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谌带着祈瑞上了马车,赶车的小太监拼命地往皇宫方向跑,五殿下的样子就像生了重病一样,他着实不敢耽误。
祈瑞泡了那么两阵的冷水澡,人已经清醒了不少,他眯着眼睛看了看祈谌,说了一句:“我们这是回宫了?”
祈谌点了点头。
祈瑞叹了一口气,忽然跟祈谌说道:“情之一字,当真是十分难懂。”
祈谌一愣,这人现在在跟他说什么?
“算了。”祈瑞看了一眼懵懂的祈谌,料想这位自小在和尚庙长大的弟弟也不懂这些,只说了两个字便又重新闭起了眼睛。
祈谌……这没头没尾的算什么事啊?
马车在正宫门时停了一下,守门的侍卫小哥自然认得两位殿下,抬手放行,于是小太监就赶着车,绕开上安殿直奔延梓殿。
“范毅。”祈瑞叫了一声道,“去太医院叫许清。”
范毅是五殿下的贴身太监,而许清算起来是五殿下的表兄,祈瑞和靖荣心照不宣地想把孟静娥的事压下来,自然中催了情的药物一事也不能声张。
祈瑞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沾了茶渍的手帕,对祈谌说道:“我也不知许清有没有这个本事验得出这是什么。”
祈谌盯着那块棕色的地方瞧了半天说道:“这是下在了茶里么?那茶五哥你喝了多少?”
五殿下略一思索,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道:“一口。”
七殿下手指弯起轻轻敲击桌面道:“五哥你只喝了一口,就泡了两大木桶的凉水才得以冷静,如此厉害的东西,静和她一个闺中女子如何能拿到手?”
祈瑞沉吟两声,说道:“这事我也想不通。”
兄弟两个沉默了一会儿,许清就过来了。作为许氏年轻一辈中最天资聪慧的男子,许大公子却只对行医一事情有独钟,他回绝了家里要他进朝堂的要求,毅然进了太医院。
许清围着五殿下拿出来的手帕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最终皱着眉头说道:“这是,万衍草?”
祈瑞还未来得及反应,祈谌就先惊道:“那个异族圣草,万衍草?”
许清看了祈谌一眼道:“正是。”
祈瑞便问道:“七弟,你说得详细些。”
祈谌说:“我南商境内的最高峰,西边的西止山后有一群生得深眼窝高鼻梁的人,民风彪悍,行为举止好似山里的猿猴,南商子民将其称之为异族。我早些年曾去过那里,他们将这万衍草奉为圣草,只是却没想到,这圣草竟是能催情的药物。”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兵部尚书孟霆矗是通州阳乡人,通州……”祈瑞说了一句。
通州位于西止山脚,是南商境内最西端的领土。若是问起南商六州中哪个地方异族人最多,那无疑便是通州了。
“听说兵部尚书已经离开家乡二十多年了,这事倒也不能盖棺定论。”祈谌说了一句。
祈瑞就说:“若是孟霆矗真和异族人有什么瓜葛,那静和这一来反而是暴露了他潜在的计划。皇姐会在静和身边安排新的丫鬟,静和回府后,可以从孟霆矗对她的态度看出一二。”
祈谌摸了摸自己长出头发茬的脑袋,说道:“如此的话,就算孟霆矗小心谨慎,不对静和做出任何动作,他也得做出什么事情来改变已有的计划,那么盯紧他也是不错的选择。”
祈瑞看着祈谌问了一句:“你这头发……”
祈谌一笑,说道:“剪了挺舒坦的,再说南商律例里也没有不许剪头这一说。”
五殿下眼里有那么几分犹疑,他能感受得到,祈谌这次回来也是有秘密的事情要做,只是他也明白,一顿酒和几日的相处都不足以能让他和眼前这位弟弟变得熟悉。
淑毓没用璧禾送,脚步轻快地往忠勇侯府走。
此时已经是傍晚,转出千芳园后再走上一条小路时,淑毓敏锐地感觉身后不对,扯着两个丫鬟身子往后一动就避开了。
“什么狗东西?滚出来!”淑毓喝道。
“嘿嘿,四小姐,小美人儿~”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传进了淑毓的耳朵里,她眯着眼睛一看,又特么是慕阳伯府的那位二公子,赵烨。
觉得跟这种人说一句话都多余又恶心的淑毓转身想走,结果从暗地里刷刷刷地跳出来了七八个彪形大汉。
“别走啊四小姐,赵某今日一见四小姐,实在是倾心不已,迫不及待欲和四小姐成就一对美满……啊!”赵烨浪话说到一半,就被淑毓甩过来的石头块儿砸了个正着,赵二公子不由得一声惨叫。
“你!你别敬酒不吃!整天在外抛头露面的贱人,本公子能看上你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赵烨怒喝道。
彪形大汉们配合着雇主的话就要上来抓这个小女子,结果这姑娘左躲右躲的,他们愣是连人家衣角都抓不住。
“屏芳碧歆,你俩先走!”淑毓喊了一声。
俩丫鬟……有主子还在危险之中丫鬟自己先跑的吗?
淑毓一看小丫鬟不跑,就忽悠丫鬟道:“赶紧回家找人来!”
见屏芳和碧歆在她的保护下撒丫子奔街头跑了,淑毓松了一口气,要她边打架边保护俩丫鬟真的有点难啊!
把思绪从丫鬟身上收回来,淑毓又跟几个大汉面对面了。
在衮城最为鱼龙混杂的南城,有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行业,叫打手。他们日常都受雇于一些心思不正的人,主要任务就是搞事情,比如开张了个热闹红火的新店铺,老店铺看不顺眼又竞争不过,就会找些小流氓过去捣乱。
大汉们就是打手之中的“精英”——长相上具有威慑力,还有一把力气,一般砸店任务都能胜任,但是没啥武功。
赵烨带着手下的侍卫方才刚被靖荣公主警告一番,他自己贼心不死但侍卫们表示不想跟赵二公子作死,回头出了事这位公子有慕阳伯保着,他们可什么都没有,于是赵烨就没办法带着训练有素的侍卫小哥出来劫色。
至于慕阳伯府上的护院倒也都是有本事的,只是慕阳伯赵景还活着,赵烨只要一动用护院他爹立马就能知道——这事若是生米能煮成熟饭,赵烨觉得风、赵两家都得认了,但要是盛米之前就走漏了风声,那就根本做不成,于是赵烨也没带自家护院,最后在打手堆里找了这么几个看着中用的人。
结果赵烨是自食苦果,大汉们根本打不过淑毓,反倒是他本人被淑毓一把掐住了脖子狠狠地搥在了墙边,赵二公子顿时觉得一阵酸水往上冒,好像五脏六腑都被这一下弄得颠了颠。
“你骂谁贱人?”淑毓举起拳头对着赵烨左眼来了一下,又照着他的右眼来了一下说:“见到姑娘就满脑子废料,你才是不要脸!”
风四小姐骂他什么,赵烨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然后五彩斑斓了一会儿,就只剩下一片花,随即双眼的剧痛让这位堂堂五尺半的男儿抑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淑毓又把赵烨往墙上使劲一推,人向后退了两步,飞起一脚踹在了赵烨的裆部。
赵烨:“嗷——”
悠长的惨叫声在巷子里格外嘹亮,还带起了两重的回音,惊住了的大汉们回神,在跑与不跑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有一个就操起散落在一边的木棍冲着淑毓的头上砸过去。
淑毓刚想往旁边避一下,一个也不算高大的身影从暗处冲出来,手一扬,漫天的□□就落在了这一群人身上,包括风四姑娘。
淑毓:“阿嚏!”
有人拉住了淑毓的手,并说道:“快走。”
淑毓一听,还是个姑娘家。
春兰苑里。
见义勇为的姑娘打了水来给淑毓洗了洗。
眼前的姑娘个子着实不矮,淑毓估量了一下,觉得大概风铭也比这姑娘高不了多少。长得不像是南商人士——脸盘略微有些方,眼窝很深,眼神也很深邃,眼睛的颜色,淑毓不太敢确定,仿佛是有点发蓝,鼻梁也很高,总之,这姑娘虽然不像是南商人,但却很好看就是了。
只是她怎么会来到南商,又身陷青楼呢?
“多谢姑娘救我,你叫什么名字?”淑毓问道。
姑娘冲着淑毓笑了笑,一开口,生硬的南商话听进了淑毓的耳朵,让她确认了这姑娘肯定不是南商人。
“我叫十六。”十六姑娘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叫淑毓。”淑毓姑娘也笑,不过牙没有人家白。
两个姑娘在春兰苑的后院笑得嘻嘻哈哈的,淑毓就问十六道:“十六,你怎么会在春兰苑里呢?”
十六就说:“有人卖人,卖了我,他带着我走了很远,到这来,天天很累,我跑了一次被打一次。”
十六说着就掀开自己的衣袖给淑毓看,风四姑娘看着眼皮一跳,这一身的伤……
忽然前面响起了脚步声,淑毓拉过十六的手说道:“我会救你出去的,你等我,明天我一定过来!”
十六点点头,看着这姑娘像只小猫一样蹿上墙头跑了出去。
淑毓想想今天的事,在宴会上倒是没不欢而散,但被那几位世家小姐怼了一顿,虽然自己也怼回去了,但心情还是不怎么样,然后又碰上赵烨这个色胚……
彼时风四姑娘还不知道自己给赵烨那一下,给赵二公子带来了什么伤害。
淑毓回到忠勇侯府的时候,家里挺安静的,她走过了空着的前院后才看见一脸担忧的林嬷嬷。
“哎呀,四小姐,你没事吧?”林嬷嬷一看淑毓,眼睛亮了,先仔细地打量了淑毓一圈,才问道。
“我没事啊嬷嬷,我娘呢?”淑毓也问。
“夫人听屏芳和碧歆说你被赵二公子堵在巷子里,带着家丁打上慕阳伯府了。”林嬷嬷急声说。
淑毓……虽然她娘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但是她能不能分清一下主次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先去巷子里面救她吗?
“哎四小姐,你要去哪里啊?”林嬷嬷看着自家小姐转身就跑的样子问了一句。
“我去找我娘!”
跑到门口,正值风二少往回走,风绍定就感觉一阵风在他脸上一刮,他一伸手就把自己的妹妹抓住了:“干嘛去啊?”
“二哥,我去慕阳伯府找娘。”淑毓说了一句就把风二少的手挣开了。
“哎……”本来打听了许多事,攒了一肚子情报想回来分享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妹子跑了,听淑毓的话里意思,阮氏夫人也不在家,风二少觉得心塞,这个家还能不能给他一点爱?
“二哥?”府里闹腾了这么一阵,温书的风铭也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只看见一脸懵圈的二堂哥。
“风铭啊!来得正好,你听我跟你说哈……”终于找到听众的风二少抓住了风铭少爷,向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