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楚湘难罩着, 我们的小江同学自然不会落到老板娘那种被扇嘴巴子的惨状。
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有的。
江映楼只觉得脖子一阵疼痛, 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楚湘难怀里, 周围不出意料的,围着一圈儿人。
“竟然又动手了, 真是丧心病狂。”那个笑眯眯的长得像弥勒佛的男子说道, “可怜的瘦猴。”
不知为何, 瘦子死了, 另外那三个却没有看起来很难过, 昨天看到他们老大尸体的时候也是如此, 只有瘦子表现得很是暴躁。
尤其是那个弥勒佛, 可能是天生长了副笑模样, 竟然一直在笑。
“姑娘一定受了惊吓, 贫道行走江湖多年, 治病救人无数, 姑娘要是身体有什么不适,贫道或许可以医治。”空空道人走到江映楼面前, 套近乎道。
江映楼对此人的观感并不是很好,总觉得他和那种骗吃骗喝的神棍有些相似,但又不好明说。
“不劳道长费心。”楚湘难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 我就带她回房歇息了。”
碰了个软钉子,空空道人也没在意, 笑容有些耐人寻味。
有了赛金花被打晕放置在案发现场的先例, 这次倒没人觉得江映楼杀了人。
“陷害女人?亏这杀人凶手想得出来。要是陷害我, 说不定还会有人相信。”赵风行嗤笑道。
此时我们可怜的镖局少主还没有意识到,自从他说完这句话后,就被某双暗处的眼睛给盯上了。
江映楼是被抱回房间的,楚湘难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药膏,抹在脖子上冰冰凉凉,据说有消肿止痛化瘀的功效。
“凶手明显在找什么东西,如果他没有找到,今晚一定还会继续动手。”楚湘难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冷硬,给她上药的动作却很是温柔。
“我觉得,这个商队可能有问题。”江映楼说道。
她俯卧在床榻上,所以没看到楚湘难发红的眼眶,也没看到她眼底酝酿着的,浓烈的杀意。
楚湘难第一次追老婆,不会甜言蜜语,也不会讨女人欢心。但她认准了这一条:敢伤她的小楼楼,就算是天皇老子,那也得完蛋。
敲门声响起,赛金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水和毛巾。
“姑娘可是伤到头了?用热水敷一下比较好。”
“没伤到脑袋,多谢老板娘关心。”江映楼没有拒绝赛金花的好意,赛金花离开后,她物尽其用,用这盆热水洗了把脸。
“诶,那是什么东西?”她看到地上多了块木牌。
“估计是老板娘不小心掉下来的吧。”楚湘难捡起木牌扫了一眼,递给她,“上等黄花梨木,别说,这老板娘还挺有钱。”
上面刻着一个“焉”字。
这个字对于江映楼来说,好像有些熟悉,她确定在书中看到过,可又一时间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莫非是哪个门派?”江映楼小声嘀咕道。
“啥?”楚湘难凑上去,也看见了那个字,面色一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焉是前朝皇族姓氏。”
哟,前朝皇族。江映楼挑眉,这个看上去柔弱的老板娘,好像也不太简单。
“□□建立殷朝以后,前朝焉姓皇族全部被赶到关外,这个姓氏也被禁止使用,大多都入乡随俗,跟着关外的游牧民族改了姓。
“就算这块木牌不是老板娘的,不可否认的是,她与前朝余孽有交集。”
江映楼把木牌收起来:“老板娘既然还隐藏着这么一层,很有可能不是普通女子,会点武功也不稀奇。”
她已经开始怀疑,昨日昏倒在案发现场,手里拿着刀,就差把“凶手陷害我”这五个大字写在脸上的老板娘,是为了把怀疑的视线引开,才剑走偏锋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
不然在老板娘几乎已经被认定无辜的情况下,凶手不可能不清楚这种陷害徒劳无功,为何又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多此一举再陷害一个看似无害的女子,与昨日如出一辙。
此举唯一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只有让昨日的“陷害”,看起来更像陷害一些。
江映楼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楚湘难吃了一惊:“人是老板娘杀的?”
“目前看来好像是这样,我也不敢太过肯定。”江映楼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你也说了,凶手如果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会继续动手,我们不如这样……”
“我看行。”不愧是她看上的女人,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楚湘难有些得意,不过马上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要是已经找到了呢?”
“那就没办法了,凶手运气好,只能让他跑了。”江映楼一点儿负担都没有,她俩都是局外人,凶手明显觉得他想找的东西在那几个商人手中,说白了关她屁事。
之所以想找出凶手,挖出这些人想要隐瞒的某种真相,纯属好奇心作祟多管闲事而已,她没那么多责任心和正义感。
然而这次没有等到晚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映楼咬着筷子:“我怎么觉得我每时每刻都在吃饭?”
“错觉。”
楚湘难话音刚落,便看到那个名叫迟妄的冷峻男子走下楼梯。
“怎么就你们?”他罕见地多说了几句,“老板娘死了。”
“老板娘死了?”江映楼重复了一遍,手一抖,刚夹起的鱼丸掉在桌上,“厨子闹肚子了,她刚还给我们做了午饭。”
楚湘难一直盯着冷峻男子,她记得这人之前说过,自己是个游侠,为了躲避仇人才在这里暂住些时日。
“这一带的游侠我也见过不少,我看你不像。”
听到这句话,迟妄往后院走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走到她们这张桌子旁坐下。
他没接着话头往下说,而是问道:“敢问二位姑娘去京城投奔哪位亲戚?”
“那啥……”江映楼没想到会有人直接问出来,所以事先也没准备好说辞。
“你们一直在一楼,没有时间杀人。”迟妄又说道。
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快,江映楼却明白,他想表达的是,既然我们的身份都是编的,最好还是互不干涉。
老板娘的死,推翻了江映楼原有的猜测,也在客栈里激起了不小的浪花。
商队里的那三人之一尖叫一声,神色惶然:“大哥死了,瘦子死了,连老板娘都死了,下一个一定是我!”
此人长了一张大众脸,属于那种只要不说话就没有一点儿存在感的。
他要是安静如鸡老实待着,说不定还没啥事儿,现在来这么一出,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知道些什么吗?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就算在智力方面良莠不齐,最基本的东西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大众脸吓得抱着头蹲在墙边上,空空道人首先按捺不住,他的老相好被杀了,自然比谁都想要找到凶手。
“你是想现在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交代出来,还是被张捕头带走去官府大牢里交代?”空空道人走到大众脸面前,面无表情,居高临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别杀我!”奈何这人已经被吓得失了神智,无论怎么问都是翻来覆去这两句话。
“我替他说吧。”江映楼把最后一口鱼丸咽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你们五个根本不是什么商人,而是一伙强盗。”
“强盗?”身为镖局少主,赵风行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看向站在旁边同样震惊的那两个“商人”,目光锐利。
“什么强盗,我们可是老实本分的正经商人,你不要信口雌黄!”弥勒佛也不笑了,一双浓眉大眼对着江映楼怒目而视。
楚湘难把江映楼护在身后,活动了几下手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别凶我,我可是有人罩着的。”江映楼狐假虎威瞪了回去,“也别急着否认,你们丢了货物却不敢声张,恐怕是因为货物的主人就在这里,如果找到的话,张捕头一定会开箱检验,到时候不就露馅了吗?”
“这边丢了镖的就我一个,可是当初劫镖的只有四个人,他们是五个啊。”赵风行说道。
“没参与劫镖的那个,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哥。毕竟是老大,想干啥指挥小弟去干就行了,没必要亲自上阵。”对此,江映楼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呵呵,说到底,你也是无凭无据,一个小丫头竟敢如此托大。”弥勒佛很是不爽,想打人的心都有了,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应越是激烈越代表着他心虚,于是强忍住对江映楼产生的意见,把蹲在地上精神恍惚的同伴拽起来,“丢人的玩意儿,起来。”
没想到那个大众脸就好像在墙角生了根,怎么都拽不起来,他呜呜地哭了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大哥和瘦子武功那么好都被搞死了,我也要完蛋了,别管我,让我一头撞死在这儿吧!”
弥勒佛和另外一个倒是真有把他磕死在这儿的心了,什么叫猪队友?这就叫猪队友!
“几个商人都会武功,啥时候武功成大白菜了?”江映楼问了一句,然后小声哔哔,“其实我也想……算了,我什么都不想。”
随后她正色道:“我确实没有证据,不过凶手盯上的肯定是货物里的某样东西,他没有找到,说明还在你们,或者在少主身上,你们还是小心为好。”
“你的意思是,凶手就在我和这位迟小哥之中咯?”
空空道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江映楼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哪有,外人避开官兵潜入客栈杀人也说不定呢。更何况,虽然凶手看上去好像在找东西,可这三个自称商人的强盗不还没死呢吗。”
等会儿,她在说什么?为啥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一遍?
江映楼:“别这么看着我,我们还是等张捕头过来再讨论案情吧。”
“按理说,你们要是去投奔亲戚,被无故困在客栈里,心中肯定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满,怎么对破案这么积极?而且你们两个弱女子,遇到凶杀案,竟丝毫不怕,这其中肯定有鬼。”弥勒佛开始了他的反击。
客栈里还活着的就剩下八个人,跟玩狼人杀似的,不管怀疑谁,没有证据都是白搭。
张捕头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到晚上了还没来,这都死了三个人了,起码要把他们带到官府调查一番吧。
当真没有什么职业道德。
既然老板娘已经死了,那块刻着“焉”字的木牌自然也不用物归原主。江映楼把木牌拿在手中把玩,黄花梨木,应该能卖不少钱。
不对,前朝皇族的东西怎么能卖钱?应该收藏起来,当个古董流传下去,让几千年后的子孙后代拿着去鉴宝上电视。
江映楼突然觉得背后发凉,像是被一条恶狼盯上,阴冷的目光如芒在背。
一回头,身后就是楼梯,空无一人。
“我觉得那个穿黑衣服的有问题。”楚湘难压低嗓音说道。
一身衣服全是黑色的,只有那个叫迟妄的假游侠。
“我觉得谁都有问题……”江映楼怂了,就盼着案子解决赶紧离开这里,这种地方她一分钟也不想待了,门口守着官兵不让出去,也没人过来处理尸体,不知道张捕头在搞什么东西。
“他刚才在楼梯拐角那里偷看你。”楚湘难说道。
一定是她家小楼楼的可爱吸引了这个男人的注意,她有必要提前解决潜在情敌。
毕竟这个男的长得……应该算是符合小楼楼的审美。
江映楼完全不知道楚湘难还有这么一层心思,听到偷看这两个字,那股带着刺骨寒意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没错,这人的确有问题,不如我去缠住他,你趁机去他房间里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什么?缠住他?
“不行。”楚湘难拒绝得毫不犹豫,“我怕你遇到危险,他看着就不像啥好人。”
“那要不……你去缠住他?”
“这个可以。”
楚湘难把迟妄叫到后院,看着两人走远,江映楼不敢耽搁,趁着四下无人,溜进他的房间。
房间里非常整洁,桌面上放着一壶酒、一柄剑,被子整整齐齐叠成一摞摆在床上。
江映楼也不客气,直接抖落开,遗憾的是,那里面并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想了想,江映楼干脆连褥子都给掀了,本来也没指望能发现什么,可是事实往往就是这么神奇,褥子下面藏着一块令牌和一封信。
他怎么不带在身上,难道是想故意被人发现?
可是哪有把组织下达的杀人命令故意透露给别人看的啊。
信上只有寥寥几字:焉,杀之。
正好与老板娘掉的刻着焉字的木牌联系上了。
那块令牌应该是铜的,上面有一个“玄”字,具体代表什么,恐怕只能去问本人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江映楼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
这个叫迟妄的怕是个杀手,组织或者代号是玄,接了任务来到这里,拥有这块木牌的人便是他的目标。
老板娘应该不是他杀的,因为她死之前木牌就到了江映楼手中,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何她拿出木牌后,他会隐藏在暗处用那种恐怖的眼神看她。
江映楼背对着门口,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影子,她缓缓回头,跟恐怖片里演的差不多,迟妄就在她身后。
“你都看到了?”迟妄声音冰冷,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那你也应该明白,杀你并非我本意,谁让你是前朝皇族呢。”
说着,他抽出短剑,眼看着就要向江映楼刺去。
“咳咳,大哥,你背后有人。”江映楼一开始是纠结的,她甚至想着拿桌上的剑去拼命,然而所有恐惧在她看到楚湘难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迟妄没有回头,身后有人的话,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可是下一刻,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握着短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暴起青筋。
颈边的冰凉告诉他,后面不但有个人,还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
身为一个杀手,刀口舔血活到现在,迟妄并没有任务失败就服毒自尽的打算,几息之间他便做出决定,把短剑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我投降。”
这人武功实在太高,走到他身后他都感觉不出,让他失了所有反抗的心思。
江映楼没有猜错,迟妄确实是个杀手。
“除我之外,还有天地黄三个,我排在第三。”迟妄老实交代,“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组织,我们全都归‘天’管理,所有的暗杀命令也都是‘天’直接下达的。”
“天?”虽然早就下定决心不再依赖剧情,可是听到一些比较明显的东西,江映楼还是下意识去回忆。
书中确实有天地玄黄这么个暗杀机构,直接效命于朝廷,却不受玉衡差遣,甚至玉衡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还有待商榷。
这是先帝在位时创建的,玉衡的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并未受到先帝认可,先帝遗留下来的势力自然也不会为他所用。
“这东西我就先收下了。”楚湘难把令牌揣进怀里。
迟妄峻冷无双的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但在武力值的绝对压迫下,他犹如被地主阶级残忍剥削的奴隶,心里委屈却什么都不敢说出来。
“这玩意儿真的能代表前朝皇室的身份?”江映楼的注意力则放在这块木牌上,凑到太阳底下看,除了是黄花梨木比较值钱之外,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好仿造了。”
“你从木牌边缘仔细看看。”迟妄提醒道。
翻过来一看,从边缘可以看到里面有星星点点的金色,江映楼突然有个想法:“值钱的不是皇室身份,而是里面藏着的东西吧。”
“最近南方一代兴起传言,说里面的信物可以开启前朝皇陵。”迟妄的发言非常诚恳,极力证明自己不是狼人,好避免被打死的下场。
皇陵里面说不定会有好东西。江映楼心情还算不错,也懒得去追究他想弄死自己的行为了。
只不过,楚湘难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虽说你态度还算不错,但我却不能就这样放过你。”
迟妄表示理解,要是楚湘难不过来,江映楼也是凶多吉少。在这种时候,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你自断一臂吧。”
这种话从楚湘难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江映楼虎躯一震。
简直帅炸了!
迟妄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劈下,左臂顿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他还是面无表情维持着高冷的形象,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点伤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他该发愁的是,任务没有完成,回到组织怎么交差。
难道真的要去刑堂走一遭?可拉倒吧,还不如叛逃来得实在。
从迟妄房间出来,江映楼没有回房,而是去了老板娘的房间。
赛金花躺在地上,一张如花似玉的俏脸上布满红斑,双眼暴突,四肢扭曲,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嘶——”江映楼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菩萨保佑,逝者往生……”
嘴上说着害怕,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把死者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掏了一遍。
这一摸,还真让她摸出了东西。
“这是啥?”那是一根和缝衣针差不多的东西,大约有整个手掌纵向那么长,两头尖细,比缝衣针要锋利许多。
“袖箭。”关于这一点,楚湘难给出了答复,“对了,你还记得昨天杵作说的吗,死者心脏附近有一道极细的伤口,无法断定那两个伤口哪一个才是真正致命的因素。”
“我们去比较一下吧。”
拿着袖箭,两人又去了彪形大汉的房间。大汉的尸体没有被带走,依旧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
他的衣服早在杵作验尸的时候就被扒开了,这个杵作也是个狠人,重要部位都不盖上,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展现出来。
“哎哟,辣眼睛。”江映楼咬着嘴唇,尽量不去看下面那一条软趴趴的海绵体。
大汉胸口确实有一个很细的伤口,江映楼做了一个非常牛逼的举动,她把袖箭顺着伤口给插了进去,停住的时候,袖箭几乎完全没入,只剩下一个尾端。
“完全吻合。”把袖箭拔~出来,江映楼得出这么一个结论,随口问道,“元芳……难难,你怎么看?”
“人是老板娘杀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是谁杀了老板娘?老板娘在杀完人之后,为何又多此一举补一刀,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为一个称职的元芳,楚湘难非常认真地指出疑点,并且在心中暗暗记下了元芳这个名字。
楼楼脱口而出的为何会是元芳?说不定这个叫元芳的经常与楼楼一起破案!他是不是楼楼的白月光?
楚湘难越想越觉得,这个叫元芳的应该是个情敌。
在另一个片场与狄大人一起破案的李元芳总觉得背后有点凉。
楚湘难不停给自己假想出情敌的行为,江映楼丝毫不知,她总算想通了一些事情,喜滋滋地打算破案。
虽说这里没有鲜花掌声,也只有楚湘难一个观众,她却已经等不及了。
“嘿嘿,问得好!”江映楼忍不住开始乐,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真的不是一般二般的舒爽。
要不是顾忌形象,她甚至想拍着胸脯来一句:老子就是狄胖胖第二!
她走到桌子旁,拿起上面放着的酒壶:“检查现场的衙役说,这里面的酒有迷药。只剩下半壶酒,说明有人喝过。”
“老板娘一个弱质女流,怕打不过壮汉,所以先下药再动手,可以理解。”楚湘难微微点头。
“如果我说,这药不是老板娘下的呢?”
“那会是谁?”楚湘难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人?”
“假设这个人是a……”话一出口,江映楼想起中原好像没有abcd这么一说,马上改口道,“不,这个人不是a,这个人是甲。”
楚湘难似懂非懂。
“甲把带有迷药的酒送过来,然后离开,算着时间等待药效发作,好进来行凶。甲离开后,老板娘进来与死者套近乎,为了使他放松警惕,应该和他一起喝了带有迷药的酒,而后趁他不备,将其杀死。
“老板娘杀了人,正想离开,这时酒中迷药发作,使她陷入昏迷之中,待甲过来之时,看到的便是她与死者双双倒地的场景。
“值得一提的是,甲并不知道死者已经被杀,便用刀割了他的脖子,正好老板娘也在这里,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刀塞到老板娘手中,企图栽赃嫁祸。”
“妙啊!”楚湘难恍然大悟,很是捧场,“有画面了。”
“所以这个人是谁?”她问道。
“不知道,不过连老板娘都能杀了这个死者,那个甲还要下迷药,我猜要么是不会武功的牛大壮,要么是受了伤的赵风行。”说道这里,江映楼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看起来好像在笑,“虽然我不知道赵风行是不是这个人,但他杀了老板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楚湘难看向江映楼的眼神都变了,她一直都觉得这女人有些小聪明,可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她所拥有的,不仅仅是小聪明而已。
然而……
“谁叫赵风行来着?”那些人说名字的时候,楚湘难没太注意。
“镖局少主。”这么一对比,江映楼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
“他与老板娘不是早就认识吗?”楚湘难又开始尽职尽责扮演着元芳的角色。
得出结论后,必定会产生不同的疑问,只有解开疑问,结果才能站得住脚。
“老板娘又为何要杀人?难道他们早就认识?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江映楼在房间里踱步,这样的话会加速脑补血液循环:“常言道,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匪夷所思,那也是真相。
“这是家黑店,做人肉包子的那种!”
楚湘难:“啥?”
画风变得猝不及防。
“咳咳,”话说出口,江映楼也觉得特别不靠谱,老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我的确不知道老板娘杀人的理由,可我知道赵风行为何要杀老板娘。”
“为何?”
“为了这个。”江映楼把前朝皇室遗留下来的木牌拿在手中晃了晃,脸上的表情有些讽刺,“可惜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老板娘会遗落在别处。”
※※※
一直到了晚上,张捕头还是没有过来,剩下这几个人谁也不会做饭,他们选择饿着。
自从赛金花死后,牛大壮这个厨子直接罢工。
“老板娘给俺工钱,俺才在这里当厨子,现在老板娘死了,没人给俺开工钱了,俺凭什么给你们弄吃的?”这是牛大壮的原话。
“你小子娘希匹活腻歪了吧!”三个商人之中的瘦高个骂道。
这时江映楼正顺着楼梯往下走,弥勒佛看到,劝了瘦高个几句:“算了算了,这位兄弟说的也在理,我房里还有些干粮,你要是饿了就去拿吧。”
江映楼扫了一眼大厅,商队里的那个大众脸不在,赵风行与迟妄也不在,空空道人坐在角落正在喝茶。
赵风行杀了老板娘,没有得到木牌,定不会善罢甘休。只要在他作案的时候抓个正着就行了,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去寻找证据。
为了避免人赃并获被凶手反咬一口,江映楼需要一个证人。
空空道人在临阳城声望还算可以,虽然干着坑蒙拐骗的活计,却从来没有被识破过,而且有时候真的可以解决问题。
就他了。
考虑到空空道人的危险性,江映楼叫上了楚湘难一起,在空空道人旁边坐下。
“我知道谁是凶手了。”江映楼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可贫道并不感兴趣。”空空道人却丝毫不给她面子,撩了撩眼皮,十分淡定。
楚湘难坐在一旁,桌子下面的双手握成拳状,她早就看这个道士不顺眼了,楼楼怎么还不给她信号?好想打他一顿……
可惜江映楼显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碰了个钉子,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耐人寻味:“你早就知道是谁犯下了前两起凶案,当然不会感兴趣。”
说完,竟是要起身离开。
“等等,”空空道人的神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也不再悠闲地坐着喝茶了,站起来说道,“莫非施主知道是谁杀了金花?”
江映楼脚步一顿,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我有办法让你报仇,但需要你配合。”
※※※
与空空道人交代完计划,楚湘难问道:“你已经知道瘦子是他杀的了,为何不告诉他?”
当着凶手的面揭露他的愚蠢行径,比一个人推理爽多了。
然而江映楼的脑回路与常人不同,她思考了几秒钟:“可能因为我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这么一个神棍盯上,想想也是挺蛋疼的。
“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瘦子?瘦子脖子上的伤口与第一个死者如出一辙。”
楚湘难好奇心比较旺盛,越是与江映楼待久了,她越是觉得自己脑子里全是肌肉。
不过转念一想,她只要负责保护好媳妇就行了,没必要动脑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早晨老板娘在厨房准备早餐,肯定有人看到了,他是在为他的老相好做不在场证明,要是第二个死者心脏附近也有伤痕,恐怕我也不会想到那个壮汉是老板娘杀的。”江映楼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楚湘难立刻自觉地帮她剥开。
“我明白了,之所以杀瘦子,是因为他打过老板娘。”楚湘难邀功似的抢先答道。
与空空道人达成一致后,两人来到走廊,江映楼故意大声说道:“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黄花梨木的牌子,运气太好了吧,我可要好好收藏起来。”
在后宫时间长了,楚湘难在演戏方面无师自通,接着说道:“诶,上面好像还有字。焉?”
这么大的声音,只要习武之人在一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赵风行如果想要找这块牌子,今晚一定会行动。
他要是不行动,只能说明江映楼的推理出现了错误,狗头侦探的称号正在向她招手。
又到了半夜,楚湘难武功高强,半夜不睡觉非常容易,可江映楼不行啊,为了打起精神,她喝了两壶浓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楚湘难躺在她身边,警惕着各种突发状况,就算真有高手过来也能护她周全。
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窗子突然打开,两道身影跳了进来。
与此同时,门也突然打开,发出吱嘎的声音……
不只有一个人!
如果现在出手,楚湘难只有把握抓住从窗户进来的那两人或者从门里进来的那一个,可是这样的话,另外一方一定会跑路。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继续装睡,反正江映楼躺在内侧,想行凶的话应该先从自己下手。
之后的情况,却是楚湘难始料未及的。
可能是因为瞧不起这两个弱女子,那两边的人互相看到彼此,并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刻达成一致,反而开始针锋相对。
他们并未意识到,其中那个相貌极其艳丽的“弱女子”,是朵他们十个一起上都干不过的霸王花。
要是迟妄知道,一定会幸灾乐祸:你们就作吧,人家女侠扮猪吃虎,肯定不能光老子一个人在她身上吃大亏。
只听其中一个人说道:“天王盖地虎!”
另外一个人说道:“你是……二百五?”
听声音,这两个声音都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紧接着,从门进来的那个人说道:“你俩在这对什么暗号呢?有病吧。”
紧接着,这三个人当真完全不顾床上躺着的那两位美女的意见,开始唠起嗑来。
“你也是奔着黄花梨木来的?”
“屁,谁像你一样见识这么浅,那叫乾坤令,传说可以召唤前朝百万阴兵,谁得此令便可执掌天下!”
“啥……啥玩意儿?”
那两壶浓茶完全不管用,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在那里扯没用的,竟比催眠曲还管用。
江映楼只觉得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那三人说着说着,开始打斗起来,黑暗中看不清谁是谁,总之,最后只剩下一个站着的。
那个站着的走到床前,掏出匕首就想捅下去,冷不防却被床上的人攥住手腕。
“你……”赵风行怎么也没想到,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乾坤令,竟离他如此遥远。
不愧是前朝流传下来的至宝,想要获得还真不容易。
“你最好还是乖乖把乾坤令交出来,或许我心情好,就会饶你一命……”就算这女子会点武功,也不会多么厉害,赵风行还在做着春秋大梦,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拳砸在脸上。
为什么躲不开!赵风行心中大骇,他怎么都想不到,面前这位是个指哪打哪的开挂选手。
楚湘难到底还记着商量好的计划,没下死手,早就守在门外等候时机的空空道人进来,想到老板娘的惨死,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与赵风行战到一处。
“臭老道,怎么哪儿都有你?”赵风行身上有伤,与之前那两位战斗体力消耗了大半,此时自然不是空空道人的对手。
不过几招之间,赵风行就露出疲态,躲闪不及被打中肩膀。
“乾坤令就先让给你了……”见势不妙,赵风行从窗子跳出去想要逃跑,空空道人紧追不舍。他气急败坏喊道:“你怎么还追着我不放,闲得没事儿干吗?”
老道如何抓住镖局少主扭送官府,这个暂且不谈,楚湘难起身关上窗子,推了推江映楼:“之后应该没咱们啥事儿了吧。”
“好吃……猪蹄……”江映楼说着梦话,口水都流出来了。
※※※
江映楼是被嘈杂声吵醒的。
一睁开眼睛,房间里空无一人,仔细听还能听到外面张捕头与楚湘难的寒暄。
“听空空道长说,多亏了姑娘,才把那穷凶极恶的歹徒捉拿归案,知府大人想要见见你们二位。”
江映楼推开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那啥,感谢就不用了,我俩急着赶路呢。”
“这儿距离京城还有一段路,知府大人给你们备上马车,岂不美哉?”张捕头再接再厉,面上虽然笑着,语气却变得强硬起来,“姑娘可别辜负了知府大人的一番美意才对啊。”
不去就是不去,哪来这么多废话?江映楼有些不高兴:“我晕车。”
张捕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又看向楚湘难:“姑娘,你看这……”
“她说不去就不去。”楚湘难紧跟着媳妇的脚步。
话说到这个地步,张捕头也不装了,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和变脸一样快,冷笑道:“听说乾坤令在你们手里?既然你们不想去官府,那我也不强人所难,把乾坤令交出来,你们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