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夫人带着自己的嬷嬷一个一个地排查出过门的下人,风绍定风二少本是西城琅防营的统领,西城大营的郭将军算起来也是教风二少习武的师父,应二少所求把他调去护天府一带巡逻了,而风铭则一边温书一边替堂妹注意着外面的动向。
淑毓觉得风铭科考在即,不应该再为了她的事分心,于是淑毓姑娘就自己换了男装出去打探,把风铭少爷推回了书房。
风铭看着一身男装的小堂妹,无奈地摇摇头。
小丫鬟屏芳提着裙摆小跑,只抓住了她家小姐的影子。
“屏芳,等着爷给你带好吃的!”淑毓声音一粗,乍一听还真有点雌雄莫辩的感觉,这也是这姑娘的一个绝技了,小时候家里哥哥带她出去玩,结识了一位口技艺人,学了点变声的技巧,不过看起来没什么用就是了。
屏芳伸手,小姐你等等我啊,屏芳也想出去玩啊!
淑毓出了侯府,门口看门的两个下人没抬头看府里面出来的主子,光哈着腰了。等到淑毓走远了,一个下人纳闷道:“二少爷不是刚出门么,这是铭少爷吗?”
另一个就说:“看着不像啊!铭少爷现在不得抓紧时间读书么?怎么能日日往外跑呢?”
这下人就说:“这你就不懂了吧!世家大族里的庶子,那还不跟条狗一样,也就比下人高贵那么一点,指不定侯爷家里的人根本不希望这个庶出之子的少爷有什么出息!”
另一个下人往旁边一站,不跟这个人说话了。
淑毓当然不知道府门口下人之间的议论,她溜溜达达着去了青岳茶馆。
说是一个茶馆,但这茶馆并不逊色于一个大酒馆,里面文人聚集,时常办个诗会或者文会,也有说书唱曲的人在这里讨口饭吃。
淑毓落座,小二才接待完另一伙客人到她身边。第一眼小二哥是真没看出来这位客官是男是女,但这客官张嘴了,是个公子哥的声音:“一壶清茶就好。”
“好勒~客官您稍等!”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淑毓胳膊往桌子上一放,无意识地托住了自己的腮,大脑放空了那么一小会儿,风四姑娘又猛然惊醒,不对,现在她是个汉子,这些姑娘家爱做的动作得注意少做。
刚把手放下去,小二就端了一壶茶过来,放在了淑毓的桌子上。
今日,来听说书的人当然是等不来刘姓先生了,底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瞎议论着。
“听说了么?忠勇侯家的四小姐跳池子了!”
“是呢!说是为了五殿下,啧啧啧,这风家与正经的世家大族就是不一样,没出嫁的姑娘会想男人了!”
“有伤风化,真是有伤风化!”
“人家闺中小姐的事,你们怎么会知道的?”淑毓心里都起了大火了,但脸上还看不出什么,她装作是好奇的路人问道。
有说话的人向她这看了一眼,入眼的人一张清俊白净的脸,让这人噎了一下,要不是听到的是个男声,他都会把这人当成姑娘了。
“你不知道他们风家家风一向有问题,别的世家大族的小姐那就是闺阁里的宝石,旁人一眼都别想看,他们风家呢,说什么人要自由什么的,姑娘根本不守礼,那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别的人也都点头,淑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一脸愤慨地把手握成拳在桌子上砸了一下,抓过这起哄起得最厉害的人道:“岂有此理!这天底下怎能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这位仁兄,还有诸位,咱们一同到忠勇侯府门口,怒斥他风家道德败坏,让他们家的人出来磕头赔罪!走走走!大家都走!”
被淑毓抓住的人……,这是哪里来的,读书读傻了的二愣子?
在场的其他人跟这位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别说风家家风如何关他们这些人什么事了,就算是闹到了侯府,那也得睁开眼睛看看那是什么人家吧?一门的将军,连侯夫人都是上过战场的杀神,也就家中小姐没杀过人,不过听说也是个练过武的,这样的人家你打上门去?不怕被打死吗?
“这位兄台你冷静一下。”有人说了一句,“风家纵有千百种不是,也是侯府,不是你我这种平头百姓可以造次的地方啊!”
淑毓心说,怂货!
先前被淑毓抓住的那位也跟着说道:“兄台,你我都是读圣贤书的人,要能忍人所不能,这种宵小之辈,就任他们嚣张去,你我要宽宏大量才是!”
淑毓心说,不要脸的怂货!
正当淑毓准备明褒实贬地怼这些人几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青岳茶馆对来客的身份没做太大要求,但僧人驻足这是没有过的事情——谁不知道当今圣上不大信佛,甚至对佛寺有一种厌恶感呢?
淑毓也回头看这个稀奇的僧人,结果姑娘被惊住了!
眼前的男子穿得宽大的僧袍,脑袋光溜溜地,但一双浓眉,眼窝深邃,眼睛是又大又亮,鼻梁挺直,长得也白净,这样的长相居然,是个和尚?
大家都离这和尚远了点,万一一会儿官府上门抓人,谁离和尚近谁倒霉!
淑毓没走,比起乱嚼舌根的人,她宁愿离好看和尚近一点。
好看和尚坐在了淑毓的那张桌,身后立刻就起了小声的议论声。
淑毓伸手拿自己点的清茶,结果和尚也伸手来拿茶壶,就把淑毓的手覆住了。淑毓一激灵,赶紧把这人的手甩了下去,想了想,还是客气地说:“这位师父,我这是自己点的清茶。”
和尚收回了手,脸上有那么一丝尴尬,他想了想,开口说:“叫哥就行。”
淑毓……
正尴尬着,淑毓瞄到了之前闹得最起劲的那个男人往外走了,她连忙也起身,把茶钱放在桌上说:“小二结账!”
淑毓全身心地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转过无数大街和小巷,其中还差点被发现一次,终于在衮城的东城城郊外的一间大宅子里,这个男人进去了。
淑毓躲在宅子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正在思考是现在跳进来还是晚上带着哥哥一起来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
淑毓姑娘控制住了音量但没控制住声色,一声小姑娘受到惊吓的叫喊就出口了,回头一看,那个好看和尚。
“你跟着我干什么?”淑毓这回没什么好态度给他了,光天化日之下跟着别人,怎么看怎么可疑啊!当然,风四小姐没想起来自己这也算是可疑行为。
和尚一笑,一张脸看起来更好看了,跟三月里盛开的桃花似的,十分养眼,他说:“你跑到五殿下的别院来干什么?”
“啥啥啥?你说啥?”淑毓惊了,追问了两句,“你说这是,五殿下的别院?你怎么知道的?”
和尚就说:“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了,倒是你,一个姑娘家,胆子还挺大,地方都不知道是哪就敢跟着别人。”
方才被这人摸了下手,又当着他的面用自己本来的声音喊出声来,那只要不是个傻子,就都会知道面前这位“小公子”其实是个小女子了,淑毓撇了撇嘴,心里决定晚上和哥哥一起来。
看了看这位和尚,淑毓决定摒弃前嫌,劝了他一句道:“我说这位大师,不管你是怎么了解这事的了,我们圣上他老人家就不太喜欢和尚,你最好在官府没出动之前,离开衮城,去别的地方修佛吧!”
和尚又笑了,淑毓眼睛不错地欣赏着男色,心里暗自在想,光头还这么好看的男子,如果青丝皆在,怕不是个男祸水吧!
“姑娘,我不是和尚,我是个能娶妻生子的男人!”男子收起笑容,略微严肃地说。
淑毓一呆,忍不住多问一句:“你不是和尚你穿僧袍,你念佛号?”
男子的眉眼弯成一弯,平白无故地就带上了点深情的意味,淑毓觉得这男人要么很怪异要么很危险,也不想再听他解释原因,身子往旁边让出去好几米,转身就跑了。
男子……
“跑得真快啊!”男子歪了一下头,径直向那别院走去,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问了几声是谁后,却没有得到应答,带着恼怒开了门,在看见站在门口的男子后,猛然下跪道:“参……参见七殿下!”
淑毓跑了挺远才停了下来慢慢走。方才那个男人的话倒是一直在心里打转了。
淑毓姑娘的想法本来很简单,挑最爱说嘴的人连着暴打几天,能止住流言最好,止不住她也算出口气。却没想到她第一天盯上的刺头儿就挺有来头——一路跑起来的样子一看就是个会武功的,住在城郊的大宅子不说,进门的时候还像细作接头一样,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就是传谣的人啊!
如果那个宅子是五殿下的,这是不是就代表着,传谣的人是五殿下?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淑毓迷茫,前世,他分明是不喜欢她的。
带着满心的疑惑还有那么一丝丝酸楚,淑毓回了自己家,却看见门口停着一顶十分眼熟的轿子。
在轿帘上方,一个绣出来的正楷“文”字映入眼帘,淑毓握了一下拳头,这是丞相府的轿子,应该是璧禾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