就划了道口子,缝了两针。”

    赵云澜不悦地收回眼神,转而把自己沾满了血迹的胳膊伸到沈巍眼前,那意思你糊弄鬼呢?

    好像非要证明自己没有骗人似的,沈巍坚持要走回家,一路上还断断续续地给赵云澜讲他在美国遇着的有意思的事儿,拦都拦不住,赵云澜都觉得他是不是要把自一辈子的话一晚上说完。

    赵云澜眼见着沈巍的额头浮上一层冷汗,脸上的血色也早就消失殆尽,沈巍却仍跟没事儿人一样给他讲故事。快走到楼下的时候,沈巍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嗓音稍沉,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赵云澜轻轻把人拉住,笃定地问:“麻醉的药效过去了?”

    沈巍看着赵云澜眨了下眼睛,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辩驳的话。

    赵云澜沉沉地叹了口气把沈巍抱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见了棺材还不落泪的人?

    为了节省开支,沈巍和另外两个人同租的一套房子,真正私人的空间只有一间卧室。进了屋,赵云澜一阵软磨硬泡,沈巍怕赵云澜把隔壁的室友吵醒才把身上那件病号服脱了,乖乖爬到了床上。

    几块显眼的纱布周围是细小的血痕和三年前留下的大大小小伤疤,皮肤上还有没清干净的血渍。

    赵云澜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小心地蘸在沈巍背上,他整颗心像是刚被谁握在手里□□过似的,疼得要命,却强忍着不正经地跟沈巍打趣:“我看你这个后背不像当演员出身,倒跟我们连长那后背有几分像,就是比他白。”

    沈巍疼得皱着眉头,只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赵云澜擦干净沈巍的背,把毛巾放到一边,沉默地盯着沈巍这间狭小的屋子出神。

    赵晋原太过精明,也足够心狠手辣,只要赵云澜这次不来,他就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沈巍在国外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躺在床上的那一天,赵云澜一直在想,和沈巍做朋友,是不是也是不错的,其实他并没有想清楚,只凭着一时冲动就来到了这人跟前。

    赵云澜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自己的冲动。

    沈巍良久听不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困了?去洗洗?直接睡也行,我去给你拿条被子。”说着就要下床,却被赵云澜拽住了手腕。

    赵云澜把衣服披在沈巍身上,盯着那双温柔但此刻有些疲惫湿润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好像生怕不够深刻不够真实,又凑上前去用唇珠碰了碰,最后才轻轻把人搂进了怀里。

    赵云澜把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出呼吸里细微的颤动:“三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沈巍眼神晃了一下,却很快平静下来

    ,用温温语气开着玩笑:“那你还敢来找我?你就不怕我被灭口吗?”

    赵云澜却回答得无比认真:“我现在抱着你,死也一起死。”

    沈巍笑赵云澜孩子气,抬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却扯得后背有点疼,于是抿着嘴巴不说话了。

    两人长久地抱着,就在沈巍把头垂在赵云澜肩上快要睡着的时候,赵云澜突然把脸埋在了沈巍的颈间:“很疼吧?”

    沈巍刚要开口,却突然感觉颈间一阵温热。

    沈巍知道,赵云澜再问什么。

    三年前的决定,说毫不犹豫那确实是瞎话,那天赵云澜在病床上搂着他的时候,沈巍甚至想和盘托出。

    可他还是答应了。

    绝不是无私,也并非成全。

    沈巍亲了亲赵云澜耳后的软肉,轻声说:“我当时,只是想,我的这句喜欢,除了纠缠算计,总该有点儿……什么别的东西吧……”

    ☆、第 8 章

    天边的一抹嫣红晕成漫天金红色的时候,一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屋内,好巧不巧,正落在沈巍的眼眶。他一整宿都趴着睡的,此刻浑身僵得厉害,想翻个身却扯到了后背的伤口,沈巍狠狠皱了下眉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睁开眼睛。

    他曾有过无数次的贪念,可当这个安然睡在他身边的人嘴角扬着一个真心实意的弧度时,沈巍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反倒有些觉得不真切。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却熔了沈巍身上那个名叫偏执的坚硬外壳,蚀了他冰凉孤僻的血肉之躯,余生,便只剩一颗鲜红滚烫而赤诚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