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十五所说, 前因已种。他就说为何自己从未听说什么世道经，若三百年后近虚界还有这样一个层序分明流传甚广的世报，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看来, 竟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个想法，就泯灭无踪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杂事堂？”既然如此，叶禺提议早些传送去渊城。

    几人来到堂口购了票, 进入里间的传送台，启动之前叶禺提出了自己的疑虑：“若是在进入秘境之前有机会盗取须弥, 那便无需再进入殉魔址对吗？”

    张半里闻言正要解释却听见沉宓抢先回道：“你还是不要想了, 入境之后反而对我们有利。”

    “为什么？”

    “因为秘境法则限制。”沈十六解释到：“凡进入殉魔址者，皆筑基以上结丹以下, 不是说结丹以上不能进, 而是修为会被压制在筑基后期。”

    “真的吗？”叶禺对这个意外很是惊喜，这意味着只要溪进入秘境, 修为被限胜算便高了很多, 但同时她也想到一个问题：“那十五岂不是进不了？”十五不过炼气后期修为。

    “不只是他, 我们若是没有玉牌照样进不去。”张半里终是开口了，能进殉魔址的都是各宗精英弟子, 一人一牌买也买不到。想要进入除非杀人越货。

    “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忙，”一旁的沉宓接口道，“我师父司管宗门内务，此番入城我正要去拜见, 若是顺利可以拿回两块玉牌, 不过最多也就这个数了。”

    “此话当真？”如此一来便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沉宓轻笑一声：“当然。”

    “那我便在城里等你们吧, ”十五恍觉自己修为不够拖了后腿，自请留守。

    “那我也陪你啊？”叶禺笑笑也说到。

    张半里见状蹙眉沉思片刻，心里盘算着再抢两块回来的可能性。

    这想法显然被沉宓看穿了：“我劝你不要想着去抢，每年因为抢夺玉牌被抓的散修多如牛毛，但无一是好下场。更何况，玉牌是隐秘发放，你如何知道人有还是没有？”

    见人不说话，沉宓又补充道：“我旧伤未愈需得闭关调养，这两块玉牌只能便宜你们了！”

    “那便多谢沉道友了。”沈十六也不推辞。

    如此，张半里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沈十六得言走向阵台中心，在凹陷处放入不少灵石，几番周转，终于在两天后到达渊城。

    渊城与临城一样，都是一面临水，只是这个水不是渭水而是东海了，整个地面的建城与临城相仿，宽街窄巷相互交错，只是多了上空的浮岛层，想来是临近东洲，受其影响而建。

    这些浮岛有大有小，高高低低全无完全相同的，张半里几人此时正于其中一座浅浮在中轴大街的小岛上，岛上泉水叮咚灵雾缭绕，脚下人流如织熙熙攘攘，抬眼一看，无数浮岛逆光映入眼帘，好些锥形底部被灵雾仙鸟所托，蔚为壮观！

    “张道友，”沉宓打破了这瞬间的寂静，“我这便先行一步，你们若是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便传个飞鸿给我。”

    “好，一路小心。”

    “放心吧，等我好消息！”话音未落便见他御簪而起转眼消失在几人眼中。

    “我们也走吧，先去易仙居看看。”这浮岛上灵气充沛着实舒适，若是可以张半里也想为十五租一个。

    从城门买了幅地图几人顺利找到易仙居的所在，就在中央大街的前半段，前前后后占了好几个铺面，毕竟是司管一城衣食住行的综合机构，阔气是面子不能丢了。

    不过几人并没有什么心思上下观摩，直接奔着其中租赁的柜台而去。经传送阵出行的好处便是无需再缴纳入城费，只要有了落脚之处便算是城里的临时居民了。

    “几位道友，是租房还是租岛？”柜台里拨算的介事人十分机灵，远远瞧见有人靠近便笑脸相迎。

    “租岛。”张半里也不禁带了几分笑意。

    “好的，您这边请。”介事人闻言取了个阵盘走了出来，将几人领上二楼，一处极为空荡之地。但随着介事人手里阵盘的亮起，整个空间瞬间被灿若繁星的浮岛灵光影像点亮。

    介事人舌灿莲花，浮岛的细节一一在众人眼前展现，张半里对其中一座十分满意，有山有水他都想随身带一个在身上了。于是在租好浮岛之后又顺口问了介事人：“你们这个浮岛卖吗？”

    “岛是不卖的，道友若是想寻个可随身携带的洞府，可以去楼上瞧瞧芥子楼。”

    对啊，还有芥子楼这等好物他怎么没想起来？这样一想张半里便央着几人上了楼。

    “半里兄！你竟然买得起芥子楼！”叶禺险些被张半里的豪气冲昏了头脑，芥子楼虽然只作居所来用，但它可小可大造型独特，内景奢华又方便携带，那是深受众修士喜爱，除了价格奇贵完全没有任何缺点，叶禺只知道张半里有钱，却没想到竟然有钱至斯！

    “这里可没有什么半里兄了，注意马脚。”张半里已经开始挑选起了合意的芥子楼。不需要太华丽太宽敞的，能满足四五人的日常所需就行。

    “师姐......”叶禺自觉家境贫穷最是嫉妒那些财大气粗的，见状她忍不住摇了摇沈十六，“回去了你也给我买一个嘛......”

    “好好好买买买。”左右这些东西她家里到处都是，随意比比都强出这柜台上的太多。

    “十五，你瞧瞧这个怎么样？”张半里招呼十五过来参考：“你摸摸，硌手吗？会不会太糙了？”

    “我觉得挺好看的，至于好不好我也不会看。”十五挠挠头。

    这栋三层的小竹楼大小合适就是做工不太精细，不过这也就是张半里的想法，叶禺看清铭牌上的标价差点儿没把舌头给咬了：“六十五万中品灵石！我没看错吧？”

    “这已经算是芥子楼里的中下了，”沈十六在另一边幽幽开口，片刻后忽然笑道，“你们过来，我看见个大家伙！”

    张半里闻言走近，等看清她说的大家伙不禁眼前一亮：“果真不错！”是一栋桐木色的木质小楼，但说它小楼显然不太合适，上上下下足有二十多层，每一层的木质檐廊上雕梁画柱精美绝伦，飞檐斗拱下挂着不少灯笼，每间厢房门前还有一串风铃，可以想见若是住在这里头是怎样的享受！

    “我看看我看看！”叶禺扒拉进来仔细看了看，第一眼确实惊艳，可没一会儿她便皱了眉头：“我怎么觉得这楼这么眼熟啊？师姐你有印象吗？”

    沈十六摇了摇头，倒是张半里听了仔细想了想：“你别说，还真像在哪儿见过。”

    “我的亲娘四舅舅！三十五万上品灵石！真是长见识了我，有这么多灵石自己不能睡灵石上吗？拿来买这破楼？”叶禺一瞧价格更加不淡定了。

    “那好，就这个了！”张半里招招手，让一旁的介事人过来结算。

    “......”叶禺。

    ***

    正居城中大街上方的一座浮岛上，精致的茶室里不断响起中气十足的少女娇音：

    “怎么样大爷？还舒服吗？力道可以吗？”

    此话正是出自叶禺之口，只见她头顶一盘水晶葡萄，肩披一条汗巾，半蹲在张半里脚边，一面询问张半里的体验一面小心抬眼。

    “嗯嗯，不错，还需一刻你便可休息了。”

    “好嘞！”叶禺听了抱着张半里的脚揉得更起劲了。一旁与青衣喂食的十五似乎不忍直视这等场面，扭头便出去了。

    舒适之间张半里美眸半阖，不忘问到：“你这手法确实不错，此前可有学过？”

    “说来惭愧，我自小家贫，后与家人失散便是一个人讨生活，只要能挣灵石的活儿我什么都干，别说捏脚了，金水也是挑过的！”叶禺这话说得稀松平常，反倒是听的人心里壅塞。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张半里抽回脚，匀出一袋灵石递给叶禺：“拿着，任你想怎么睡怎么睡。我去看看你师姐回来没。”

    叶禺欣喜地接过，打开袋子数了数瞬间眉开眼笑，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什么，看了眼张半里大步离开的背影喃喃道：“臭花雀，这世上竟还有同你一般臭脾气的人......”

    张半里一出来抬眼便看见沈十六背立在凉亭里，负手而立仰头正看得出神。张半里顺着她视线瞧了瞧轻咳一声：“那是渊城第一世家沈氏的族氏浮岛。”

    沈十六闻言并未收回视线：“我知道。”

    也对，她自己就是沈家人怎么可能不认识，不过，既然想回去又为什么只是在这儿看着呢？

    张半里见她似乎有心事，以为其中有何苦衷，张了张嘴也就没问出口。正在他左看右看犹豫是走是留的时候，沈十六倒是自己回身坐下了。

    “之前在通幽地牢，我听你与桑青说你要回到三百年后，这事是真是假？”

    张半里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此事，愕然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与十五，确是从三百年后来的。或许你不信，会觉得荒谬，可......”

    “我信！”沈十六突然接口，一脸正色。这让张半里颇感欣慰，他笑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沈十六回视道，“那你们是为什么而来？”

    “为了我女儿。”

    “你竟然有女儿？你成亲了？”这次换做沈十六愕然了。

    张半里摇摇头，说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缘由，除了身份，全无一句虚言。

    “原来如此，”沈十六静心聆听，而后叹道：“这须弥镜确是非要不可了。不过，你放心，我定然尽心帮你！”

    张半里笑笑，想起之前她也说过有求于桑青的话，于是也想问问她所求何事，只是这话未曾出口便听见沈十六又开口了——

    “半里兄，你是沈家人吗？”

    这话问得实在突兀，张半里心中毫无防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也不知道她问这个话是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