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江映楼啃了个猪蹄, 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数羊。
时节已经入春,气候虽说暖和了一些,但也只限于中午, 清晨与傍晚依旧是寒风猎猎,刺得脸颊生疼。
江映楼怕冷,可是对楚湘难却不一样, 当窗子打开, 寒风吹进来的时候, 江映楼往被子里缩了缩,的目光中只有欣喜。
“你昨天和前天没过来,我可都记着呢。”她抿抿唇,语气略有些责怪, 又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前日东夷皇子带使团进京,一连两日我都在踩点儿, 准备寻个机会干掉他们的皇子,然后利用现场遗留线索,让东夷人以为是皇上派去的杀手。”楚湘难走到床边,和往常一样握住江映楼的手,给她捂热。
江映楼体质偏寒, 就算在夏天, 她的手都是凉的。
听到楚湘难说出这个在别人看来足以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计划, 江映楼稍微诧异了一下, 旋即问道:“这是为何?”
难道是为了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江映楼蹙眉, 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这根本不可能办到,原因无他,正是因为东夷太过弱小,就算真的觉得玉衡杀了他们的皇子,他们也不敢宣战,甚至会忍气吞声,主动为玉衡开脱,以维持表面的和平。
楚湘难的目的,自然也不是挑起战争。因为那除了让百姓受苦之外,别的什么卵用都没有。
对于江映楼的问题,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记载着挺多有意思的东西,其中就写到,东夷皇室斗争严重,豢养刺客之风盛行。”
江映楼马上明白了她的打算,接着说道:“东夷皇子在此地遇害,使团回去必定会报告他们的皇帝,东夷人与中原人相貌特征极其相似,想必派遣几个刺客混进我国,也并非难事。”
“不错,就算东夷派来的刺客没法混进皇宫取到皇上的项上狗头,多些人惦记着他的狗命,对我们来说有益无害。”说话间,前世遭遇的种种再次浮上心头,楚湘难定了定神,眼中的刻骨恨意一闪而逝。
楚家世代忠良,楚威镇守边关三十年,对皇室的忠心日月可鉴,竟被皇上联合奸臣一同陷害,楚家男子满门抄斩,女眷永世为奴,一夜之间大厦倾覆。
如此血海深仇,安能不报!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气,江映楼反握住她,没有说话。
此时无声的陪伴,才是最好的安慰。
※※※
玉衡还在养心殿批奏折,在看到其中一张的时候,他气得直接摔到地上。
“这个老不死的!”玉衡破口大骂,“朕不就是想建个园子,这他娘的都要管!”
“朕尊他一声相父,他倒好,真把自己当成朕的老父亲了!”
原来地上躺着的,正是江丞相呈上来的奏折。上面一条一条列举出大兴土木建设园林的弊端,蝇头小楷满满当当写了一整页,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想建园子?行啊,打完仗你想建个酒池肉林,老夫都不乐意管。
说得轻巧,这仗哪有那么好打的。
自高祖皇帝以来,就不断征讨那些外族,这都打了五代皇帝了,到了玉衡这一代,楚将军带着八十万破甲军,还在边关与图坦一族僵持着呢。
娘的,楚威这老东西也不是个玩意儿,他该不会早就料到朕要卸磨杀驴,故意磨磨唧唧不好好干吧……
玉衡顺带着把楚威也恨上了。
康公公听到动静进来过一次,被奏折砸了出去,就这么自己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后,玉衡把扔到地上的奏折又捡了回来,喘着粗气坐下。
江丞相不让他建园子,他能有什么办法,工部尚书是江丞相的人,他说话一点儿都不好使。
气死朕了!
玉衡一抬手,又把奏折扔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捡回来。
他不是没想过派刺客解决掉这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帅老头,关键是这事儿不一定能成功,如果失败,以江丞相的手段,肯定能调查出刺客的来源,到时候知道自己这个皇帝想要他的命,再发动个什么政变,那就全完了。
此事还需徐徐图之。
玉衡叹了口气,剩下的折子也不批了,朝在门外站着的康公公招招手。
“皇上可是要翻牌子?”康公公连忙颠颠地跑过来,“奴才这就去拿娘娘们的绿头牌。”
这不说还好,一说,玉衡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暴躁。
就算他有了迷情香,那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都快三十了,连个子嗣都没有,还得整天堤防着妃子别给他戴绿帽,一天天的,太难受了。
“翻牌子,翻牌子,莫非朕在你眼里是个只知道美人的昏君不成?”玉衡抬起脚朝康公公踹过去。
可怜的康公公躲都不敢躲,生生受了这一脚,趴在地上嘴里不住地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又发了一通火气,玉衡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说正事。
“前日进京的东夷使团,在宫中住得可好?”
“回皇上,东夷皇子非常高兴,今儿白天奴才代皇上去慰问的时候,那东夷皇子正搂着皇上赐给他的美女不撒手呢。”康公公赶紧答道。
“那就好,这次东夷国主送来的宝物还算不错,好生招待着他们,他们若是提出什么要求,尽量都满足着。”玉衡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康公公走后,玉衡按了按太阳穴,也不打算继续处理政务了,反正朝政由江丞相这只老狐狸把持着,他这个皇帝除了摆着好看之外,也没啥太大用处。
玉衡走到殿外,有心想要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走了几步又被冷风给吹了回来。
算了,洗洗睡吧。
躺在床上,玉衡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窝囊,连做梦都梦见如何铲除江、楚两家。
※※※
东夷使团计划在京中逗留半月,要想动手干掉东夷皇子,对于楚湘难来说很是容易。
之所以耽搁到现在还没动手,是因为她要找机会从玉衡身边偷偷拿个什么东西来进行嫁祸,还不能让玉衡发现是她拿的。
按理说,以楚湘难这个宁妃的位份,想拿个皇上的贴身物什还是很容易的,可关键是,她平日里深居浅出,不参与任何宫斗活动,对玉衡的态度也不怎么样,久而久之,玉衡也就不怎么去找她了。
简单来说,就是失宠了。
要说打架杀人,楚湘难自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自称第一,可换成这偷鸡摸狗之事,她何止没有道御喜厉害,甚至连她那个师兄张三都比不过。
江映楼本想自己出手,去勾引皇上一波,却被楚湘难坚决制止,不愿她掺和到这种有风险的事情上面。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不想让江映楼出卖色相。
让自己的媳妇儿去勾引别的男人,那还是人吗?
既然不用自己帮忙,江映楼也乐得清闲,前些日子把年关给过了,现在也没啥真正需要她操心的,至于什么六宫事宜,那都是些屁话,她就算不干,又有谁知道她没干,还能有不长眼的妃子告到皇上那里,说皇后不好好履行管理六宫的职责?
真是吃饱了撑的。
一个寂静的午后,江映楼吊儿郎当坐在桌子旁啃鸡腿。
既然没啥事儿好干,那她也该打算打算,搞个大事情了。
俗话说得好,宫中无斗,岂不无乐?
趁着江映楼啃鸡腿的时候,桉棉给她说着后宫最近发生的一些小事儿。
“昨日皇上又宿在菀嫔那里。”提到菀嫔,连桉棉这个入宫时间不长的小丫头,都有些不满,“娘娘,奴婢多嘴一句,菀嫔就算地位高,可这后宫之中,地位再高也越不过娘娘您去,菀嫔侍寝后也没来向您请过安,真是好生过分。”
“她肯定会来的,只是想要做个姿态罢了。既然她想要给本宫一个下马威,本宫怎么可能去惯着她。”江映楼把啃完最后一口,油腻腻的爪子往桉棉那边一递,桉棉立刻拿出香软的毛巾给她擦干净。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江映楼,你可做个人吧。
江映楼在内心谴责了一番自己的作为,而后又毫无心理负担地对桉棉吩咐道:“吃饱喝足就想起御膳房的桂花糕来,你去拿几块过来。”
从窗子往外看,直到桉棉走远了,江映楼朝着门口一挥手,李嬷嬷就走了进来。
“娘娘,既然您已经知道,这桉棉是寿康宫那位安插进来的钉子,为何不尽快拔除,反而放在身边,还对她这么好?”李嬷嬷问道。
原来江映楼在想要收一个心腹宫女后,不放心,又暗中查了桉棉的身份,发现她在宫外有个年迈的爷爷,还有个坡脚的母亲,是去年秋天才搬过来的。
据附近的商户所言,那家人很是奇怪,老的老残的残,没有劳动力,却非常有钱,妇人来他这里买肉总是买最好的,还戴着许多金首饰。
江映楼毕竟是个现代人,再往深处查,她就不知道从何下手了,不过她有楚湘难这个当了两世宫妃的好姬友,当即便查明那家人钱财,是一个自称楚将军家仆的小厮给他们的。
查到这里,事情也就明朗了,能把事情往楚家身上推的,除了寿康宫端坐着的太后娘娘,没有第二个人能干得出来。
于是江映楼便吩咐李嬷嬷盯着,若是看到桉棉藏些什么,鬼鬼祟祟的话,就赶紧过来告诉她,如果桉棉没有动作,也不必声张。
李嬷嬷很是愧疚,因为桉棉是她从内务府领回来的,看到江映楼还是一如既往信任自己,感动得老泪纵横。
此时见李嬷嬷发问,江映楼轻笑:“就算没有桉棉,太后又会派别的人过来,不如把已知的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桉棉替太后通风报信,她又何尝不是想利用桉棉来迷惑太后。
“桉棉知道了我对菀嫔的态度,一定会去告诉太后,”江映楼脱了鞋往床上随意一躺,李嬷嬷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没个正形的模样,也没觉得惊讶,把鞋子摆好。
“等会儿这坤宁宫就要热闹了,不仅菀嫔会来,连皇上也会过来。”
江映楼幽幽叹息,话语中包含了无限惆怅。李嬷嬷担忧地看过去,想要开解几句,便听到自家这个不着调的主子又说道:“希望等会儿吃完点心,太后她老人家能给我留个睡午觉的时间,让那菀嫔晚点儿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