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海道:“据说黄任宗以前也是大明的锦衣卫,只是不知为何投靠了清廷呢?”
金昱明饮了一口酒,说道:“此事倒也说来话长。黄任宗当年和老夫同在东厂,他是盘龙教的弟子,内功修为很高。后来朝廷内部党争报,逃出关外,投奔满清朝廷。自此以后,他就对大明朝恨之入骨,在清军入关后,他被清廷摄政王多尔衮重用,官封将军,率领大军追杀我们反清义军,有无数反清志士都死在他的手上。虽然他对清廷忠心耿耿,但多尔衮死后,清廷便认为他是多尔衮一党,便不再重用他。直到清廷幼帝康熙继位后,他才被顾命大臣索尼起用,做了禁军统领,此后他就拾起了当初东厂里那些害人的勾当,收罗弟子,教授一些阴毒功夫,专门残害反清义士。前几日在昆仑山还碰到了他座下的二十大高手中的十六人,冒充泰山派弟子,盗学‘天门刀法’,用‘金顶神功’催生内力,以图灭了昆仑一派。”
罗少庭道:“那泰山派几位高手的内力果然历害的紧,他们使‘金顶神功’将我二师兄打成重伤,这黄任宗竟教授如此狠毒的功夫,真是可恶!”
金昱明道:“黄任宗降清后,性情大变,和当年如同两人。前几年,我和他曾交过两次手,他的武功练得更加阴毒了,并且变得十分残暴,杀人不眨眼,所以反清义士都称他为‘黄疯子’!”
邵云海切齿道:“为了一已之私仇,竟然不顾民族大义,投靠清廷,残害同族之人,真是个奸恶之徒!”
金昱明道:“这还不算,黄任宗还派清兵搜罗各派的武功秘籍,在清廷内宫加以研习,寻求破解之术,依照前些日子到昆仓派滋事的那些人的功力来看,他们对中原许多门派的功夫都有了破解之术,看来江湖上的各大门派都会被他们滋扰,江湖上又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邵云海道:“那黄任宗虽然恶毒之极,但倒是聪明得紧,竟能研究出中原各派武功的破解之道。”
金昱明道:“虽有如此大的本事,却没有用在正道之上,我和他斗了十几年了,想起当年曾一起在东厂做事,现在却反目成仇,真是世事多变啊!且不去提他了,免得心中烦恼!”
罗少庭自幼在昆仑山长大,罗景尘对江湖之事早已心灰意懒,所以很提起这些事,昆仑六侠秉承师命,只是偶尔在中原活动,对中原武林中的事平日里也很少提及,所以罗少庭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此时听到这中原武林四大高手之事,顿时让他充满兴趣,他问道:“师父,那‘红衣飞’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金昱明笑道:“你倒以为我在讲故事?不过说起来,这也是些旧事了,权且当作故事听罢!”
邵云海也笑道:“年轻人,江湖上事要说起来,那可是比故事听起来有趣得多!”
金昱明继续说道:“‘红衣飞’洪祖行道号青阳,是白云观上代观主‘灵竹子’陆潮仑的首座弟子。白云观和白云堡的武功同出一脉,在南宋时是一人所创,后来流传下来,虽有变化,但武功修练的法门都大致相同,不过论起对武功修为,倒是白云堡更胜一筹。白云堡被查抄后,所有武术秘籍都被那位幼年的传人带走,除了老夫这“白云十三剑”外,其余的武功再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白云堡在武林中消失后,白云一系的武功就以白云观为正宗,洪祖行的武功正是得此真传,系属白云正统。不过这位洪道长只是潜心修道,从来不过问江湖中的事。现在他是白云观的观主,因修为甚高,清廷对他也十分敬重,几番邀他入京讲道,他都婉言相拒。当年在乐山大会比武,他也只是秉承先师陆真人的遗命,向武林告知白云一系并未消亡而以,对于最后夺得的那四大高手的名号也并不在心。”
邵云海道:“这位道长倒真是世外之人,从不肯入尘世一步啊!”
罗少庭继续追问:“那‘白衣狂’白正阳呢?你说他为人狂放,到底怎么个狂放啊?”
金昱明将碗中的残酒喝完,说道:“白正阳在十五年前乐山大会之前,从来没有在武林中出现过,那时看他的装束,像是云贵一带的人,他行为豪放,讲求‘魏晋风度’、‘建安风骨’,对儒家正统毫不理会,只按自己的喜好行事。那日在乐山大佛之前,他酒后狂言,说天下人都以孔子的是非为评断行为正确与否的标准,那么孔子当年何曾有清兵之关?又何曾有外虏入侵?当今天下纷乱,即便是孔子再世,只怕也断不清当前的种种是非。语气狂放,毫不把圣人放在眼中!”
罗少庭心道:“此人所言倒也有理,孔子当年的情形和今日相比,的确千差万别,几千年之前的道理,又怎么能解决几千年后之事呢?不过,他竟敢说出这样的话,让别人看来,果真是大逆不道。”当下说道:“这位白前辈的胆子倒是大得很。”
金昱明点头道:“是啊,他的胆子极大,当时清廷刚入关,令天下的男子都剃发留辫,清廷的榜文明确写着‘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当年我们虽是举旗反清,但为了活动方便,还是将头发剃掉,可是他竟然披头散发,在西川各地大摇大摆地来来去去,当时清廷派重兵围堵了他数十次,都被他逃脱,清廷中的数十名高手都折在他的手上。当时峨嵋派的弟子商天恒降清,继任了峨嵋派掌门,有一次,白正阳在峨嵋山出现,商天恒便通告清廷,集结了清兵、峨嵋派弟子近五千人在山上各个路口围堵他,岂料他抱着一只猴子,大摇大摆地下山,五千人竟然挡不住他,他从山上一路下来,伤了几百清兵,扬长而去,这件事震动天下。关于他的身世,江湖上都传言他本是个读书人,只因上辈在前明涉连党争而家道中落,所以就隐姓埋名,研究起武学来,多年潜心研习,竟练成了江湖上属一属二的高手。不过这只是江湖上的传闻,未必可信。乐山大会之后,他便没了行踪,这十几年来,也从未听得他的消息。”
罗少庭感叹道:“果然是位奇怪的人啊!”
邵云海也觉得这四大高手的事情甚为传奇,以前只是听到江湖传闻,只当作其中真假参半,此时从金昱明口中听到真实情况也是十分离奇,当下也不禁感叹道:“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真是奇怪的紧!”
金昱明轻笑两声,说道:“好了,这四大高手的故事就算讲完了。”
罗少庭道:“师父,四大高手才讲了三人,还有你的故事没讲啊!”
金昱明笑道:“老夫的事也要讲么?”
邵云海道:“金兄,你的事迹我也知之甚少,今日酒兴正酣,不如也讲讲当年是如何创立锦衣门的?”
金昱明一拍大腿,说道:“好,老夫就把这些陈年旧事讲一讲,聊以下酒吧!”
罗少庭大喜,殷勤地给金昱明斟上酒。
金昱明笑骂:“臭小子,这样献媚,就为了听故事么?”
罗少庭笑道:“这也算是给我讲讲本门的一些事情,这样徒弟才能真正了解锦衣门啊!”
金昱明点头道:“倒也有理。我本想到中原后再给你讲述本门的一些事情,索性今日就讲给你听罢!”
罗少庭大声叫好。
金昱明见他一脸稚气,仿佛小孩子听长辈讲故事一般盘腿坐在那里,心中暗道:“这小子平日里像个孩子,倒真想不到他竟然有胆量闯入清军大营杀了额泰,看来虽然年纪尚小,但毕竟出自名门,有些大侠的风范。”当下清了清喉咙,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当年李自成起兵,自陕北攻到京师,势如破竹。前朝崇祯十七年二月,李闯东渡黄河,二月初八攻下太原,三月初一拿下大同,三月十一兵至宣府,宣府监视太监迎敌入城,宣城已破,当时京城已然危急,只有居庸关可守,所以崇祯皇帝就派出内廷锦衣卫中十八位高手,连夜赶往宣府,暗杀李自成,以使李闯军中大乱,为各路大军入京勤王争取时间。
“这十八人当中就有老夫,那天晚上,崇祯皇帝和我们十八人共饮血酒,当时,皇上痛哭流涕,说大明遭此大难,朕难辞其咎,只望我们杀了李闯,以使天下太平,免遭兵乱之苦。我们君臣几番考虑,怕李自成军中护卫众多,不能近身行刺,便想出了用zha药攻击的法子,我们十八人身背zha药,潜入李闯在宣府驻扎的大营,探得李自成的中军帐后,十人上前用zha药把护卫炸死,其余八人趁乱攻入大帐,若还是不能近身行刺,但引爆身上的zha药,和李闯同归于尽。总之,不论成败与否,我们十八人都将以死报国。当夜,我们十八人出发,本想李自成会在宣府驻扎休整部队,但我们却扑了空,李自成已经离开宣府,率大军直奔居庸关。我们就紧忙赶向居庸关,想着居庸关驻有重兵,可以耗住李闯,我们也就能够探入他的大营。谁料到驻守居庸关的总兵唐通竟然归降李闯,结果李自成大军顺利进了居庸关,并未在关外驻扎,十六日李闯大军攻下昌平,十七日就到了北京城下,东厂太监曹化淳开城门引闯军入城,三月十九崇祯皇帝吊死煤山,大明朝自此灭亡。
“我们十八人刚赶到居庸关就听到皇帝已经崩逝的消息,我们不愿归降李闯,所以就向北京方向拜了几拜,随即到太行山隐居,后来听说吴三桂引清军入关,我们十八名锦衣卫便出山筹划起事,之后组成锦衣门,集结反清义士,开始反清!当时的反清义军甚多,但和清军斗了多年,都逐渐地消失殆尽。我们和清廷周旋了十几年,总算把锦衣门留了下来,我那十七位兄弟也都战死在了疆场上,老夫就当了这锦衣门的门主,苦心经营,以图再起。感时伤怀,谁料到事隔多年,反清大业仍旧毫无起色,真是无颜面对我那十七位兄弟啊!”说罢,长叹一声,泪水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转。
邵云海听了这反清的旧事,也想起了自己当年之事,当时蒙山派全派投入反清义军,和山东境内的泰山派、沂山派一同抗清。当时清军大举入关,势头强劲,山东的义军在两年内就被清军打败,三派弟子几乎全部战死,当时血染疆场的惨状让他铭记在心,此时想起,他也是长叹一声,唏嘘不已。
罗少庭听了这些,心里能感觉到他们感时伤怀的心境,见到他二人感叹垂泪,心中想起了昆仑派的三师弟子宋锦山,他自小便和宋锦山最为要好,宋锦山大他十几岁,但是为人谦和,经常带他四处游玩,所以他对这位三师兄的感情非同一般。此刻物是人非,三师兄那亲和的笑脸再也看不到了,心中也是一阵悲凉,又想到师兄被凌迟处死,心里更不是滋味,凌迟又称磔刑,就是俗称的“千刀万剐”,将受刑之人绑在刑场,活生生地肢解后,最后才一刀毙命,死者在用刑时将经受身心无尽地痛苦,直到看着自己被肢解后才能闭目安息。清廷对待谋逆之人都用此刑,目的就是为了让死者饱受煎熬。罗少庭想起师兄最后的死状,不禁怆然泪下,当下斟满了酒,连喝了三碗。
三人各怀心事,因往事而悲伤不已。
三人边喝边聊,不觉已是傍晚。蒙山派的众弟子们又生起了炉灶,煮肉作饭。金昱明三人坐在那冰窟一旁,众蒙山派弟子散坐在远处,见天色将黑,那位名叫“阿六”的弟子便抱了柴草过来,把三人面前那堆将要熄灭的火堆再次点着。
金昱明三人不再追忆往事,开始帮着生火做晚餐。
众人煮了一大锅鱼汤,由于所备的瓷碗不够,便都三四人用一只碗,但因金、罗二人是客,便给他二人两只碗。那鱼汤鲜味十足,罗少庭不禁赞道:“果真是难得的美味啊!”
众人酒足饭饱后,浑身都暖和了起来,金昱明等人的兴致也好了许多。邵云海又拿来一坛酒,为金昱明师徒斟上后,正色道:“金兄,反清大业任重而道远,我这些弟子虽然不才,但也都是正直之人,日后便让他们跟随于你,矢志反清吧!”
金昱明道:“邵兄抬举老夫了。实不相瞒,我锦衣门毕竟势单力薄,反清大业靠我们一派之力,实在是不够,有邵兄的弟子们相助,那是最好不过。年前我在陕西和天地会的陈近南总舵主见过一面,他说天地会原在南方抗清,势力也十分有限,所以他们的几位首脑将在年后北上,集结北方各派反清志士,扩大反清力量,此次我到中原后,就和天地会的众英雄们会面,到时定了结盟的事宜,一定来邀请邵兄,共图大业!”
邵云海喜道:“如此甚好!我早听过天地会陈总舵主的威名,天地会中也有众多反清的好汉,此次若能南北联合,反清大业真正是向前迈了一大步啊!”
罗少庭也听师兄们提起过陈近南,当下说道:“师父,听说陈近南英雄盖世,到了中原,我也要去见一见这位陈总舵主,看看英雄到底是怎么个样子!”
金昱明笑道:“陈总舵主年轻有为,胸怀大志,的确是个英雄,等到了中原见了他,让他好好指点指点你,让你学得稳重一些。”
邵云海笑道:“罗公子有侠士风范,将来定然像陈总舵主一样英名天下!只是如今年轻好动,不太稳重罢了,不耽误以后成为大侠的!”
说罢,三人哈哈大笑。
邵云海想到天地会、锦衣门和中原各派联合反清,不由地兴致大发,指着天上若隐若现的月亮,说道:“今明月当空,正是照耀我们‘反清复明’,老夫今日高兴,舞一套剑法,为大家祝兴!”
金昱明师徒齐声叫好。众蒙山派弟子也围了过来,在那大冰窟四周围了一圈。
邵云海提剑走到垓心,舞剑长歌。他唱的是岳飞的《满江红》,取其破虏复国之意。
只听他唱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四溢。
此时月亮逐渐升了起来,月光洒在冰面之上,金昱明望着天空中的明月,仿佛看到了复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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