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二奶奶也还没有晒萝卜, 林月生抱着二奶奶的要切的萝卜和一个簸箩, 准备给她一道儿切了晒晒。
外边喻明泽已经把剩下的白菜切好,挂到了绳子上。两条绳子上晒满了白菜, 乍一看占满了半个墙面。
“谢谢,你们准备好过冬的白菜了吗?有没有挖地窖?”林月生也为这些小青年发愁, 离家千里人生地不熟的,队里就算帮衬, 也不能盯着知青们教他们怎么过日子。
每个高三老师尤其是班主任,堪比老妈子,操心学生的学习、吃喝、心理状况。临近高考的那几个月, 更是处处小心留意, 生怕临门一脚,学生出什么岔子。
林月生在高中学校的三年, 见到很多高三班主任, 不知付出了多少辛劳。有位跟学生打得特别近徐老师,每天饭点到食堂看学生有没有认真吃饭。
她还有一个小本子记着,班里哪个学生有什么病症, 到了特殊天气或者换季的时候,会单独叮嘱他们注意身体。还记着哪个学生家庭情况特殊, 徐老师都会对那些个孩子, 私下里多多关注。
因为封闭式管理,徐老师班里的女孩子会托她买卫生巾, 男生嘴馋了还会磨着她帮忙偷渡外卖。
总之, 高三老师爱操心, 林月生做不到徐老师那么细心。但是遇到喻明泽这个年纪的孩子,熟悉了总是忍不住多叨咕几句。
喻明泽也耐心的一一回答了,“已经问好了几家,到时候收了白菜,凑上二三百棵也就够吃了。没有挖地窖,到时候直接放到厢房里,应该也冻不坏。”
林月生小心的去了萝卜皮,也不用过水清洗,等到腌制好吃的时候再洗。林月生准备晒一点萝卜干,直接把萝卜竖着截面切开,再划成不到一厘米宽的细条,之后晒干收起来冬天炒菜辣椒味道不错。
小河村腌萝卜,方法基本只有两种,切成大块儿直接腌制,需要的时间长一些,吃的时候再切成丝儿。另一种就是用擦床擦成细丝儿,然后多放酱油腌制好,这种更像酱制。
林月生准备今年酱点萝卜丝,里头搁上点尖辣椒,这样味道更好,吃着也方便。想到这儿林月生问一旁帮忙的喻明泽,“你们在城里平时也吃咸菜吗?如果冬天你们想吃咸菜,现在就该腌了,再晚萝卜存不住就糠了。”
林家保存萝卜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找个地方挖一个一米深的大坑,把新鲜萝卜放进去用土埋起来,冬天吃的时候再挖出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成功的,如果冬天比较冷会冻坏,暖和了萝卜芯子会发糠。
林娘的技术不过关,几乎年年埋起来的萝卜都能坏一大半。索性这两年不窖藏了,天冷之前多吃几顿,多晒点萝卜丝,之后就只吃白菜。
今年萝卜长得不错,林家种的也不少,林月生干脆问喻明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腌咸菜,我手艺还行,二奶奶也能给把把关。”
喻明泽把萝卜用擦床擦成细丝儿,盛到一旁的簸箩里,闻言抬头考虑了一下,“我们没准备坛子,酱油、醋这些也没买,谢谢你提醒,我回去就跟大家说一声。”说完轻轻一笑,举举手里的萝卜,“你告诉我怎么腌就好了,今天我可是交够了学费的!”
“哈哈。”林月生哈哈一笑,把削好的萝卜放到一边,“放心吧,今天不让你白干,我腌好了送你一罐子。你下午过来我带你去地里挖姜疙瘩,就是洋姜,那个好吃又好腌。你去不去?”
“我在北京也吃过,挺好吃的。不过不知道怎么腌。”
有了人帮忙林月生就多切了几颗萝卜,晒萝卜干和萝卜丝干。说好的送喻明泽一罐子酱萝卜丝也不是空话,是真的打算送他。粮食、贵价货送不起,一罐子咸菜还是送的起的。
现在这个时期,即使关系好的亲戚,也不会随意留饭。无他,谁家粮食都很宝贵,每日可丁可卯的做饭。多一个人吃饭,多添一瓢水,却不会多加一把面,只能大家一起喝稀的。
林月生也没大方的,说请吃饭的话。日头高了,到了做饭的点儿,喻明泽也主动告辞了。
走之前喻明泽说明了来意,“今天来是想感谢你家的。盖房子每日从你家取这么多水,大家都想表示感谢。是很实用的东西,两张肥皂票。”喻明泽把手里的票递给林月生,“大娘既然不在,交给你也是一样的。”
瞅瞅对方手里的票,林月生踌躇片刻,要呢还是不要呢?
“拿着吧,这是大家的意思。刚刚不是好说要照应我吗?这是提前打好关系啊。”又把票往前递了递,喻明泽明白她的顾虑。
“行吧,票我收下了。村里的事情我哥更熟悉,回头我介绍你认识,你跟他聊聊熟悉熟悉村里、城里的情况。”林月生也不矫情,就当买水钱了。
“好。”
“你下午记得过来,带个小铲子,袋子或者筐子都可以。”林月生没忘了叮嘱他。
“我记住了。”
等到人走了,林月生也把切好的一大堆各式萝卜,找干净的竹匾晾起来。晾上两天,去去水汽就可以腌制了。
等到林玉海哥俩回来,走到门口就闻到,弥漫的萝卜味儿。这年月没啥爱吃不爱吃的,能吃饱就不错了。
不过是人就有偏好,林玉生看到一院子各式萝卜,立刻头大。他不爱吃林娘晒的干萝卜丝,觉得一股子怪味儿,比新鲜的萝卜还难吃。
“妹妹。你这是要晒多少萝卜干啊,咱家吃不完的。”林玉生一脸绝望和祈求,盼着自己妹妹不要这么‘残忍’。
林月生看到傻哥哥圆脸盘,都快拉成长脸了,忍不住‘噗嗤’一笑,觉得遇到不爱吃的东西,孩子们大概都是这个表情。也不再逗他,“这是准备做酱萝卜丝儿,萝卜干就晒了一点。不光咱家的,还有二奶奶家的。”
“哦,那太好了。”圆圆的眼睛雀跃一笑,脸庞又恢复了圆圆的模样。
三人吃着午饭,林月生跟二哥交代了喻明泽来的事情,说了他给的肥皂票。
林玉海听完表情也没变,“成,我知道了,回头把票换成肥皂,省的过了日期。”
“那我约了喻明泽,下午一起去挖姜疙瘩。哥,河滩哪一片的洋姜还没被村里人挖过?”离村子近的地方,早早的被村里的大娘们挖干净了,这会儿想找就得去远点的地方。
林玉海刚解除妹妹学校恋爱警报,这会儿听到妹妹要跟男知青出去,立马觉得警报又拉响了,“你跟那个知青熟悉吗?别看他长得好看,就傻乎乎的信了人家说的话。知青不一定是好人,别跟他们走太近。”
“哎呀,二哥我不傻。喻明泽你没觉得眼熟呀?他就是我磕破脸那年,救我的那个人。跟李叔废品站的林主任是亲戚,要不然我咋跟他这么熟,上赶着帮忙。这不是他下乡到咱们村,这也是缘分啊!”林月生觉得二哥是不是被娘的催婚,搞得神经敏感了,连带最近总盯着她。
“哦,这样啊,之前没说过,那你也得多注意。”林玉海按下筷子,转脸叮嘱弟弟,“后晌儿你跟月月一起去,石头岗那里有一片,估摸着还没人挖。”
饭后,林月生把家里的个咸菜瓮搬了出来,不到一尺高的小瓮,一个大肚阔口坛子。先用用清水洗干净,再用开水烫上两遍,晾干备用。
午后,知青点六个人吃了一锅,窝窝头炖白菜。
今天轮到王建红刷碗,马红伟摊在炕上,念念有词,“这是第三十五顿白菜了。天天窝窝头,自从来了这里,就再也没吃过白面馒头了,我快受不了了。”
“往旁边挪一挪。”喻明泽拍拍马红伟,“别嚷嚷了,嘴馋了就去县城国营饭店解解馋。这白菜要吃到正月,你现在就喊吃腻了,之后的日子怎么办?”
“啊!想吃涮羊肉,东来顺的涮羊肉。”马红伟也只是嘴上抱怨抱怨,“你上午出去半天,送肥皂票送了一上午。”
喻明泽顿了一下,才说道,“给小老乡帮忙,学怎么做咸菜,你有兴趣?”
“你这是又要出去?”张梁看他把换上了搬砖时的旧鞋子,问了一句。
“你去哪儿?我也要去。”马红伟待在屋里都快发霉了,听到出去一个挺身站了起来。
林月生见到喻明泽的时候,后边就多了一个大尾巴。不过半斤对八两,林月生也自带一个小尾巴。
二人行变成了四人行,沿着小路一路向北,路上马红伟这个话稠的一直给小哥科普北京的美食,涮羊肉、烤鸭、豌豆黄……
“马大哥,北京有这么多好吃的啊?那在□□能见到毛zx吗?”林月生听了马红伟绘声绘色的描绘,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一会儿的功夫,称呼就成马大哥了。
林月生微微摇头,心想这还只是嘴上说说,就把小哥哄得眉开眼笑,这马知青生了一张巧嘴。
喻明泽和林月生一直走在前边儿,听见后头的两人说的热闹,这女孩子却毫无动容,是没听过所以无动于衷。
这个时代的人疯狂崇拜毛zx,连乡下老农、识字的孩子都盼着去一次□□。林月生表情却没显露出丝毫的向往,真是奇怪的很。
如果林月生知道喻明泽的心理活动,一定翻个大白眼,□□已经去过好几趟了,烤鸭也吃过了,涮羊肉虽然不是在北京吃的,但也算吃过了,著名的景点都去过一次了。
林月生对北京还真没什么执念,自然听着也波澜不惊。再者比起毛大大,林月生更想见专情的周总理。因为知道见不到,所以也不惦念。
“到了,就这里。”干枯的杆子还在,林月生顺着秸秆摸下去,挥着小锄头就开挖。
姜疙瘩植株的样子,像缩小的向日葵,等到秋天花开败了,叶子落了,埋在土里的根茎就成熟了。
“这就是姜疙瘩啊?闻着味儿有点怪,跟土如疙瘩一样,怪不得叫这个名儿。”马红伟嘴里吐槽着洋姜的长相,手上却也没闲着,多挖点冬天也饭桌上也能多个花样。
再多的洋姜也不够四个人挖,这一小片很快就挖完了,四个人就沿着这一片找。小半天的功夫,两波人各凑了满满一篮子,准备打道回府。
“这洋姜最简单的腌法,就是把酱油和醋,按五比一的比例煮开晾凉。盐就看你们口味了,你们可以尝尝看。要是嫌弃味儿单调,可以加点花椒、大料。”林月生把腌制的方法告诉这两人,她也只会这一种,再复杂的就不会了。
“这挺简单的,我们回去就腌上。”马红伟一听这法子好操作,不用费力求那几个姑奶奶了,他自个儿就成。
林月生对他的说辞,表示质疑,可别一听就会,一做就废。这种人不在少数,她又看了看喻明泽。
迎着林月生的视线,喻明泽点头表示,“知道怎么做了,回去就试试。”
“哦,对了。咸菜罐子得用开水烫过,不能沾一点油,酱油醋也不用加水。洋姜一定要带泥腌制,洗干净的洋姜腌出来会发黑,而且口感不好。你们回去把洋姜用小刷子或者布把土擦擦就成,吃的时候多洗几遍就行了。”林月生不放心的叮嘱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