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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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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会儿,风二少爷和被打的说书先生一起进了风家的大门。

    风二少风绍定是云淡风轻的,浑身上下干净得很,跟个翩翩佳公子似的。说书先生就很惨了,一脸的鼻青脸肿,衣衫是又破又脏,一看就是单方面被风二少按在地上摩擦过了。

    按理说,接待外男这种事不应该是豪门夫人亲自做的事,只是忠勇侯府的男丁基本上常年都在边关驻守着,阮氏夫人又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因此她就在正堂主座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被打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一看堂上女子,一张不怒而威的脸,柳叶吊梢眉下一双细长的双眼,正凌厉地盯着他呢!一时间有点害怕,颤颤巍巍地说:“夫夫夫人……草民我,不是,我是说草民,哦,不对,草民是说草民……”

    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这人也没说出来个具体内容,阮氏夫人更不乐意了,凶了一句:“你老实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说书先生一听,这事不对!这位侯夫人上来就问他的责,分明是要护着自己的儿子了!他还以为世家大族都要个名声,总得先安抚好他呢!于是说书先生赶紧说:“夫人您这话,说说说得太不对对对了!”

    阮氏夫人一句就听不下去了,问自家二儿子道:“不是说你打了一个说书先生吗?你没骗你娘吧?这一个结巴是说书先生?”没听说过结巴给人讲故事赚钱的,不得被人打死?

    风二少一脸的狂拽不屑:“他是什么说书先生?他就会放狗屁!”

    “你你你!有辱斯文!”说书先生脸都发紫,不知道是被揍得还是被气得,把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一下,说书先生说:“忠勇侯夫人,草民本来好好说着书,贵府二少爷冲进来就把草民打了一顿,简直是欺人太甚!你们侯府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风二少又想打人了,他拳头也举起来了,阮氏夫人一个眼神过来二少才悻悻地放下拳头。

    说书先生见这幅情形,心里做了个判断,觉得这位看着凶悍的侯夫人还是顾虑颜面的,于是说书先生的态度更加嚣张起来:“人是可杀不可辱,倘若忠勇侯府不对我公开道歉并治好我的伤,我就去护天府衙门那里告御状!”

    这人一番话说得很不像样子,风二少忍不住怼了他一句:“你没读过书吧?知道告御状是什么意思吗?”

    阮氏夫人脑壳疼,夫人一烦躁就要出大事,她把手边的茶杯掼地上了,茶杯碎在地上的声音极大,伴随着的是夫人的吼声:“都给我闭嘴!你!”夫人先指自己的儿子:“再出一声我把你吊起来打!”又瞪向了说书先生道:“我给你三句话的机会,说清楚你刚才在说的什么书,不然我把你送进宫去当太监!”

    说书先生被吓了一跳,说道:“夫人,你这样只手遮天是不对的!”

    “一句了!你还有两句话的机会!”阮氏夫人说道,“风叔,备把刀,本夫人亲自动手!”

    旁边站着的管家风叔嘴一抽,有侯夫人亲手阉割别的男人的吗?“夫人,这脏差事不用劳动您的手,奴才就可以办!”

    说书先生本来还想跟这家人掰扯一下,结果大刀上来,老管家杀气腾腾地看着他,他这才感受到,人家是认真的!先生连忙说:“回夫人回夫人!草民不过是说了一段娥皇女英降祥瑞的故事啊!谁知贵府二少爷因何突然发疯殴打草民啊?”

    风绍定抡起胳膊就给了说书先生一个大嘴巴,怒道:“狗屁的娥皇女英,你特么说的是现世异姓姐妹花嫁皇子!”

    说书先生捂着脸“哎哟”着道:“这,我们搞创作的,以今论古也是常有的事,这关您风二少爷,关您忠勇侯府什么事啊?”

    风绍定喊:“放你娘偷的汉子的屁!茶馆里茶客都议论开了,五殿下和文二小姐的婚事!”

    说书先生接着卖惨道:“您这话更莫名其妙了啊!文二小姐的异姓小姐妹也不是就你家四小姐,您看您干嘛这么着急对号入座,败坏小姐的名声呢?”

    风二少气炸了,合着到最后还成了他败坏小妹的名声了?这种人就得打死啊!

    阮氏夫人这时候站起身来了,明明身高都不及在场的汉子高的女子,愣是把几步路走出了两米的气场,让在场的男人都抖了抖。

    走到说书先生面前,阮氏夫人突然抬腿一脚就把这先生踹到门口了,随之骂道:“我真是最厌烦你们这些鬼鬼祟祟,说话夹枪带棒的贱人!明明是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指桑骂槐,最后说别人对号入座?不要脸!”

    三两步走上前,把刚要起身的说书先生踩回地上去了,阮氏夫人指着这人的猪头道:“对付你们这种人讲什么道理?本夫人告诉你,我忠勇侯府就觉得你在污蔑我侯府小姐,我不但要打你,我还要把你送进官府蹲大牢!来人!”

    说书先生“嗷”得一声叫了一嗓子,说:“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我背后可是有人的!”

    阮氏夫人一瞬间有想要松脚的冲动,就在这时,从堂后传出来淑毓还有些沙哑的声音:“娘,不用搭理他!”

    说书先生一听,就猜到这姑娘是忠勇侯府的四小姐,在求情抱大腿和嘴硬吓唬人之间,这人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嘴硬。在他看来,一个未出阁的娇小姐,哪里经得住流言蜚语?他只要略加恐吓,这姑娘就会顶不住,求自己的娘亲放了自己了。

    “呵!四小姐,你方才可是为了五殿下跳池寻死了么?我背后的人现在可是都知道了,你们若是不放了我,风四小姐的事不出半日就传遍衮城!”

    “你娘!”风二少爆粗,准备抬手弄死人。

    淑毓笑了笑,说:“这位刘先生,你家住府前胡同,两件茅草房,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背后的人为何独独挑上了你呢?”

    刘说书的傻了,没想到这闺中小姐居然一句话把自己的老底全揭露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作何回答。

    阮氏夫人和风二少也被自家的小姑娘惊着了,她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淑毓接着说:“我若是你,这种情况下能有个活计养家糊口就该心满意足了,居然还想着掺和一些豪门秘辛,刘先生,你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最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然后也方便被灭口吗?”

    刘说书的身子一直在打摆子了,这姑娘怎生这么犀利,让他大夏天的遍体生寒。

    淑毓默默叹了口气,前世她嫁给五殿下不久,行动还自如时,就听说了一个倒霉透顶的说书先生的故事,这人吧,好不容易说了一段好故事,赚了点钱,结果喝酒把自己喝死了。

    淑毓当时真的是顺手一打听,结果让她火冒三丈,这人说的故事就特么是编在她身上的!不知不觉间,她风淑毓成了衮城的笑话了!

    那个时候,五殿下祈瑞跟她说了句什么呢?殿下跟她说:“你不是做了听闻赐婚圣旨就跳池的事吗?做了就别怕人笑话啊!”

    这话是真伤人心啊!淑毓当时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这人像是一手击穿了她,把她的心握在手里狠狠地捏了一把。

    “淑毓!”小姑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来,阮氏夫人叫了自己的闺女一声,打断了淑毓不断涌起的思绪。

    刘说书的被拖了出去,淑毓看着这人说了一句:“麻烦二哥这段时间多看着他一点。”

    风二少大手一扬说道:“妹你放心,二哥我一定把他看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淑毓……“二哥,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要杀他,你要把杀他的人抓住。”

    风绍定一听,不太乐意了,就说:“我巴不得他赶紧上西天我还救他?”

    沉默中的阮氏夫人把手上的金手镯摘下来砸风二少脑袋上了:“你妹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风二少眼疾手快,把自家老娘撇过来的手镯一接,露出了大白牙道:“哎,谢谢娘赏我金镯子!”

    阮氏夫人……

    母子三人也就闲扯了那么几句,阮氏就问自己的女儿道:“淑毓,这事情还真叫你说中了,若不是你二哥闹这一下子,这说书的还真准备编那瞎话出去说呢!”

    风绍定一拍脑门,抓过自己的妹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道:“你掉河里了?怎么掉的?没事吧?你怎么这么蠢呢还能掉池子里哈哈哈……”

    淑毓……

    阮氏夫人把风二少抓着淑毓的手拍掉了,说:“你以后少碰你妹妹。整个一个大傻子,方才那缺德说书都说了半天跳池的事了,你才反应过来,你大哥三弟和你四妹都是聪明的人,怎么就你这么没心没肺?”

    风二少被娘拍了手又损了一顿,一丁点也不在意地挠挠头,说:“要没我替我们家这三个蠢,他们三个哪能这么聪明?”

    风绍定这话音刚落,外面风铭就进了屋,刚好只听到这一句话,铭少爷就夸自己的二堂哥道:“二哥,你这样的想法很通透啊!”

    风绍定立刻就瞪眼睛了,说:“读书人,我可以自己说自己蠢,但你不能附和,懂不懂?”

    风铭……他有附和吗?

    阮氏夫人拍扶手了:“闭嘴吧二傻子!”

    风绍定从来不是别人说一句闭嘴就能闭嘴的人,他连忙又说:“娘,这么一会儿就从大傻子变成二傻子,你这说话也没谱呢!”

    淑毓笑眯眯地看着娘亲和哥哥们玩笑,上辈子她丢掉的、想念已久的温暖感觉又包裹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