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静姝脸色发白, 但在户部尚书那里受到的良好训练,让她依然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自从她进宫之后,谁不对她客客气气的,可以说是一帆风顺都不为过,这次皇后洗清冤屈, 户部尚书给她写信说, 这其中有江丞相在前朝施压的结果。
户部尚书身为玉衡身边唯一的重臣亲信,自然知道他对江丞相的忌惮,郑静姝也知道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东西,比如玉衡不喜后宫与前朝有所牵扯。
所以她觉得就算下毒之事是假,皇后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是皇上心中的挚爱了,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除了当天皇上往坤宁宫送了些赏赐,安慰了皇后一番之外, 就再也没在坤宁宫留宿过。
可江映楼毕竟是皇后, 说句不好听的, 除了皇后是个正妻之外,别人不论位份多高,也就是个小妾, 而且户部尚书也跟郑静姝说了,她进宫的目的就是扳倒皇后, 但是不能明着来, 得打好关系暗中阴人。
最重要的是, 自从上次宴会之后,江丞相在朝堂之上与他的那几个学生就盯上了户部尚书,明里暗里地拉帮结派排挤打压,户部尚书举步维艰,内心就像日了狗一样酸爽,明白是因为宴会那日自己态度不好,得罪了这个大佬,这才交代让郑静姝去皇后那里说几句好话,曲线救国。
江映楼完全不知道这些个弯弯道道,这会儿桉棉也把茶端过来了,丽嫔尝了一口,到底没敢再说茶味道不好,是已经陈下来的。
“颜贵人也是过来看望本宫的?”江映楼把视线放在一言不发,全力以赴充当布景板的颜贵人身上。
“娘娘英明。”颜贵人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连忙点头称是。
丽嫔这会儿不宫斗了,江映楼觉得没啥意思,看着郑静姝苍白的脸色,越发觉得她有可能晕倒在这里,直接送客:“郑贵嫔,你还是回去好好养养身子吧,病着就别来我这儿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郑静姝就算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也只能等着以后找机会了。
三个人走后,江映楼再次开启了逛园子模式。
在那些宫斗影视剧和小说里面,许多宫斗行为都是在御花园发生的。
此时正值初春,御花园里种植的许多奇珍异草都开始发芽,不像冬天的时候光秃秃的一片,来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江映楼带着桉棉过去的时候,正赶上张琇莹邀请几个比她家世和位份低的妃嫔赏花。
张琇莹最不想见到的,恐怕就是江映楼这个被她陷害失败的皇后了,好在皇后解了禁足也非常安分,没有出去乱跑,连一周一次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听说是因为皇上没相信她,伤透了心,情伤难愈要青灯古佛常伴了。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何她会看到皇后出现在御花园里,红光满面,面带笑容,而且正在朝她们走过来!
纵使心中万般不愿,在江映楼走到她们面前时,张琇莹的礼数一点儿没差。
江映楼知道这个张琇莹看自己怎么都不顺眼,这无关得罪不得罪,谁叫她选择投靠太后一党呢。
书里面也是这么写的,谁都觉得江丞相权势滔天,但在外人眼中都是空中楼阁,不会长久,这种感觉在楚家被灭门之后更为明显,可人家皇后就是笑到了最后,不但搞死了皇上,当上了太后,扶植的小皇帝也不是玉衡的种,朝政大权都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
江映楼自问可能做不到原身那样,但她也不是个老实人。你们不是想搞我吗,来呀,今天你搞不死我,明天你们就得跪着给我当孙子。
首先她要做的,就是把书中张琇莹的那些盟友,挑着心性好的,把她们变成自己的。张琇莹身后有四位女子,各有各的特点,长得都挺好看,也都被埋没在了这个从来都不缺美人的后宫之中。
反正江映楼一个也不觉得面熟。
“你们这儿好生热闹,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说出来给本宫也乐呵乐呵。”江映楼端着架子说道,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比起本宫,她还是更喜欢自称老娘、爸爸、爷爷、爹……扯远了。
她也不喜欢这种自称,但是好像不太行,她随和惯了,就会有人把她当成软柿子来捏。江映楼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心机深沉一点,恶毒一点,把贤良淑德当成伪装自己的武器,就好像甄嬛传里面那个皇后一样。
“慧嫔姐姐与嫔妾几个正在赏花作诗呢,以这满园春色为题,慧嫔姐姐好生厉害,很快就能说出诗句,可惜嫔妾愚笨,啥都不会。”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女子笑道。
“作诗?作诗好啊,本宫也喜欢作诗!”江映楼眼睛一亮,作诗可以说是她的爱好之一,穿越之前就经常把自己突发奇想的诗词写在小本本上,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
那些妃嫔刚想开始拍马屁,身后便传来一个饶有兴趣的声音。
“皇后也会作诗?朕还不知,皇后竟是个才女。”
“皇上吉祥!”
“臣妾参见皇上!”
那些妃嫔一惊,顿时跪了一地,从江映楼那个角度看,乌压一片全是脑袋。
“皇后出来逛园子,怎的不去养心殿请朕一起?莫非心里还是不快活?”玉衡这一番话,可以说已经把姿态放得极低,想来也知道张三扮成皇后的时候,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这次他听说皇后罕见地见了郑贵嫔三人,中午啃了两个猪蹄,下午又去了御花园,总觉得她有什么安排。
过来一看,他的皇后果然又在勾搭别的妃子,还想作诗来获得妃嫔们的芳心,简直不能忍。
还好他来得早……
江映楼哪里知道玉衡的内心戏这么丰富,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欲语还休:“皇上能为臣妾洗清冤屈,臣妾感激还来不及,又怎敢心中有怨。”
飙戏的时候到了!
她知道自己越是哀怨,玉衡心里越不快活,太后好不容易设计了这么一场,结果调查出来还把他的“表妹”给牵扯进去了,他能高兴得起来才怪。
果然,玉衡的目光闪了闪,他是个皇帝,自然不会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真实的想法,可江映楼一直仔细注意着,没有错过他那一闪而过的不满神色。
“妙儿明白就好。”玉衡拉住江映楼柔嫩的小手。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掀起惊涛骇浪,张璓莹对此的感受尤其深厚。
沉寂了近一个月,皇后高调复出,得宠依旧。
张璓莹安慰自己,皇上一定是碍于前朝,不得已才展现出对皇后的宠爱。这么一想,她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的一颗心已经遗落在了这位俊雅温和的青年帝王身上。
她希望能够得到帝王的宠爱,可后宫佳丽何其多,前有皇后、宁妃、容妃、丽嫔,后有许贵人、温才人。
入宫前,张璓莹在家中受尽宠爱,才名满京,可入宫后,她却发现,在这么多各色各样的女子面前,她何其渺小。
她清高、自命不凡,不允许自己如同那些寻常的女子一样为了争宠用尽手段,想到待字闺中之时,偶然听到父亲说过一些朝堂上的事情,这才觉得寻到了机会,甘愿投靠太后,成为玉衡夺权的助力。
结果就在她自以为陷害皇后成功的时候,又半路杀出个郑静姝,家世比她还要好,哥哥是从一品的户部尚书。进宫短短一个来月,就像是窜天猴一样从贵人升到了贵嫔。
张琇莹气得咬碎一口银牙,要知道她入宫半年也算得宠,又勤勤恳恳侍奉太后,也只捞到一个嫔位,结果却要她向一个刚入宫不久的人行礼,这让她怎么能够不气。
不过欣慰的是,容妃凉了。她早就把那个病弱美人视为头号大敌,容妃还是皇上的表妹,被太后推出去之后张琇莹还担心她会不会复宠,结果她命太薄,一场大火断送性命。
看到眼前帝后情深的一幕,张琇莹觉得何止是刺眼,她甚至想要不顾身份上去把两人分开,可是她要是真的这么干,那也就凉透了,所以为了自己的将来,张琇莹一忍再忍,百忍成圣。
与江映楼浓情蜜意了一会儿,玉衡这才好像刚想起来还跪在地上的那五位妃嫔,道:“你们也起来吧。”
五人谢恩后,张琇莹主动走到玉衡身侧,与江映楼一左一右,仿佛这样她就能与皇后相抗衡。
玉衡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这个慧嫔他倒是真的喜欢过一阵子,只不过这女人太过精明,看似温柔小意,实则满心都是算计,连每一句话要怎么说都事先盘算好,这让玉衡很是不舒服,觉得还是在皇后身边比较放松。
不过慧嫔是太后身边的人,太后的面子,玉衡还是要给的,所以慧嫔虽然不是最为得宠,但也一直没被忘在脑后,比丽嫔这种天天盼着皇上去的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慧嫔的簪子不错。”玉衡随口夸奖了一句,引得张琇莹露出浅笑:“皇上喜欢就好。”
玉衡又把话题引向之前,饶有兴味地看着江映楼:“方才朕听到,皇后说要作诗?不如让朕也听听。”
提起作诗,江映楼一挑眉,面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既然现在是春天,不如我就以春为题。”
“好,朕洗耳恭听。”
江映楼在御花园里面扫了一眼,看着园子里抽了嫩芽的枝叶,往前走了两步。
“花园子里绿油油,几个美女来赏花,大树干子光秃秃,不知赏的是个啥。”
玉衡面上笑容一僵,这是个啥诗?
张琇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正想说上几句,自己作一首诗,把皇后当成陪衬,就听到一个耿直清脆的声音。
“好诗,好诗,皇后娘娘好文采,嫔妾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