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该怎么做?师尊会怎么想?这两个山一样大的问题摆在洛风的眼前,他想不出来也不知道应该去问谁。
他犹豫再三最终带着几分茫然跟在了队伍后面。
这一群人中伤势有轻有重,裴元忙活了半天这才把一个个的安顿下来,他看着坐在李忘生身边的谢云流,心里不由的叹息了一声,“有些话晚辈本不该与先生说,但还请先生看在纯阳一脉与现在的危机的份上,与掌门好好一续当年之事,到底是否有小人在从中作祟或另有误会,先生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没有怀疑过一二吗?容晚辈说一句,两位毕竟年事已高,现在天下又不是很太平,神策军对纯阳蠢蠢欲动,先生若是不回去,继续让纯阳内讧,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他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会抬眼看着不言不语面无表情的李忘生,“再者还请先生想想刀宗、想想……洛风,刀宗乃先生一手创下的、洛风乃先生心爱弟子,何苦让他们流浪江湖呢?”
谢云流素来是不愿意听这话的,裴元这种春秋笔法只会让他觉得这个万花谷弟子另有所图,“哪怕你这样说,你与洛风之事,我也绝不会允许,再者刀宗之事与尔无关,若不是你救了爱徒,我绝不容情!”他说话之间杀意瞬间溢出,朝着裴元直冲而去。
“师尊!”
“师兄!”
洛风冲了进来,床上躺着的李忘生也睁开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比李忘生更了解谢云流的人了,这个纯阳现任掌门对自己的师兄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只是苦于找不到本人而已,所以当他一睁开眼睛看到谢云流坐在旁边,他完全忽视了自己师兄身上散发的浓浓杀气,带着笑朝着身边坐着的那个伸出了手,“师兄你来了……”
他的兴奋完全没有办法掩盖住谢云流的愤怒和杀气,甚至让他更为震怒,这个现在只想先教育徒弟再收拾师弟的纯阳大师兄先是一下子甩开了自己师弟伸出的手,再来瞬间拔剑指向了裴元,只是他没有办法下手,因为洛风挡在了前面。
他素来很宠爱洛风,这小子无论是脾气性格都与他极为相像,所以一直把洛风当自己亲生的来养育,更何况在宫中神武遗迹中这个孩子还差点为自己送了命。所以他看着眼前把裴元护的死死的洛风,郁闷之情远远赛过了愤怒,“风儿让开!”他咬牙切齿的叫着自己爱徒的名字,“此事与你无关。”
“师尊……”洛风不知道怎么和谢云流解释这件事情,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先说哪一个,裴元对自己、自己对裴元,自己对师尊乃至于对纯阳的心情揉在一起乱糟糟的让他不知从何开头更不知如何面对盛怒中的师傅。
李忘生并不知道中间的这一段纠葛,但对洛风,他是珍爱里带着几分愧疚,这个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在大师兄离开之后受了多大的罪他不是不清楚,在宫中的那一剑更是让他伤心透顶,只是他无法对祁进说出任何一句责怪,但现在却是自己不能不出言阻拦的时候了,“师兄……”他在语气里加了几分疲乏与痛楚,“师兄,你回来了……太好了,风儿竟也在。”他伸出手紧紧抓住自己师兄的袖子,另一只手朝着洛风那边摆了摆,示意让师侄带着人先跑,“师兄,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可好?”
“李忘生……”谢云流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台阶,收回剑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师弟,“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师兄,当年之事纯属误会,且听我一句句的解释啊,”李忘生不顾身上的伤,挣扎着坐了起来,右手依旧紧紧的抓住了谢云流,“师兄与我一起长大,师弟的心思师兄是知道的,当年的误会让师兄一走了之,师弟总算盼到师兄回来了。”
他这样说着一边给洛风打起眼色,总算让洛风心神稍安地拉着裴元一步步的向后退出门外,这副模样颇有些当年两人幼时在纯阳宫上房揭瓦被人发现后的样子,只是当时的两方没有一个有空闲来回忆罢了。
当洛风与裴元退出房门的瞬间,裴元一把抓住了洛风,这个万花谷弟子笑得极为高兴,仿佛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他上下打量着洛风,忍不住的把他往旁边房间拖,“怎么着,洛道长今天这坐忘无我是不准备练了?”
“裴元!你够了没?”
“够?什么叫够?若不说明利害,难道你真想让纯阳继续分裂下去?东瀛倭寇岂是好的?有些话不需要在下与道长一一说明,你也应该明白不是吗?”裴元说道这里,脸上表情突然一变,手一动便把门关了起来,“洛风,在你挡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有些话咱们就不用再多说,你既知道我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你的心思,只一点我要告诉你,我万花谷生活多年,也有日后终老万花的意思,你……可愿如琴圣一般,作万花谷的客卿留在谷中与我相伴?”
房间里一片寂静,洛风觉得无比紧张,他被裴元死死压在墙上无法动弹,两个人的距离非常接近,这种情况很难用语言来描述,至少洛风无法做到这点,此时此刻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坐忘无我心法好像没了作用,几乎可以听到金丝蛊在自己耳边的振翅声,“洛风……”裴元在他耳边轻轻叫着自己的名字,让他无法自抑的颤抖,“何必隐瞒,在种下金丝蛊的那一日你便已经知道了不是吗?”他轻笑了一声,手已经抓住了洛风的腰带,“以坐忘无我强行压制金丝蛊对你的伤势并无好处,你应该知道才对,还是说……你拼命想掩饰什么?”
裴元的步步紧逼让洛风无所适从,他伸出手指尖凝上几分真力想把裴元逼退,但真当他准备点上去的时候,他又犹豫了,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的淡淡的药草香味让他有些恍惚,他无意识的叫着眼前这个人的名字,手上最终散了功,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把所有的事情给忘记了,不记得旁边的房间就有自己的师尊、忘记了自己。
时近傍晚,外面光辉渐散,室内一片沉浸,几丝余光映再洛风脸上,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裴元曾经想过很多次自己会在怎样一种情况下得到洛风,或者位置颠倒一下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想象过,但真正做的时候,他却不由自主的感到紧张,甚至和怀中人一样有着几分手足无措。
“洛风……”他叫着对方的名字,轻轻的吻上了洛风的唇,这个动作一开始只是个试探,但一触之下只觉得自己和洛风同时哆嗦了一下,金丝蛊的联系让这种身体之间的接触愈发敏感起来,他下意识的加重了力道,与怀里的人唇舌交缠起来。
洛风觉得有些恐惧,他试图从裴元的怀里挣扎出来,至少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位置,但他没有办法动弹,他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呼吸都被眼前这个人夺走。身体好像很烫,但他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体温更为炙热,是自己还是裴元?
洛风没有办法分辨,只感觉到裴元的吻在一点点的朝下移动,只觉得对方的手解开了腰带,滑进了里衣。他很想阻止,或者说些什么,却不料声音出口却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呻吟,顿时面红耳赤,咬紧下唇不敢再出声音。
裴元一点一点的打开了洛风的衣服,只觉得理智已经彻底飞了出去,他看着洛风抿紧嘴唇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探上了对方的唇,“洛风,松开,别咬了……”
纯阳道长红着脸,身体一转竟是翻在了裴元身上,“要做就做,磨磨蹭蹭的算什么意思!”这话一出,竟是不管不顾的亲了上去。
他动作极大,重重的撞在了裴元身上,万花谷药王首徒只觉得肩膀上一疼,头一低便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牙印,禁不住笑了起来,他一面抚着洛风的腰,一手将他的裤子慢慢往下卷。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又一阵压抑的喘息声,洛风觉得自己现在置身于水火之中,他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但……那个人是裴元。
“裴……元……”他呻吟着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人,再一次咬住了嘴唇,他可以感觉到裴元用力扯下自己的裤子,看着他低下身在自己的小腹上来回亲吻,这种感觉非常难耐,洛风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一点的崩溃。
他的脑袋里一片混沌,视线也逐渐模糊,他所能做的只能不停的叫着对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对接下来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却充满了恐惧,他可以感觉到裴元的手在一点一点的向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探过去,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紧紧抓住对方。
“裴元……”他觉得自己在不自觉的迎合对方,在不停的喘息,却在最后被裴元堵住了嘴,“不要慌,我不会伤了你。”药王首徒的声音在洛风耳边响起,随后就有一个什么东西被打开,空气中瞬间溢满了甜腻腻的草药味道。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裴元的一举一动,愈发觉得羞愧,他试图说一点什么但裴元却再次动作起来。
借着药物的作用,裴元的手指缓缓在洛风的体内抽动,他可以感觉到身下人的身体比前头更为僵硬、可以听到洛风强自压抑的呻吟声,这种比任何药物都更为催情的声音让他再也无法忍耐。
洛风闷哼了一声,深吸了两口气竭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裴元……就此道你还需要练练……不如下次让道爷我来。”
身上的人笑了两声开始律动起来,洛风只觉得疼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快感,这种全身酥麻的感觉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他想要保持一点清明,却在裴元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中渐渐失控,私处原来还有的那一丝疼痛也在这剧烈的快感中彻底消失,他可以感觉到裴元的灼热挑动起自己所有的情欲,而金丝蛊把这一切触感扩散到了四肢百骸。
“别、别和你师尊回去……”最终裴元在洛风耳边低声吼道,放任自己在情欲的冲击下彻底解放。
裴元其实很清楚洛风压根不可能答应留下,按照这个纯阳弟子素来的性格恐怕是会随着谢云流走才对。他转过头看着睡在自己身边双眼紧闭的洛风,再一次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醒着,若你不想说话也无所谓,但有几件事情我却必须要说与你听。”他说着伸出手抓住洛风,语气也渐渐凝重起来,“我与你认识多年,自然是知道你脾气的,谢云流于你来说,不但是师傅、更与父亲无甚区别,让你抛开他与我常住在万花谷,是我思虑不周。”他慢慢说道,“先生百余岁才收我为徒,我自当为他老人家送终,这次回去,我恐怕不一定能再出来。”
洛风动了一下,整个人朝被子里缩了缩,转过身背对着裴元。
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药王首徒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虽不知李掌门如何劝说,但恐怕是说服谢先生了,但依令师尊一贯的性格,恐怕不会如此轻易的回纯阳,而是先整肃刀宗弟子,这样一来一回所耗时间至少一年,你也必定会跟着东奔西跑,我并无甚其他意思,只希望明年待到纯阳宫中一切事了之后能来万花谷。这是我的心思……不知你意下如何?”他斟酌着词句试图让身边的人有些反应,但对方却是一动不动。
这让裴元有些灰心丧气,甚至有了一种自己得到了如同没有得到的错觉,虽然他一边开始安慰自己这与之前无甚差别,却依旧觉得悲观起来,却没想到手被洛风一把握住,纯阳弟子的手冰冷的很,让裴元一瞬间想起了华山上的冰天雪地,他开始默默等待,等待着洛风说些什么。
“若是……”不肯转身过来的洛道长在沉吟半晌之后突然开了腔,“当年我记得孙先生曾说,你生日是在寒食节?”裴元只觉得心跳停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低声应了一声,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洛风再次说道,“师尊年纪也大了,我需侍奉左右,只看今日之事便知道,此事幕后势必另有高人谋划,虽前头说交给天策府李将军,但恐怕师尊不会轻易放弃追查,恐怕我也会随着一起查一查,今年寒食节已过,明年恐怕我还远在江湖,后年……寒食,我势必回来为你祝寿。”他说着突然转了一个身,看向躺在身边的裴元,“如你所说,我知你心,你知我意,不用多言,对吧?”
裴元一愣,突然一笑,抱住洛风亲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看到洛风背着剑一身白衣从万花谷口缓缓走进来的模样。
第13章 终章
万花谷中柳絮飞舞,裴元坐在落星湖边看着几只小鹿吃草,他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壶酒两只杯子。
他在等,等一个故人。
一片花瓣被风吹到裴元的杯中,沿着杯子绕了一圈停在裴元的指尖。药王首徒的手白皙修长,若只看这双手是决计想不到这手的主人乃是武功绝世的高手。
自苗疆回来之后,他潜心于谷中破尸人之术,竟是大有成效,天一教施于枫华谷之毒也最终被他所破,一时之间活人不医之名天下震动。
只是名也好、利也罢,统统不过是虚无缥缈之物,对于裴元来说所求只有一个。
“你被门口罗文龙所骗,但毕竟是出于侠义之心,又能在这么短时间解了自己身上的毒,足见你临危不乱,是个可造之材,阿麻吕倒是没有看错,你便拜师吧。”他转过头对着跪在旁边的一个少年说道,却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个道者一身白衣背着剑从凌云梯入口缓缓而来。
洛风……终于等到你了。
第14章 番外一
李谢
谢云流知道李忘生死讯的时候愣了很久,他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那个李忘生怎么可能……他急匆匆的从寇岛冲向华山,只见上上下下一片焦土,两仪门前只有他的半截佩剑,那天纯阳下着大雪,谢云流站在两仪门前的八卦阵中不知所措…他慢慢走上去握住那把血迹斑斑的剑,脸上微微现出一分诧异,这……是当年自己送他的剑!“李忘生!”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李忘生时的样子,对方那时才只有七岁,跟着他父亲上纯阳来参道。他的头发被整齐的梳好,扎在脑后,用红色的绳子绑成两个环,看起来如书里写的善财童子一般可爱。那时谢云流不过十二岁正是最调皮捣蛋的时候,两人一见如故颇为投缘。
当时纯阳弟子无数,但真正算得上是吕祖门徒的只有谢云流一人,李忘生的父亲素来虔诚、又与吕祖交好便让自己的小儿子拜入门下,谢云流有了玩伴自然是高兴万分,平日里出入吃喝睡卧都与李忘生一起,同出同入感情相当好,甚至连吕祖也偶尔会抱怨自己两个徒弟感情好到让他有点吃醋。
如果一直是这样多好……
谢云流是清楚自己的,他脾气暴躁性子并不好,为人处事并不如李忘生,就看自己那几个师弟师妹对自己和二师弟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他觉得很难受、很别扭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劲让他无处发泄。
他只有选择面对剑,只有剑才可以让自己忘记一切,忘记对着其他人笑的二师弟、忘记那个比自己更适合当纯阳掌门的二师弟。
他觉得自己是在嫉妒,只是不清楚嫉妒的对象到底是李忘生这个人还是其他能引起李忘生注意的人或者事,当然直到最后一刻他觉得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李忘生你这个混蛋,你竟然会选择这样死!不,完全不能接受,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应该是死在我手里的!为什么……为什么!
剑还握在谢云流的手中,华山的天气冷的就如同那一年初见的时候,谢云流低下头觉得自己好像还能看到小小的年幼的李忘生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模样。
“师兄,你回来啦。”
数十年后,纯阳又是大雪,谢云流坐在窗前望着远处,他隐约看到有两个白衣人一前一后走过来,他起身相迎、端茶倒水,一时宾主尽欢。是日,有四代弟子求见,屡次请见未听到召唤,遂入内一探,却见谢云流靠于窗边溘然长逝,桌上有杯三个,断剑两柄。
第15章 番外二
叶英
叶英认识李承恩的时候是在第三次名剑大会上,那天明教法王齐聚在藏剑山庄意欲夺剑,他一人以心剑对之连败三人,明教恼羞成怒有人欲偷袭被李承恩一枪定死在了地上。
这是第一次他俩见面,那时叶英还没有瞎、李承恩刚刚成为天策府副统领。
李承恩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他很会喝酒很会说话也相当有心计,叶英认为自己在最后一点上绝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输给他两笔单子并不算什么太大的事儿,叶英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介意,况且神策军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倒不如将买卖给了天策府,不容易生事。他看着那位将军满脸笑意的模样,相信对方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只是李承恩来的很快走的也很快,天策府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而叶英自己也马上要闭关了。
这一闭关就是六年,再出来已经物是人非。
他……瞎了,但这种瞎无损于他手中的剑,甚至更为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