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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晒干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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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生后天晚上没去取菜, 这是个十分危险的事情。立刻去收菜怕被王家的人发现, 让二哥帮忙,又不好在他眼皮底下悄悄把蔬菜收进空间。

    阳历十一月, 晚上还没下霜,蔬菜晚上在外头放一晚上也不会冻坏。第二天早上五点半, 林月生走出家门,一路避着村民常走的街道。

    小树林里一个旧的柳条筐, 一个破麻袋静静的躺在桥洞旁。林月生绕着小树林四周走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才靠近桥洞。等到离开的时候,桥洞旁边已空无一物。

    林月生缩缩脖子, 觉得凉气依然嗖嗖的往衣领里钻。深秋时节, 不应该是初冬了,毛衣毛裤该穿起来了。

    自然林月生是穿不上这个的, 毛线太贵了还需要票, 有了毛线还得手工织毛衣,林娘没这个手艺。林月生上辈子高中的时候,倒是能马马虎虎织个围巾, 如今手生了,那点手艺早忘到爪哇国了。

    林家只有林爹有一身藏蓝的毛衣毛裤, 林月生现在是穿的夹袄。外边套了布褂子, 袖口磨得开边了,林月生也不大在意。有毛边总比打补丁好看。

    出门的时候天光不亮, 这时候天色才渐渐明了。林月生走到林家附近的时候, 街面上依然安静的很。冬天是村民唯一空闲的季节, 不用早起下地,各家各户的房顶上炊烟还没升起来。

    林月生从房子后边绕过来,正好能看到知青们的房子。三十多个壮劳力,合力盖房子才二十天的功夫,房子已经基本建成了。

    远远的看过去,一座红砖墙面的房子和清一色的土黄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概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平顶,都是黄泥石灰等几种泥土混合浇灌成的。这会儿在村里可找不到空心板水泥顶的房子,房顶清一色木质的房梁、椽子。

    这个点儿自然是不能再睡回笼觉了,林月生干脆烧水洗漱,顺便把屋子打扫一遍。

    二哥最多把院子扫一扫,堂屋和林月生的房间是不管的。土地面儿好收拾,除了扫地容易家具容易落灰,比起瓷砖好打理。

    林月生九岁那年种的疙瘩瓜,因为不是留种的老南瓜,种子大概没长好,所以一颗也没发芽。后来林娘听了她的描述,说村里就有种的,第二年给讨了几颗种子种上了。

    绿到发黑的疙瘩瓜,如同的它的名字一般,表面疙疙瘩瘩,质地特别硬,劲儿小了根本切不开。“邦,邦,邦”,林月生咔咔用力剁下去,才把一个完整的瓜切了一块儿。

    疙瘩瓜质地细密,比起红薯也不差,吃着比普通的南瓜香甜。林月生小心的切去表皮,这样瓜块儿长时间的熬煮,会慢慢融化在水里,整锅汤就变成浓浓的红黄色。

    冷冰冰的早上一锅浓香的南瓜汤,能让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不过直接煮瓜味儿就差了点,林月生挖了一勺番茄酱,用油炒过加水再放瓜,飘着油花儿的汤才更有饱腹感。

    在林月生的记忆里,番茄酱和西红柿酱,代表了西红柿的两种做法。番茄酱就是外头卖的肯德基酱包一样,西红柿酱就是除了去皮、切块儿不加任何东西。

    如今没有反季蔬菜,林月生嫌弃整个冬天用白菜炝锅,吃到彻底没胃口。今年特意把空间里攒起来的蜂蜜瓶拿出了四个,用来熬制番茄酱。西红柿酱不经吃,瓶子不够林月生今年就没做。

    西红柿旺季的时候花一毛就能买回一篮子,林月生家自己种的不够,特意去买了品相好的。熬好四大瓶,交给林娘带给大哥一瓶。不是林月生小气,实在是糖太贵成本高,就是林月生也舍不得使劲儿造。

    林月生把窝窝头掰成小块儿,扔进锅里。又挖了小半碗白面,搅拌成细小的疙瘩,撒进汤锅里。用勺子缓缓的搅动,等到疙瘩熟了,这锅番茄南瓜疙瘩汤、杂烩窝头就大功告成了。

    烩窝头是小河村的吃法,林月生不知道其它村子会不会这样吃,反正她第一次吃的时候感觉就不错。

    汤味儿足了,窝头泡进去,表面沾满汤汁儿,又不会和馒头一样软烂,主食和汤一道儿解决了。一大碗烩窝头上桌,再夹上一筷子咸萝卜丝,热乎乎的适合早上吃。

    早上锻炼之后林玉海饿的厉害,一口气喝下去半碗汤,才有心思慢慢品尝,吃了一块儿窝头,才对妹妹说道,“比娘做的白菜炝锅的汤好吃,这西红柿酱味儿挺好,明年多做几罐子。”

    “呼噜、呼噜。”林玉生正吃的香甜,听到自家二哥说的话,猛地点头,“是啊是啊,这个颜色多好看,冬天除了白菜就是萝卜,汤永远都是酱油色儿。这个汤看着都觉得好吃。”

    “这是番茄酱,颜色好代表看了有食欲。”林月生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怎么不在娘骂我浪费糖的时候说啊,这会儿马后炮管啥用。”

    为了这四罐子番茄酱,林月生可没少挨骂,好好的白糖不泡水喝,就这么放进西红柿里。林娘以为她胡闹,可把林月生训惨了。主要是番茄酱这种吃法,如今不流行,林娘没见过。

    “嘿嘿,下次一定帮你说话啊。”林玉生只管笑,手上利索的去盛第三碗,这是一个大肚汉。

    林月生也吃掉了满满的两大碗,不过说到明年多做一点,瓶子可是个大问题,罐头瓶子是首选,再次就是输液瓶子。

    现在想找这么多玻璃瓶子可不容易,罐头不是谁家都吃的起。就算吃完了,瓶子也好好的留着当水杯用,或者泡腊八蒜,没人舍得扔掉,或者卖到收费站。

    “二哥,你给多找点瓶子呗,罐头瓶子、输液瓶子成,一定得带盖子啊。有了瓶子明年就能多做点番茄酱,就算你去当兵了也能带上蘸馒头吃。西红柿酱可以留着冬天做面卤子。”

    林月生自己没门路,只得寄希望于二哥了,她可是发现了二哥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还跟她抱怨番茄酱糖放少了不够甜。

    “知道了,回头我托人问问。”为了吃林玉海的动力还是很足的。

    很快林娘走了快一周的时间了,又是周末,林月生文科的作业已经在学校搞定了,只留下数学、物理和化学试卷一些不会做的。

    “啊!”林月生抓抓头发,头疼的不要不要的,为毛她还要再学数理化啊,这简直太要命了。最可怕的是现在的数学学得比后来还要深,林月生翻过大哥的高中数学课本,好多东西根本是大学微积分才接触到的。

    头大啊,头大,不给文科生留活路啊!

    油印的试卷一摇就‘刺啦,刺啦’响,林月生很怀疑自己高中数学是否能够及格,毕竟以前就是常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理科渣。重生一次也没换了脑子,智商还是那个智商,学渣她还是学渣。

    林月生头疼够了,忽然想起来林娘走的时候还没晒干菜。小雪前后就该收大白菜了,现在的白菜芯子都长结实了,再不晒今年就没干白菜吃了。

    林月生把扰人的试卷一扔,急匆匆的奔向后院。院子里的白菜种的晚,比起隔壁的白菜,林月生伸手按了按,芯子还不是很实在,得赶紧挑长得不好,劈开晒干菜。

    说干就干,林月生从菜地里挑出个头小的,摸着芯儿不实的。菜拔下来先堆到一起,数了数才十几颗,数量不够啊。

    林月生又往隔壁去,自从运动开始,林月生就撺掇二哥把房基地弄出一个围墙来。不然林家平白多出三分地,里头还种满了东西。

    村里人也不个个都是好的,总有眼红爱说酸话的,万一谁要是哪天气不顺了,往红袖章那儿说一嘴,也够林家喝一壶的。

    毕竟革委会去年还嚷着,每家每户定量种菜,白菜每家二百棵,蒜三百头。不少人家数量超过了,红袖章还带着干部,在村里访查。不得已,村里人拔了多出的菜。

    林月生家也拔了菜不算,还差点把隔壁种着的麦苗毁了。不过幸运的是自家三伯,没带着人往这边走。

    青石县人多地少,犄角旮旯的土地,也被农民利用起来,种点菜啊、几垄红薯、几株玉米。去年一年大家是暗地里,提起革委会都要吐唾沫的,吃着农民种的粮食,闲事管得宽。

    今年大队没喊着限制数量,村里都盘算着那天搜查的来了,再拔掉,所以谁家也没少种白菜。

    林玉海也觉得很有必要,前年从大队上花钱买了三十捆玉米秸秆,把房基地围了起来。玉米杆子能长到一人多高,捆成围墙外头就看不见里边了。

    这两年下来,只要及时更换腐烂、折断的玉米杆子,不用每年大批大批的全部更换。

    林月生挪开木杠子和玉米秸秆做成的院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半白菜、一半麦苗的院子。

    这边的白菜种的早个七八天,芯子基本都长实了,林月生还是挑着个头儿小的白菜拔了。

    白菜地里间着萝卜,大白萝卜直接露出了地表,粗实的都赶上林月生的大腿了,当然这也跟林月生现在的麻杆儿身材有关系。

    林月生索性拔了七八颗萝卜,准备回家腌制今年的咸菜。光这些就够林月生忙活半天了,谁让一放假,那两个当哥哥的一早就没了踪影。

    十来点的阳光正好,林月生把菜堆在门口,一颗颗的去了根子,最外边的大叶子掰下来不吃,可以剁碎了喂鸡。

    林月生将家里的小饭桌搬出来,也不用案板直接就在桌子上切。一整颗白菜,一劈两半,再劈一刀成了四瓣儿。四分之一大小正合适,如果还嫌大,可以再切小点儿。

    林家外墙上抻着一条绳子,就是专门用来晒白菜的。劈好的白菜就掰开一块儿挨一块了的挂着绳子上,等它自然风干。到了年根底下就能吃了,炖干白菜滋味儿独特,油水足了特别好吃。

    林月生一边挂白菜,一边盘算着今年能不能找燕儿姐,弄几根大骨头,没肉炖骨头加干菜也不错。

    晒着晒着,林月生就觉得自己身上日头少了,墙上多了一个人影儿。没等林月生回头,那影子就说话了。

    “你好啊,林月生。”房子已经盖好了,炕也请人盘上了,晾干一段时间才能搬进去。喻明泽今天才得空过来,一是看看自己的小“朋友”,二是用了林家的水,代表知青们过来,表示感谢。

    “哈,是你啊,吓我一跳。”林月生看到时喻明泽,嘴上也就没那么客气了,“你来有事吗?”

    喻明泽瞅着一桌子白菜,墙上挂着的也是白菜,不由笑道,“你这是在晒干菜?需要我帮忙吗?”

    林月生‘咔咔’剁了一棵菜,闻言十分怀疑,这个外表十成城市青年模样,干的来这些吗?她伸了伸手里的菜刀,“你行吗?要不然你试试看?”

    喻明泽觉得手痒,这小丫头也太小瞧人了,切白菜还有不会的吗?他接过菜刀,干脆利落的去了根子,两刀劈成四瓣儿,指给小姑娘看,“是这样吧,这有什么难的。”

    林月生原本蹲在旁边看他“表演”,眼前人利落的下刀,让林月生觉得喻明泽是个下过厨房的人。肯下厨房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啊。

    林月生站起来,站在台阶上,伸手拍怕一副等夸奖模样的喻明泽肩膀,“同志做的很好,好样的啊!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才是好男人啊!”

    话音一落,喻明泽忍不住轻笑出声,每次这个女孩都能语出惊人,说出不符年龄的话却不显得违和。喻明泽看的出来,这绝对是林月生的心里话。

    喻明泽微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林月生让她有种遇到‘同类’的错觉,他心里并不害怕,也不是惊喜,有种难以言说淡淡的惆怅。

    喻明泽恍惚的片刻里,林月生也发觉自己说的话,不大妥当。偏偏喻明泽一副神游天外,似乎被惊到的样子,林月生略觉尴尬。

    干脆扔下一句,“你就继续切吧,就当积攒经验了。”,然后一溜烟儿跑到隔壁二奶奶家。

    “二奶奶,今年要腌的萝卜,切好了吗?我来帮忙啦!”

    “呵呵。”目睹林月生的举动,喻明泽嘴角的笑意加深,感叹小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

    寂静的巷子里,只有‘咔咔’的切菜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