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曦微怔的低头, 心思不在这儿,飘渺的走着神。
岑越突然用笔敲了敲桌面, 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一遍讲完,听懂多少。”岑越问。
“……听,听懂一大半, ”她无意识的捏着指尖,边点头边肯定, 自我洗脑的方式。
“剩下的一少半呢?”岑越盯着她开合的双唇,好笑的问。
“……”
“数学不像其他学科,写上几行字主观题就会给同情分。数学题是客观题, 哪怕你一分一毫没听懂, 思路不够清晰,都会导致结果全部写错,一分都没有。”岑越严谨认真的教育她。
“知道, 我会弄懂的, 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心态一直不太好。注意力尤其分散。连她自己都有预感, 再这样下去,连基础大题都做不好, 她的成绩绝对会从之前拼命努力才够得上的班级前五, 掉到不知多少名以后。
“第二遍, ”岑越俯身靠近她,眼中泛着深意, 声线低沉, “虽然你让我破例了, 但我心甘情愿。”
她的身体瞬时又紧绷起来,不安的抬头注视他。
岑越拿起练习册,拿着笔定格在题目上,用爱心符号把题号框起来。
“…”江晨曦看向那个题目,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岑越抢先一步打断,“我必须要说明一点,即使你每次都很拒绝我,但我依然秉承乐于助人的品格,不遗余力的帮你提高学习成绩。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不用有心理压力。”
江晨曦对上他的视线,知道自己的智商根本赢不过他,连他的这一番话都无法反驳。他肯定是有私心,但是他的话却是对的。
岑越把每一步详细步骤写在她练习册上。快写到最后收尾步骤时,碳素笔没水了,写不出字。
江晨曦连忙递上自己的笔,钢笔交换的过程中,两人手指无意间轻轻碰到,从他指尖传来的暖意。她恍然出神,回忆起上午纠缠紧握的他的手,脸上阵阵发烧,触电般的缩回去。
那双手不只是骨节分明,还很有力量,温暖的力量。
岑越换过新笔,在练习册上写下最后一笔,摊开放在两人课桌中间,“我之前讲的太快,可能你思路不太通畅,这样写下来看直观的多,更容易理解。”
岑越…他人真的很好。
江晨曦透过那一圈冬日暖阳余晖抬头望着他,心里这样想着。
他写的笔迹非常清秀,如同他本人,让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不能再走神了
这次讲的很慢。岑越讲完第二遍后,江晨曦完全听得懂,接过练习册后朝他道谢。
直到他无奈笑了笑,悄声说,“你只要别再打我小报告。”
“……”江晨曦尴尬的抽走练习册,一码归一码,他又在混淆视听了。明明是他先得寸进尺要让她吃零食,还牵她的手。
她干脆沉默不说话。
岑越笑了笑,单手撑在课桌上,偏头转向她的方向,嘴角漾起涟漪。
“看什么…”江晨曦写着习题册,余光瞄到他,没有扭头,只是小声抗议。
“看你……窗外的风景。”岑越顿了顿,声线饱含柔意。
要不是江晨曦这几天已经能适应岑越的各种超出常人的言语举动,她差点被那半句话噎住了。
他微笑着,认真的说,“夏目漱石曾经说过,今晚月色很美。我想说,今天夕阳余晖也很美。”
“……”江晨曦的笔尖停下,不可控制的再纸上划了很长一道,刺目显眼。
夏目漱石的那句话是表白的话,不要说【iloveyou】你要说今晚月色真美。
“圣诞节和元旦快到了。”岑越似乎没注意到江晨曦的异常反应,接着说。
他说圣诞节和元旦快到了?有什么暗示?
现在的她,几乎不能再把岑越说的每句话仅仅当成简单的话,他的每一句话都要去想更深的含义。而她想不出来。
对她来说,它们只是西方的普通节日,甚至比不过当下迫在眉睫的月考重要。
她有点懊恼,把一页页都依次翻过,想要避开,不再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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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曦放学后,周日上午去播音主持辅导班上了两节课,汤灿人不错,和江晨曦共同话题渐渐多了起来。
从聊天中得知,汤灿也来自一中,汤灿自曝成绩不够,家里交钱进去的。
她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想去一中,周围同学个个都是学霸,搞得她不上不下中后游水平的状态,根本融不进去,一直像个一中编外人员。
汤灿无心学习的日子里,结识了一中的一帮富家子弟朋友们,彻底放飞自我,旷课去溜冰场电玩城一玩一整天,和一帮人大半夜翻墙出去网吧组队打段位匹配赛,为了喜欢的明星疯狂砸应援物。
只是她的朋友们,其实和她不一样。那些人不少是艺术生,有些是高考后就要出国读书,每个人都不用为自己的前程发愁,唯独她。
她前一段时间豁然开悟后,不再荒废学业,想报播音主持班抓住机遇的同时,也要把之前一年半荒废的课程捡起来,争取把文化课成绩赶上。
开始的晚,想学艺术又没那么多天赋,只有靠所谓播音主持前景很好这一出路博一博。幸好她的家人也同意并支持她,报班的同时还专门给她找了文化课家教补习主科。
江晨曦听完,不可置否,汤灿是个性格好又阳光的女孩,信念很坚定,叛逆也勇敢。体验过外面五光十色的生活后还能再回归安心学习,有自己的个性却也不屈服于现实。
不像她自己,江晨曦很清楚自己,从始至终都没主动迈出过一步。她为了妈妈的支撑活着,为了以后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学习,但是她比谁都懦弱,她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只能像个仓鼠,蜷缩在自己的世界,别人来主动接近她,她只会睁大眼睛,把自己小小的身体向里缩一缩,她害怕,胆小,不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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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曦周一来到学校。
月考的前一天,是所有同学最紧张的时候。果不其然一进班,江晨曦就看见不少同学围着平时成绩好的几个学霸问问题。
岑越身边围着的有五六个人,有男有女,他的班上人缘真的很好。
江晨曦慢慢走到座位附近,五六个问问题的同学正在投入着听岑越讲题,挡满了过道,忘了给她让开位置。
她没开口提,就静静的站着,和其他人一样,听岑越继续讲习题。
尽管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题,那一步又是怎么过渡的,但是看见他讲题,听他的声音,她觉得他全身散发迷人光芒,甚至让其他人都自惭形秽。
据说前几天校园表白墙账号,挤满了大量匿名表白岑越的信息,一条条铺天盖地。
不仅有匿名跟风表白,也有匿名跟风黑的,黑子把他辱骂的很难听。
各种什么虚伪,不检点,家里有人贪污受贿被双规之类的。真假难辨的消息瞬间被顶上热门。
底下评论却是大量反驳声,【哪里来的黑子,不准侮辱我们岑越小天使】
【黑子们收一收吧。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岑越家的远房落马亲戚是他三大爷二舅妈外甥女的离婚女婿!那关系八杆子都打不着。】
【岑越都有人黑?谁给你的勇气,顾洋的水军吗?你们顾洋的大势已去,现在岑越才是全校男神,拼命挽尊没用的】
【就是就是,有本事让你家顾洋下次正面刚,别动不动叫家长】
岑越才转来短短两星期,就是全班甚至全校公认的男神,人气封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却是真实发生的。
同学们口碑一致好评的岑越,顺利打败顾洋一战成名。仔细想想,她觉得顾洋比较可怜,不但打架打输,还被扣上打不过就叫家长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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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越讲完这道题,三四个人是旁听的,他们谢过岑越后道别离开,还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缠着要问其它新问题。
岑越原本要接过习题继续讲,不经意抬起眼睛,看到一旁的江晨曦,他的手顿了顿,直接对剩下的两个人说,“不好意思,现在快上课了,大课间再讲可以吗?”
两个人都等了很长时间,眼看排到眼前,没问到问题确实不甘心,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时间紧凑些也来得及。他们哀求道,“可是我们等了…”
岑越微笑着回答,“别担心,大课间我亲自去给你们讲,不会忘的。现在时间确实很赶,我怕给你们讲的太快,你们也不能理解得通透。”
两个同学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谢过他后,很快拿着书离开了。
江晨曦正要回到座位上,岑越小声说,声音范围只有她能听见,“早啊,同桌。”
“新的一天,有不会的问题吗?”他又说,“要及时问我。”
有,可太多了。她想,岑越把其他人都赶走,就为了偏心她,这可真是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