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张半里可不敢说有:“只是好奇罢了, 毕竟这近虚界谁人不羡慕你们儒门的两道神器?对吧,啊?”说着一脚踢中叶禺的脚踝,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老丫头片子满嘴骚话,虚言妄语是张口就来。
“嘶——是是是……”叶禺笑意盈盈抬眼附和:“若能得见其一也是三生有幸啊!”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一声嗤笑之后沉宓用眼神示意沈十六,“沈道友手上不就是湛泸?”
“欸?”叶禺没想到他竟真的认了出来, 随后颇有些紧张地瞥了眼张半里。她可是记得张半里当初在拍卖场秀过太阿,难不成也被认了出来?
“无事, 方才我并未用过太阿。”见叶禺一脸惊愕张半里立刻传音安慰, 正想着再怎么旁敲侧击沉宓一下,他自己倒是先说了——
“我听师门提起过, 湛泸早在百年前便被易给了渊城沈家人, 想来你便是出自渊城沈氏了?”
这话一出,莫说沈十六, 就是张半里和十五也是一惊。沈家人?难不成是自己的某位老祖宗?什么散修的身份果然是捏造?张半里挑挑眉含笑观望。
“啊, 确实如此。”沈十六也不隐瞒:“这剑是我筑基之时师父传于我的, 至于来历,他不曾讲, 我也不曾问。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层渊源。”
沉宓斟了杯茶,笑道:“你大可不必紧张,既然是易换之物岂有再讨回的道理?我儒门从始至终想要讨回的都是太阿!”
“沉道友这是何意?”张半里抿了抿茶并不接话,只能是读懂他眼色的沈十六接口:“难不成太阿也不在云青?”
“没错, ”沉宓点头应道, “十年前, 一筑基男修闯入誓山云海之中,啊,就是我云青的禁地,不知怎的竟然盗走了太阿,合全族之力追捕一年之久竟是无果!”说到此处,沉宓忍不住心中愤懑捶了捶桌面,杯碗碰撞之间,余留张半里畏缩不言。
真不怪他心虚,这话除了时间不对,感觉哪儿哪儿说得就是他。
“我和几位师弟自请巡游搜查,却是没想到,遇上了魔族……”言罢,再无力续言,想来那之后并不是什么好经历。
“如此说来……之后你便再不曾见过太阿的踪迹?”沈十六问出了张半里不敢问的话。
“见过。”沉宓斩钉截铁:“便是我与你们之前说的,在拍卖场对我见之不救的那名丑陋男修!虽然隔着半个展台,可我依然瞧得清清楚楚,他手里的,正是太阿!”
话音一落,张半里手上便是一抖,茶水撒了一桌之后慌慌忙忙撸起衣袖擦拭:“抱歉抱歉,烫着了烫着了!”
叶禺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一个清尘术便收拾了干净,而后与张半里传音道:得了,你接下来不仅不能恢复男身,还得将太阿藏好了!要是露了馅儿,哈哈!
见不得叶禺这番幸灾乐祸的嘴脸,张半里抬手隔绝了传音,一个猪肘子塞到了她嘴里。
几人之后再没有说其他的话,而是唤来跑堂兼掌柜定了份最新期的近虚娱乐报,也就是世道经,阅览起来。
上面记载的消息,果然什么乱七八糟都有,什么丹鼎门甚须道君大婚,以一千四百五十岁的高龄娶了年纪只有自己零头的妙龄徒孙,羡煞众人!
“羡煞众人?哪儿看出来的?真是老牛配旱地,耕得动吗?”叶禺显然也看见了。
鸿兽门掌门元甲于月底终于如愿以偿抱上了儿子,夫人生产之时天降祥瑞,麒麟幻象于山门持续整整七日。不过再如何祥瑞,元氏依然破不了一脉单传的命格,何其可怜!
“何其可怜?哪儿可怜了?这不明摆的眼红人家儿子运道上佳?口出恶言简直可耻!”叶禺显然也看见了。
近半月以来,近虚各地屡现歹人冒充东拂寺僧人四处游荡,为哄骗良家女修与之行乐不折手段,偏偏还有很多无知女修上当受骗,短短半月,无故失踪女修已达千人!
“那不是冒充啊喂!是真的和尚作恶啊喂!话说你们怎么知道失踪了一千个还是七百个?”叶禺显然也看见了。
“哎,我说,你看就看能不能别碎嘴?”张半里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脑壳疼。”
“你看你的我说我的,我怎么你了你你你?”
见这丫头片子还犟上了,张半里一撸袖子就要拧她,就在抬手的瞬间,他余光瞥见沉宓脸上讶异一闪而过,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女的,这一撸袖一跨腿的万一被看出是个男的只怕要糟!
于是一个弹跳站起身,伸出的右手凝成兰花指在叶禺额头上轻轻一推:“人家就是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作甚?真是讨厌~”黛眉浅蹙,胸前阵阵荡漾的波浪直袭人心,好一幅少女娇嗔图!
啪嗒——
“手,手滑了,我拿去洗洗。”十五颇有些心虚地捡起掉地上的筷子,一阵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失陪了!”话音未落沈十六也跟着离开。
“你们家茅房和厨房一个方向?”叶禺脸上早就抽搐不已,虽然对十五二人的不仗义腹诽不已,但也无法,只得装作天真烂漫的样子配合着笑笑:居然恶心到我头上来了,张半里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话张半里自己也觉得膈应得慌,于是不再多言,讪讪地坐下继续看起了世道经。
这次倒是翻到了不一样的内容,说的是半月前五旬仙会的事。天乐宗此次不同于往年,魁首之位丢了不说,还有好几位天才弟子身受重伤,之后的仙途怕是会因此受阻。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居然是西原魔族,事实上除了天乐,其他宗门伤亡更加惨重。笔者自称全程目睹仙会上的经过,对于西原魔族的描写极尽鄙视,认为其为了争夺名额实属不择手段。
但是张半里却不这么认为,灰魔人忽然这么大的动作真的是为了秘境名额吗?加之在通幽城目睹的魔佛勾结,这件事情怎么想都不是这么简单!显然现在很多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了!”张半里一拍桌面腾起身来。
“你知道什么了?”沈十六刚携十五归来,就听见他莫名其妙的话。
“我要去世道经投稿!”
“投稿?什么投稿?”
“就是卖情报,”张半里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与他们听,“灰魔人和东拂寺勾结的事情我看大部分修士都还不知道,世道经流传范围甚广,若是将其记载在世道经上,不出一天众修士皆会对这两方人有所防备!”
“你是怀疑他们的目的是整个近虚界的修士?”沉宓瞬间会意。
“不错!”说着张半里叫住了一旁经过的跑堂:“哎道友,知不知道世道经消息怎么卖?”
***
一个月后,通幽城外密林。
“我就说有问题吧!”
一道清丽的女声在一处巨石后响起,旁观四周除了草屑并没有任何人影,想来是有人隐匿在此处。
不远处的通幽城隐藏在海雾细雨之中,若隐若现之间依然不难看出一道接一道的灰白遁光闪闪烁烁。
“他们这是……撤离了?”沈十六未有顾及张半里的言语,蹙眉望着城里的方向。
“殉魔址不是就要开了?想来他们现正是前往渊城集会。”沉宓摸了摸下巴。
“这么大的事情,世道经上都不记载的吗?”世道经现在可是成了叶禺的快乐源泉,一天不看浑身难受。
一说到这个张半里心里就是一阻,一个月前他卖给世道经的消息不说刊载了,之后几期就连影子都没有看见,一打听说是世道经倒闭了!
倒闭了?一个运营了千多年的庞大情报机构,说倒闭就倒闭了?没有任何征兆,当人是傻子吗?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沉默片刻后,叶禺突然说到:“灰魔人策划已久,目的就是这次的殉魔址开启。这次佛门魔族争夺入境名额不留余地,更是印证了此事!”
“预感?”张半里望了望天:“我还预感咱们今儿晚上客栈倒闭露宿街头嘞。”
“张道友!阿禺在这等事情上从不胡诌。”沈十六略微不满。
“好吧好吧,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也去渊城,进殉魔址,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而且溪不是也去了吗?若是想救桑青拿回须弥镜,这会是个好时机!”叶禺说完之后便定定地看着张半里,似乎在征询他的同意。
“你这话……当真?”张半里本不欲淌这趟浑水,他只想找个机会将镜子给偷回来,师父说过,能不多管闲事就不多管闲事,一路走来,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只是因为各种理由,不得不出手罢了。
可真的是这样吗?身处其中却想要置身事外,他以为的没有联系其实处处透露着联系……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我……再想想。”终于是没有一口答应,他想再冷静冷静,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有什么后果的事情,毕竟,这里不是他本来的中洲。
几人回到城里,直奔着歇脚的客栈而去,但是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见店里的跑堂在关门闭店。
“鱼儿道友,你这是作甚?怎的闭店了?”这些天叶禺与店里的人混得十分熟稔,见此异状不禁跑上前问到:“我们还没进去呢!”
“是叶小道友啊,你们终于回来了!”鱼儿笑着对张半里几人拱拱手,叹道:“我这店是开不下去了!”
“因为只有你一人实在撑不下去了吗?何不如雇几个伙计?”
鱼儿摇摇头:“还得从世道经说起。”
“世道经?这关它什么事?”
“你们离城已久,不知这几日城里发生的事情。世道经不知怎的被屠了,死状惨烈,皆是皮干肉枯之相。事因众说纷纭我实在不好多言。我店里有几个修士因为妄言了几句被城主府上绑了过去,我这个店现在也封了……”
“什么!真的出事了!”张半里闻言惊呼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在一个月前。”
“一个月,正是……”沉宓隐晦的看了张半里一眼。
正是张半里向世道经卖情报的时候,不会这么巧合的,不可能的……
“你们既然回来了,那还是先找个歇脚的地方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缘再会。”鱼儿道完别,便离开了几人的视线。
待他走远,沈十六叹道:“皮干肉枯,想必正是溪抽魂祭旗的手段。”
“便去吧。”一旁的十五少见的主动开口说话。叶禺几人都知道他是对谁说的,并不言语。
“与己无关,也去?”
“前因已种,必有后果。”
“此去无回,也去?”
“福祸有因,善恶有报。”
张半里闻言望着天迹一闪而过的黄光,半晌不语。撤了法术任由雨水在脸上滑落,氤氲雾气里他仿佛看见了肉肉和二哥。肉肉挥着粉嫩的小手笑意盈盈,就连二哥脸上也难得现出几分温和,这样的景象,他很想见到,很想……
“罢了,那便去吧。”既然不能安安稳稳地离开,那便搅他个天翻地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