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毓一路跑到慕阳伯府,就看见门口躺了一地的下人,她娘挽着袖子,一手拿鞭子一手叉着腰,后面的家将也是气势汹汹的样子。
再走近一看,赵府大门半开,慕阳伯赵景和家中的夫人小姐都在倚在门后偷偷往外面看,门槛上趴着一个捂着下身哀嚎的男子,是赵烨。
这一带住的都是贵族,还基本上都是以慕阳伯为首的不算显贵的贵族,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地在事情发生时就把大门闭紧,以免惹火上身。
“你……你风阮氏是要杀我赵家满门吗?”赵景在门里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句。
“别放屁,我要杀你全家,你以为你家现在还有人能喘气?”阮氏夫人骂道,又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踩在了趴在地上的赵烨的背上。
“二儿啊!”慕阳伯夫人陈氏哭喊了一声,“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怎么就惹上了……”
夫人的话只说了一半,慕阳伯就接着问道:“你忠勇侯府还有王法了吗?大庭广众之下就到别人家里残害无辜,天理何在啊?”
“娘。”就在这时,淑毓走过去喊了一声。
阮氏夫人转头先瞪了自己的闺女一眼道:“你要是敢求情,我连你一起打!”虽然知道自家丫头不是瞎好心的人,但阮氏夫人也怕这姑娘见到别人惨状就心软,忘了自己刚差点被别人侵犯的事。
慕阳伯看着在阮氏夫人脚底下痛苦挣扎的二儿子,心里是又心疼又生气。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向好色,平时也就抢个民女什么的,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畜生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忠勇侯府那一门的杀神身上!眼下看他被收拾得如此凄惨,有心想冲上去又打不过,整个人都快被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折磨得疯癫了。
“忠勇侯夫人!”赵景还没说什么,陈氏夫人就指责道:“你女儿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你却将我儿子打得动弹不得,这像话吗?他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而已,你骂回去就是了,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不觉得太过分吗?”
“慕阳伯夫人。”淑毓开口道,“你慕阳伯府后院的那口枯井里都装了什么,您自己心里清楚。”
赵景一愣:“什么枯井?”
陈氏的脸一白,赵二公子这些年来抢的姑娘,没有五十也有个二三十了,不是每个姑娘在被赵二玷污了之后都愿意做伯府公子的小妾,因此有不少姑娘在赵府自尽,尸体都被慕阳伯夫人装进了后院枯井里,用大石头掩住了,只是这事,连慕阳伯都不清楚,风四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这,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陈氏夫人想了想还是硬气道,他们忠勇侯府又不是护天府尹,这事犯得上她们来管吗?
“呵!”阮氏夫人抬脚把赵烨公子踢得滚了一滚,赵二公子的身子翻到了伯府的大照壁底下,立刻就有女子奔过去看赵二公子。
“你们家教不好儿子,本夫人受累帮你们教教,以后你们姓赵的别出现在我风家任何人面前,否则我就把你们浑身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打碎!”阮氏夫人撂下话就想拉着自己的闺女走,淑毓略微挣扎了一下,她话还没说完呢!
“所谓门风清正的世家,男子举止轻浮,女子出言不逊,还好意思嘲笑他人,未读过书的人都要比贵府的少爷小姐明礼!”
“你!”
慕阳伯被小辈教训了,脸上挂不住,他真想指着这对越走越远的母女破口大骂!你风家女眷不坐守内院,整日在大街上抛头露面!你风家男子年过二十还孑然一身,不合礼法!赵景心里怒斥人的话能写出半部话本,但他一句也不敢说——方才已经被人暴打过了,他哪里还敢出声?
“快把二少爷扶进去,快找人去请大夫啊!一群废物!”慕阳伯夫人这边也怒斥自己的儿媳们道。
听到夫人的声音,赵景一下想起来了,他抓住陈氏夫人问道:“后院枯井是什么意思?”
陈氏夫人眼神飘忽了那么一下,就理直气壮地跟慕阳伯说:“别人挑拨离间的话你也信?现在不是二儿的伤要紧么?你在关心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往日自己夫人这么说,慕阳伯就不跟她再坚持了,但今日么,赵景一抬手:“来人,去后院枯井。”
“啊!你去干嘛呀?”陈氏夫人拉自己的丈夫,却被他甩了开,索性自己也跟了上去。
赵景……“你不是说没什么?你不是说那畜生的伤要紧?你跟来做什么?”
陈氏夫人没说话,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事搪塞过去,只是此时心乱如麻,她想不出什么法子。
“爹!”
突然有一声清脆的喊声,慕阳伯回头一看,是自己的五女儿,赵睦。
赵睦和赵雯都是陈氏夫人所生的嫡女,赵雯性子跳脱,赵睦则沉稳理智,陈氏夫人偏疼四女,但赵景喜欢这个懂事的五女,所以他还是站住了听自己的爱女说话:“怎么了五儿?”
赵睦看了看自己的爹,又看了看一脸慌张的娘亲,五小姐说道:“爹,女儿有要事要向爹禀报。”
赵景现在不想听女儿禀报要事,然而陈氏夫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推自己的相公道:“五儿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你还是听听得好!”
慕阳伯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跟这个女人成亲也有二十载了,到底还是给她面子道:“五儿,回书房去说吧!”
陈氏夫人给自己的嬷嬷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跟着丈夫女儿去了书房。
“爹,方才文宴上,四姐帮着燕国公府的三小姐讽刺忠勇侯府的四小姐,话里话外说人家是戏子舞姬,女儿觉得,二哥只对风四小姐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不至于惹来风家如此大的怒火……”
赵睦的话还没说完,陈氏夫人就打断了女儿的话道:“住口!依你说来,你四姐也不过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你居然就跑来告你姐姐的状,没心肝的东西!”
说起来,当父母的儿女一多,难免会有偏心的情况,只是在慕阳伯府的下人看来,夫人对四小姐和五小姐的态度着实差得太多了,就说现在吧,当着老爷和这么多下人的面,夫人这一句骂小姐的话就说出口了,让五小姐怎么挂得住面子?
赵景瞥了陈氏一眼:“不如我现在还是去枯井那里看看?”
陈氏夫人立刻没了声音,但仍旧是瞪了赵睦一眼。
赵五小姐接着说道:“二哥的话不中听,但只是在偏僻的巷子里,四姐的话可是当着衮城所有闺秀的面说的,爹爹,女儿听闻风家似乎在姻亲之事上亏待过陆三小姐,因此她说几句气话,风家想必不会计较,但四姐有何立场?”
赵景沉吟:“难不成阮氏今日如此兴师动众,就只是为了小儿女之间一句玩笑话?”
屋里的下人们低着头,心说,那玩笑话放在别家小姐身上不知道要气哭多少回!
陈氏夫人有心想给四女儿说情,但枯井之事还压在心头,她的嬷嬷就是速度再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尸骨清理好。
“爹!娘!不好了!相公他……嘤嘤嘤……”
赵烨的正妻孙氏的哭声在书房外响起,让屋里的几位脸色都变了变。
陈氏夫人第一个冲了出去,扬手就给了孙氏一巴掌道:“丧气的东西,哭什么?”
孙氏被打得一噎,哭都不敢哭了,赵景一皱眉,大步走向了二儿子的院子。
赵五小姐也在身后跟着,却被自家娘亲狠狠地拽住了衣袖,甚至还趁机掐上了她的胳膊,陈氏夫人道:“你等着,回头有你好看的!”
赵五小姐转身正视着自己的娘亲道:“娘,四姐她嘴巴甜,会说好听话,您喜欢她我知道,但是,您也不必对我如此冷淡,今日倘若没有女儿,您枯井的秘密怕是就要被爹爹发现了吧?这时候,嘴甜有用吗?”
陈氏被自己五女儿的话骇住了,这姑娘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这样的话!
“娘亲。”赵睦说道,“也许是时候,您该看一看,谁才是伯府里您可以真正依靠的儿女。”
陈氏夫人就生了三个孩子,次子赵烨,四女赵雯和五女赵睦,如今儿子女儿一晚上都惹了从口出的祸,现在五女儿跟她说这样的话,突然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慕阳伯和夫人女儿到了二儿子的院子,大夫才得以从一众哭泣着的姬妾中间脱身。赵景一看这场景,不由得不悦道:“一群内宅妇人,围着外男像什么样子!”
其中一个家世不俗的小妾开口道:“伯爷,二公子他……嘤……”
赵景……这群女人还有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了?
“大夫,我儿到底如何了?”一群儿媳都说不明白话,慕阳伯就直接问大夫了。
大夫一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然而这位伯爷都问到头上,他也就硬着头皮说道:“二公子身上的其他伤,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只是他的要害处,似乎受了重击,又耽误了这么半天,只怕是,以后人事不能啊!”
大夫一席话让屋里赵烨的女人们哭声更大,慕阳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赵烨可是他唯一的嫡子啊!
“天杀的忠勇侯府啊!”陈氏夫人那边受得打击更大,赵烨是赵景唯一的嫡子,但他更是陈氏夫人唯一的儿子,夫人年岁已大,再生子已经是不可能了,赵烨还没有后代,这样一来,陈氏夫人枯井一事就算是瞒住了,在府里的地位也得一落千丈。
慕阳伯恨不得手刃了忠勇侯府满门!他儿子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连风四小姐的扣子都没碰到,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