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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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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字沈叙听得多了,疲了, 没啥反应。他转过身对叶观道:“叶兄, 如今阵法变幻无常,我们还需要靠钟前辈指点离开此地。”

    既然钟潜已经表明与沈叙是旧识, 沈叙便大方承认。

    叶观也许隐对视一眼,两人都默认沈叙的话, 也不跟钟潜计较争辩, 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待。

    许隐进来是看得到云七杳的, 然而此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可见真如沈叙所料, 他性情大变的同时,也失去了记忆。

    他们一路来所遇到的每一个怪人, 居然都是不同的症状和表现。而且簇光长老和许隐这等身份的人,竟然也成为了怪人。沈叙只觉得在此事背后操控的人,越发神秘而又强大。

    钟潜又凑到沈叙跟前, 眼神点了点云七杳:“你的朋友?”

    “对,很重要的朋友。”沈叙从药囊里取出金针, 在云七杳身上几处穴道下针。

    钟潜:“比我重要吗?”

    问这种废话,沈叙不搭理他。

    钟潜不依不饶:“默认了啊, 也成,那就把剑送给她吧。”

    “剑?”沈叙纳闷回头。

    钟潜“嘻嘻”笑起来,揽过他的肩膀, 贴近他的耳朵:“这丫头手里那把剑, 就是咱们家丢了的那把。既然她是你最重要的朋友, 送给她用一阵也无事。我瞧她的剑法应当很厉害,只是在我的朱雀幻阵中心智不够坚定,走火入魔,伤的很重。”

    沈叙脑中有数道白光炸开,阿杳的剑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一把?若是如此,当年云七世家对钟家做了什么?

    他愣了足有半刻钟,才意识到钟潜说的后半句话,云七杳是在朱雀幻阵受了伤,他老爹竟然捣鼓出来朱雀幻阵!

    “你可把阿杳害惨了。”沈叙无奈叹道:“她这一生估计都不曾有这么虚弱的时刻。”

    钟潜撇撇嘴,心有愧疚:“我也不知道会是她来入阵,那阵法本来无事,触及杀气才会变阵。谁知道她一言不合就拔剑,这不就入了幻阵的套嘛。”

    他原本捣鼓那阵法就是为了应对叶观和许隐两人,自然下的狠招。哪知道误打误撞,反倒连累云七杳受伤了。

    “等你们一个时辰了,还出不出去了?”许隐蹲的不耐烦,起身吼道。

    钟潜拦在沈叙身前,昂着脖子也吼回去:“没看到在救人吗,你再吼,我把你关在此地,你这辈子都甭想出去!”

    许隐双眼突然涨的通红,他突然烦躁,变得暴怒,死死盯着钟潜。

    钟潜有些怕了,却仍旧不退缩,继续叫骂:“还抢我钟家的医书,可惜我方才没困死你们!”

    沈叙赶紧捂住钟潜的嘴,却还是拦不住他从唇缝里吐出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给石棺里那些死人都喂了药!”

    钟潜早已看出两人身上中毒之状,若非因为《钟氏千金方》,他绝不会同这两人合作来此盗墓。见他们给石棺里的死人挨个喂药之后,他隐约猜出来这两人是在造毒人。然而这不是他感兴趣的,他的目的至始至终只有《钟氏千金方》,只可惜,自己力不敌众,医书被抢不说,还被人骗的被丢下。

    沈叙大约也将两人找上钟潜,以及钟潜来此之后的事情猜透了五六分。然而眼下不是清算的时候,云七杳重伤,羌原虽然已经学会折骨手,却仍然不是那两个怪人之力的对手。

    他倒是无所畏惧,死活就这一遭。可是他身前的钟潜,身后的云七杳,是他如今心里最为迫切想要守护的人。

    他这人历来惜命,钟氏的先物,家族的族仇,他的大哥,他智力若孩童的父亲,这些都是他所背负的东西。因此但凡在外,不管前路是否有险,他都习惯性躲在别人身后。

    脸面不重要,钟氏全族都没了,要什么脸面,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钟潜历来都是挺身而出的那个自不必说,痴傻之人也懂护犊。

    可云七杳不同,自己与她萍水相逢,就因为“盏中雪”和她师弟身上的毒,她便头也不回的跟自己下山。不管遇到何事,她总如钟潜一般,将自己护在身后。

    他也因为她的强大,而再而三的把这一种保护当做理所当然。甚至,还算计利用过她,利用她闯舍利塔见睿王;利用她来此地寻找大哥的线索。

    因此,这一次,在她虚弱的时候,他也要站在她身前,护她完好。既然她不再使用煦微剑法,怎么也得让她和逢雪剑,练成云七剑法圆满吧。

    许隐已经是怒到极致,眼中的血红开始发生变化,逐渐变成金色,与初时的羌原一般。

    “血腥味太浓了。”羌原把云七杳给他的帕子扎在脸上掩住口鼻,然后走到钟潜身前,以防备姿势护着身后三人。

    似曾相识的阵仗,此刻的羌原犹如往日的云七杳。

    不知怎的,沈叙眼角一热,心中有一物开始崩塌,何其有幸,他竟也能得挚友。或许死亡不可怕,苟活也不是那般重要。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七杳,眼中柔软如波涛,又逐渐转变为难以撼动的坚定。

    身前羌原已经和许隐对上,叶观在少许几招之后,也加入战斗,帮许隐对付羌原。

    羌原单手作战略微显得吃力,然而他到底内力浑厚,外加折骨手攻守皆稳,一时间也接下了两人的攻击。

    钟潜捏着一包药粉,不知该撒还是不撒。沈叙说药物对那两人无用,若真是如此,药倒了高个子的自己人反倒不好了。

    沈叙从容打开药囊,从里面取出一个红色药瓶。这是他前段时间研究羌原的时候炼制的药水,用羌原的血作为药引,只得了这一瓶。本想作为样本研究怪人,以求解药,但此时或许只能靠它来避开一劫了。

    他打开瓶盖,羌原只觉得血腥味又变得更为浓稠,可惜他已经抽不出空余去看。叶观和许隐的攻势狠毒又用的是蛮劲,他的每一招抵挡都艰难地近乎到穷路。

    等钟潜意识到沈叙手中可能是什么的时候,沈叙已经一仰头将药水喝下去。钟潜大叫一声,扑过去抢他手中的药瓶,却是阻拦不下。

    “死娃子,你居然……”钟潜抱着他的肩膀,怔怔看着自己的儿子脸色变得抽搐痛苦,瞳孔逐渐缩小,隐约开始变成金色。

    “等会儿用这个药粉喂我。”沈叙把一包药粉塞给钟潜,又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叫了一声“爹爹”,听的钟潜落下了泪,开始抽泣。

    羌原已经开始难以抵挡两人越来越强的攻势,眼看着许隐面目狰狞,双手再次冲他唯一的手臂而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又要断了一臂。

    然而许隐的双手,在半途中被人拦下。那人似乎力道更大,一出手就率先将许隐的手臂徒手撕下。

    羌原趁着空隙回头,就见沈叙面无表情,手中却动作迅速,开始跟许隐和叶观对撕。

    “小沈!”

    羌原突然明白沈叙做了什么,他侧头看了一眼依旧还在昏睡的云七杳,鼻头一酸。沈叙居然为了他们的安危,喝下了变为怪人的毒|药。也不知道变成怪人之后,沈叙还能不能变回来,等云七醒了,他要如何解释。

    羌原来不及想更多,又返回混战中,帮沈叙格挡开另外两人的攻击。

    钟潜见四人扭打在一处,拦腰抱起云七杳,往身后七座石棺后退去。他此时心跳的很快,脑中飞快地算着朱雀阵法。

    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混乱而列在他的四周,灯火不时跳动,将那四个混乱撕打的身影照在青石墙壁上。石壁上清晰映出几个人的身影,时而近得清晰,时而远的飘忽。

    可是朱雀阵最后被他改的再没有改发了,他一时之间急的跺脚。

    突然,钟潜眼神锁定在那道石隙的影子上——原本窄长的时隙影子,慢慢开始出现一角,紧接着有一物逐渐放大。

    他看清了,那是个人,背着剑的人。

    会是谁呢?钟潜瑟缩了几下,把云七杳严实藏在石棺之后。他摸出大半袋的迷药,又咬了咬牙,咬开手指,往长明灯中,挨个滴入自己的血。

    他的血浸过几百种毒,这是幼年他爹替他治病的时候,长年累月积累在血液之中残留下来的。因此他本身百毒不侵,而自己也是个毒人。

    人人都当他智弱如孩童,他钟潜可是一直都聪慧机智。钟潜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洗白,他能想到用自己身上的毒来应对这些怪人,可真是个天才。

    来人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清晰,也离他们所在的石屋越来越近。

    缠斗在一起的四人显然也发现了有人过来,心中俱是惊诧不已,这陵墓当中竟然还有人!

    许隐和叶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莫非是毒人提前苏醒行动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石隙里的来人,突然迅速冲了进来,手中长剑争鸣,直指叶观和许隐。

    长明灯“噗呲噗呲”跳动着灯花,钟潜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气氛逐渐凝固。

    羌原也被那人周身三尺的剑气所震慑,他只觉得浑身内力被人压制,难以施展,手脚动弹不了半分。

    来人强得可怕,加起来有十个云七那么强,羌原心想着,慢慢退出了混战,还不忘拉了沈叙一把。

    沈叙僵着脖子,见叶观和许隐不再动作,慢慢转身去看来人。

    那人缓步朝他们而行,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一身蓝白道袍,眉目如剑,气质凛冽。他玉簪束发,玉带围腰,手中长剑银光乍现。周身三尺之外有剑气加持所护,每走一步,就给人以强大的压迫之感。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沈叙不禁想到当初在煦微山见到的那一幕。云七杳的师傅,云七冽也是这般以剑气加身,对周围的人霸气施压。

    江湖中除了云七世家的两位家主,何时又出了第三位在剑术上不输给云七冽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