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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冤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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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关脑门“轰”的一声炸开, 云七冽怎么可能被人重伤?

    但观南一的神色,不似虚言。

    炉上的清水沸腾,白气儿顶着紫砂壶盖“咕咕”而响。南一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茶罐, 见秦关神游天外,便亲自动手煮起了茶。

    偏他动作悠然, 慢条斯理,秦关便是想先走一步, 也不好意思开口。

    沈叙从门外踱进来,秦关如获救星, 急急起身对沈叙道:“你来的正好,来帮我陪南一大人品茶。”

    南一嘴角含笑:“秦掌门请自便。”

    沈叙摸不清状况,只见秦关匆匆出了门去, 他便坐到南一对面,问道:“何事这般着急。”

    他刚坐下,南一便出手捉了他的左手,替他把脉。

    沈叙想到自己恢复的根基, 问道:“哥,我的根基恢复了。当时在三里镇, 是你帮我解的毒吧?”

    南一没有回答, 只是蹙着眉头, 瞥他一眼,不悦道:“你在陵墓中的时候, 喝了从药人体内的提取的药水?”

    “这难道怪我吗?不喝药水打不过你的人。”沈叙很是无辜。

    南一:“把你手里那颗盏中雪给我。”

    沈叙摸不透他大哥的目的, 只依言把木盒取出递给他。南一把药丸研究了一番, 确认无误之后,还给他道:“这盏中雪,便是解药。”

    沈叙猛地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手中迅速取出当日南一给云七杳的,盏中雪的解药,仔细闻了几遍之后,喃喃问:“难道,盏中雪的解药,是怪人的血?”

    南一眉头舒展开来:“倒不是真的毫无长进,你这次不曾弄错。”

    沈叙盯着南一看了一阵,对他哥曾经看不起他的医术一事,不得不服。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他一般,两种□□互为解药的。

    沈叙收回两种药,另有打算,对南一却说:“先不急着吃药,好茶耽搁不得。”他说着就捧起南一替他倒的茶喝,赞道:“年产不到半斤的庐山云雾,你竟得了这么一罐,长公主对你倒不吝啬。说起来,我初次喝这庐山云雾,还是在怀衣的私宅中。”

    南一见他喝的囫囵吞枣,好笑道:“你这品茶品的也忒敷衍人了。”

    “唉。”沈叙长叹一声,眼珠子一转,盯着南一:“哥,怀衣他是生符门的人,我一直在寻思,该如何向他坦白毒人之事。”

    南一轻呷一口茶,细品慢咽之后,才道:“那便不解释。”

    沈叙如饮酒般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啪”的把杯子轻拍在桌上:“我这几日反复在想,许多事情都没能想明白,我能问你吗?”

    南一看他一眼:“问。”

    “为何《钟氏千金方》会在生符门陵墓中?”

    南一答:“《钟氏千金方》流失已久,这本是你我皆知的事。不过,祖父落难之前似有所觉,便提前与我说了医书之事。医书在三百年前被钟氏族人盗走,自那之后医书便下落不明。”

    “盗走医书的那人,与生符门是何关系?”

    南一:“你亲自去过生符门的陵墓,可有觉得有异样?”

    沈叙想起那面铜镜,便说:“生符门的先人,曾将我们钟氏那位擅奇门异术的祖老爷捉去修陵墓。那位祖老爷为了泄愤,将陵墓暗修成了朱雀死阵。”

    “他可不是为了泄愤。”南一替沈叙续茶,继续道:“他与我一样,是为了钟家的遗失之物,也是为了复仇。”

    沈叙困惑:“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将朱雀死阵大开?”

    “当年生符门的那位先人,是这位祖老爷的堂兄。这两人自幼一起长大,互相极为了解,或许是因为当时生符门那位先人有所察觉,不得已才将朱雀阵设为暗阵。”

    沈叙沉吟一会儿,感慨道:“没想到江湖第一大宗门,竟是咱们钟家之后。”

    南一将祖父生前所言之事,告知了沈叙。

    岭南钟家在三百年前,不止医术造诣上久得盛名,武学上与云七世家有一样的底蕴。钟氏医武并顾,《钟氏千金方》与和风剑便是钟式的相传祖物。

    三百年前,钟氏旁系一支有位出众于同辈嫡系子孙的人,名叫钟励。钟励深的嫡系祖老爷赏识,祖老爷便做主将钟励过继到名下,亲自教导他医术和剑法。

    钟励不负他的天分,得了祖老爷全部真传。然而,祖老爷在教导他一身本事之外,忘记教他做人的道理。钟励成家后,被妇人和亲娘挑拨,盗了《钟氏千金方》与和风剑,离开了岭南。

    他辗转一圈后,决定在大别山上落脚生根。

    钟家祖上确实有几颗延年益寿的药,钟励自己服了一颗之后,勉强活到了一百五十岁。有位江南富商花了重金买消息,求到钟励跟前,愿倾其毕生家产换一颗长生药。钟励初建门派,极缺金钱,便与那人做了交易。

    生符门起来之后,钟家曾派人去向钟励讨回遗失的医书和宝剑,都被钟励翻脸打了回来。

    钟家不愿将此事闹大,便把医书遗落之事遮掩了下来。自那以后,再没有旁系分支的人能过眼《钟氏千金方》。而嫡系一脉,一连几辈都靠口传千金方中的内容。至于剑术,更是逐渐地被钟家人摒弃。

    钟励死后,将自己葬入了同族堂弟修建的陵墓中。钟氏也曾派人盗过几次墓,却不是被守墓长老拦下,便是死于阵法中,从未得手。

    久而久之,生符门名声渐起,成为十大门派之首。旬疏上位之后,几次三番暗中派人去钟家搜取不老之药,奈何一无所获。

    他得知钟家家主入宫当太医后,便心生一计,向帝王透露钟家有延年益寿之药。他想趁机把钟家的药逼出来,再途插一脚,占为己有。

    随后,大祸降至,岭南钟家成为历史。

    沈叙听完,神情凝重:“那钟励还将自己的百年不老画像,放在大别山腰上受人供奉呢。”

    茶已凉透,南一拿起茶壶,走到窗边往外面草丛中倒。一抬眼发现陆怀衣立在他跟前,一双黑眸深不见底,紧盯着他。

    南一对他笑了笑,道:“瞧,还是被你听见了。”

    陆怀衣看着他的笑,心道,故意在他的地盘门窗敞开地叙谈此事,可不就是知道自己来了,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么?南一大人真是好手段。

    沈叙起身蹿至窗前去看来人,发现是陆怀衣之后,脸上神情就黯淡了下来,他霎时间不知道怎么跟陆怀衣开口。

    三人呆立片刻,陆怀衣率先恢复原态,对窗里面的两人说:“其实我早查到那些毒人与南一大人有关,只是因为你是小沈的大哥,我不想自伤自己与小沈的友情,便想着等他来了,寻个真相亲子来与我解释。”

    沈叙默默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便是知道真相,也不知如何同你解释。”

    陆怀衣大声一笑,随后轻道:“换位一下,我或许也不知道怎么办。不过,所幸你们的谈话被我听到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沈叙一愣,看着眼前回归风轻云淡的陆怀衣,神情复杂道:“怀衣,你不必如此。”

    陆怀衣缓缓摇头:“陈年旧怨,此时了了倒也不错。我虽对生符门无辜同门之死既痛又怒,几次恨不得对南一大人出手。不过,或许我现在的心情,正是当时钟氏覆灭时候,南一大人和小沈你的心情吧。”

    沈叙倾身出去,半个人挂在窗外,拍着陆怀衣的肩膀道:“你比我想得开啊,怀衣。”

    陆怀衣推开他,无奈道:“我生符门先祖是你们钟家叛徒,现任掌门又害了钟氏全族,钟氏后人清理门户又祸及生符门门人。百年轮回,不过是冤冤相报,这些事再深究也无意义。”

    南一挑眉而笑,对陆怀衣招了招手:“你配得上我煮的庐山云雾,进来喝上几杯。”

    沈叙长叹一声,颇觉神奇,生符门覆灭,怀衣心中的结缔,就这样解除了?最近诸事也太顺利了一些,若是他的阿杳不曾受伤的话。

    这边三人谈笑风生,另一边秦关却在与清辽紧急相商。

    清辽听了秦关所说之后,便说:“我曾听十六和阿杳他们所言,睿王被囚于少林舍利塔中,他的护卫万阔,是当初云七世家的人,武功不在云七冽之下。南一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

    秦关当下就万分肯定,熟虑之后,还是找来了洛临。

    洛临因为云七杳受伤,情绪便有些低落。秦关见他这番模样,几次开口都不忍将云七冽的事告诉他。

    无奈之下,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少林:“长老,明日便是招师大会,到时江湖中各大门派的核心人物都会露脸,你需紧防怪人作乱。”

    清辽道:“我去少林走一趟,洛阳城中需要你的部署。”

    秦关不答应,非要亲自找到云七冽的下落才放心。清辽争执不过,只能随他的意思。

    正当他准备出城的时候,有城中巡视的小弟子前来相报,称城中有位年轻女子,四处打听云七杳的住处。

    秦关想到受了剑伤的云七杳,一颗为云七冽揪着的心,又提得更高了。

    这云七世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难怪都被送上煦微山照顾。他细想之后,决定先去亲自见一见打听云七杳的那个女子。

    连日暖阳,洛阳城中百花齐放,可算恢复了些许繁华之气。年轻女子沿途采了不少花,握在手中扎成一束,粉白配绿叶,错落有致,极为好看。

    她被人带进笙拂园,煦微山掌门秦关正在前厅等候着她。

    年轻女子细细嗅了手中的花束,上一次她与煦微山的另一位掌门共处一室的时候,是二十几年前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