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津来说,回程比来时短了很多,也许是因为他认得路了,心里有谱了,对于七殿下和淑毓来说,回程更短了,他们刚开始谈论起文宴的事,就进城了,刚讲了两个小故事,就到了忠勇侯府了。
“殿下。”淑毓叫了一声,“那我先回府了。”
“好的,你进去吧!”七殿下眉眼一弯看着风姑娘。
“那,殿下改日再会。”
“嗯,改日再会。”
陆津……从现在开始他要牢记自己只是一个暗卫,不能总是在心里吐槽主子。
道别了一会儿的两个人真正分别以后,祈谌又去了春兰苑,而淑毓则跑去了丞相府。
淑毓和陆津一前一后到了丞相府花园的院墙外。风四小姐正准备翻墙而入,陆津终于忍不住主动跟这小姐说第一句话:“小姐,正门可以进吧?”
陆津不说话,淑毓都把这哥们忘了:“你就在外面等我吧,或者你先回府歇着也可以,反正丞相府里也很安全。”
陆津默默盯着淑毓,不行动也不说话。
淑毓就说道:“主要是因为我穿着男装从正门进不好,你一个汉子跟我进去看文二小姐也不像话,不然你还是回去?”
这话完全没法搪塞陆津,刚才都差点进府了,嫌男装不方便你怎么不回去换一套?
被陆津盯得有些发毛的淑毓炸毛道:“好了,我觉得这样比较有趣可以吗?”
丞相府文家老夫人住的原松堂里装了一大群人,仔细一看,文家二房三房的女眷都在。
文丞相的嫡妻,也就是璧禾的娘亲去世得早,现在的丞相夫人刘氏是继室夫人,此时一大家子都在,刘氏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跪着的继女。
老夫人现在是有些魔怔了,按理说家中出了闺女成了皇子正妃这对家族是荣耀之事,但老夫人一来觉得自己的把柄被孙女拿住了,二来也觉得孙女攀上高枝令她在文家的绝对权威打了折扣,这使得文老夫人动了毁掉这个孙女的婚事的心思。
今日文丞相刚出门上朝,文老夫人就召集了家中女眷——理由是她昨日想好的,借着淑毓在门口对二房和三房的姑娘说的话,治她文璧禾一个无中生有搬弄是非之罪。
然而尽管老夫人百般恐吓,璧禾一直没松口认罪,她抬起头来问自己的祖母道:“二叔是五品翰林,三叔是皇商,现在住在丞相府也是事实,并非我文家不可说的秘密之事,敢问祖母,璧禾说了什么瞎话搬弄了什么是非?”
二房和三房的脸上挂不住了,二房夫人便道:“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们在丞相府碍你的眼了吗?可是老夫人都没有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文璧禾便说道:“二婶,璧禾没有这个意思,二叔和爹是至亲兄弟,同住在一屋檐下也是理所应当。所以就算有人说二叔是翰林住在丞相府,那也不该视为是捏造之言啊!”
三房夫人说道:“听听我们二小姐说的话吧!你也知道你的叔叔们是你爹的至亲,那你怎么不知道在外人面前维护维护你的妹妹们?说什么闺秀之首,连姐妹之情都不顾的女子,配称为闺秀吗?”
文璧禾此时也来了倔强劲儿,她看向三房夫人道:“三婶,璧婉堂妹出言讽刺忠勇侯府小姐在先,爹爹和风家叔叔一向交好,我们后辈却在自家大门口说人家穷酸,这样岂不是破坏文、风两家的情谊?”
然后文二小姐又望向她的祖母道:“祖母,爹爹是文臣之首,风叔叔也是南商武官之首,若是因为小女儿口角使得两家心生芥蒂事笑小,扰了朝廷安定事大啊!”
三房夫人……
“好!好个文二小姐!别家闺女都安稳呆在闺阁里,你可倒好,说起朝廷大事来头头是道,你还算是个正经人家的好女儿吗?我看你是近朱者赤!”文老夫人指着璧禾怒道。
璧禾就说道:“祖母,淑毓她心直口快但对人从来没有坏心,她每次来府里对祖母和各位婶婶也都恭敬有加,从不冒犯各位姐妹,淑毓到底有何过失让祖母说上这一句?”
“你!”文老夫人被噎了一下,气得心肝疼,这个孙女以前是这么伶牙俐齿的人吗?都是被风家那个带坏了!“你闭嘴!瞧瞧你交的世家小姐,就只是风淑毓那种疯疯癫癫的货色,再看看璧君,交好的孟家小姐都成了公主了!”
被老夫人夸了的文璧君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马上就换上了一副担忧地神色对自己的二堂姐说道:“二姐,你还是跟祖母认个错吧!”
璧禾倔强地抿着嘴,不想求饶也不想再跟这些人说话了。
“老夫人。”二房夫人凑在文家老夫人耳边说道,“你看二小姐的样子,若是她嫁入了皇家,只怕会报复我们这些家人啊!”
文老夫人本就有毁掉璧禾婚事的心思,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时刘氏夫人突然说道:“母亲,弟妹,我看二小姐不是这样的人,此事应该是有误会。毕竟圣旨已下,我们现在不应该让二小姐有所损伤。”
刘氏这话是求情的话没错,坏就坏在她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说的最后一句话上,皇子正妃这一点现在成了文老夫人的痛处,因此听到这句话的老太太理智脱离,怒喝道:“这种不成体统无情无义的女子,我文家岂能送进皇家?来人!请家法!”
璧禾心里叹气,又来了,也不知道这次还有谁能帮她逃过祖母这一劫啊!
“住手!”
文二小姐刚祈祷了一句,就有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她听着明明是很低沉的声音,怎么有点捏着嗓子的感觉?
女眷们吓了一跳,怎么有男人进到内院来了?
“咱家是五殿下身边的人!”
身为暗卫,陆津小哥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在刀风剑雨里训练了那么久,最后的归宿是替主子来演戏,还是演太监。陆津小哥后悔了,他为什么非要跟着作妖小姐进来?
淑毓和陆津跟两只大猫似的要么在树上蹦来蹦去,要么在房顶上跳来跳去,愣是避开了一众文府家丁,结果文家二小姐不在闺房里。
淑毓本能就觉得是文家祖母又搞事情,结果一看还真是!自己是不方便再出面,淑毓就教了身边的暗卫小哥撑场面的话,让他蹦进去跟文家老太太说。
淑毓的打算是很美好,但她想错了文家老夫人现在的心思。文老夫人听到来人是五殿下的人的第一想法,是把这人赶出去,让他不能耽误自己收拾孙女。
“来人,这人冒充五殿下的近侍,给我打出去!”文老夫人喊道。
文家家丁听见动静不对就往原松堂这边来,正好听到老夫人的这句话就向着陆津冲过去了。
陆津本来被老夫人的话吓得一惊,结果有人冲上来了,他一个暗卫出身的,本能就还手,把跑在前面的家丁掐在手里,然后一扭。
其余的家丁……
“杀人啦!”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老夫人和家眷们都瑟瑟发抖,璧禾也懵了,殿下的人杀人这么顺手?
“主子说了,不许任何人对文二姑娘不敬。”淑毓其实给陆津的是一大段台词,但暗卫小哥刚进门就忘了一半,又折腾了一下也就记得这个大意了。
老夫人赶紧点头,颤抖着声音道:“老身明白了!明白了!”
其他女眷也都点头,生怕慢一会儿就被眼前的杀神给杀了。
陆津转身就走,高冷得根本不像个太监,但屋里的众人哪有心思哪敢看他?
淑毓害怕自己靠太近会被文家众人发现,因此教完了陆津台词,风四姑娘撒丫子就跑出挺远,根本不知道自家的暗卫已经下手残杀了一条人命。
陆津出了文府,看见淑毓站在树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陆津便道:“文老夫人答应了。”
淑毓补充问了一句:“从此不找文二小姐的麻烦?”
陆津点点头。
淑毓拍了一下手道:“做得不错!只是没想到文家祖母居然这么容易就松口,我本以为你还要多费许多口舌呢!”
陆津想想满屋女眷瑟瑟发抖的样子,说了一句:“她们胆子挺小的。”
淑毓也想了想,点了点头,一般女眷确实对皇家贵人身边的人都会有些畏惧,这也是她要陆津扮作小太监去给璧禾撑腰的原因。
主仆二人一路回了忠勇侯府,风四小姐还在感慨:“幸亏我心血来潮跑去丞相府了啊!只可惜没能跟璧禾说上文宴的事。”
文宴的后续以及细节是由七殿下传来的二手消息,璧禾的餐具里被人动了手脚,但只下了极少的绿萃草。这草会使人产生恶心的感觉,但因为用量不多,因此文二小姐反应比较轻微,略微走动再用水清理一番就恢复了正常。
至于五殿下,七殿下说他是又动了恻隐之心才再次又见孟静娥。淑毓对此表示不屑,所以说男人不能对自己的旧爱有一个果断的态度,就势必要付出血与泪的代价,孟静娥用的药简直是凶猛,五殿下在用两大盆凉水暂时压制了欲望回到延梓殿之后,还没等来许清配好解药就再次发作。
具体的过程七殿下没再说,不过淑毓听得出来,五殿下是受了好一番折磨,差点惊动了裕宗陛下。
淑毓昨日回府后也问了自家的屏芳丫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屏芳也说她不清楚——这丫头跟着文二小姐到了净房稍作清理,便又要返回宴会举办的地方,只是走过临旸阁,璧禾看见五殿下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还跌倒在地上,就跑过去扶了他。
之后的事,屏芳就不知道了,因为这姑娘已经同璧禾家的两个绾字丫鬟一起被五殿下的暗卫打晕了。
淑毓今天跑来是准备问问璧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呃,穿着男装什么的也是心血来潮,却不想又歪打正着把璧禾救了。
文家祖母这样乌眼鸡一般针对着璧禾,淑毓脑壳疼,难不成早日嫁给五殿下还成了璧禾脱离苦海的唯一出路了?明明前不久她还动过把璧禾的婚事搅黄的心思啊!人生还真是千万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