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难过至极, 连眼泪也流不出了。”
皇帝盯着天花板看了看,道“流不出好。”
“皇上为何再三叮嘱?”
“什么?”
“关于...三殿下,皇上同我说了很多遍,却未曾提到过太子殿下。”
“可是唤我?”门缓缓推开,赤金袍子的少年面目清秀, 只眉间紧蹙, 大步走向皇帝身边,轻声道,“父皇可好一点了?”
皇帝却一眼不看他,只当没听见,冲我道,“你可一定要记得答应朕的话。”
我心道你都重复了这么多回了,怎么还不信任我,不信任我,又干嘛非要我答应。
太子却急了, 上前一步掐住皇帝的下巴, 略带怒意道, “父皇这是年纪大了,病情加重,已看不见儿臣, 也听不见儿臣说话了?”
皇帝把眼珠子慢悠悠转过来,又转过去, 仍漫不经心道, “贤王妃, 朕听见有虫子嗡嗡嗡叫着呢,可是朕听错了?”
我瞧着心态颇好的皇帝老儿,下意识笑出声来,再想到皇帝死后可以同我一道玩乐,笑得显然有几分灿烂。
太子瞪着我,道“父皇都知道了?”
“你说那件事?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少给我装傻!”太子捶了一拳在床上,方又道,“除非你也不想活了。”
我大为震惊,指着他半天才道,“你威胁我?”
“那又如何。”
“你居然以为能威胁到我!”
“你以为我不敢么?”
我真以为你不敢啊!
太子身为楼月国圣主,又有那怪女人帮他撑腰,早该恢复记忆,除非那女人并没有帮他解除法术,否则他这自信和勇气就只能是吞了太阳要膨胀爆炸了。
如此说来,我现在在太子心中,也不过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稍稍特别一点,便是曾经当过他的老师。
那么,太子对我说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父皇!楼月人打到城门外...”这扇门从没有这样被凶狠地打开过,端着一碗莲花羹的六公主目眦欲裂冲进来,汤水撒了一地,她瞧见太子,扶着门框站了半晌,将碗扔在地上,噼啪一阵碎裂,六公主抖动着身子冷笑道,“竟还有脸来这儿。”
太子缓缓站起来,直视着六公主,眼中一片冷色,往前走了几步,道“姐姐吓坏弟弟了。”
这倒也是,太子把我给忘了,却不曾忘记六公主,逃出来后连表面一片安宁都很难维持。
六公主同我说,太子很是奇怪,只不断劝她转换阵营,我原以为太子演技高超,心机颇深,现在想想他除了这么一点演技和愤愤,好像也没别的了。
有一腔热血,却又偏偏因为什么而停滞不前。对于太子,那颗石子大概就是六公主。不知道六公主有没有看出来,太子望向她的每一寸冷色目光中都藏着些许柔和,那目光我熟悉得很,靳颜就拿着这种目光看了我千千万万遍。
莫名其妙搅得人心烦意乱而不自知。
若是如此,太子必然欢喜着六公主,让她明白差距缴械投降,又或者软禁,手段不高明,却也没有真正要伤害她的意思,真正思考起来,目的也不过是要保她一条命。
我不禁唏嘘,这性命大事只有活人在意,有的人是想方设法保命难逃一死,还有的地狱无门闯进来,斗不过是因为那是个未知的地儿。
死过了才知道,这上天入地天上人间,人鬼殊途,到底都苦。
只要意识尚存,就没有不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