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松站在门口看着饮涛裹着头巾揉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本以为她不在的那一年里饮涛和饮岩都会去闭关修炼，因为一旦错过了这次修炼以后就很难得道了。饮涛没有去，说明师傅认为饮涛不是一个合格的道士。可饮涛为什么还会留下照顾大家的伙食？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你要是想来帮我的话，请把柴给我拿来，谢谢。”饮涛似乎是感觉到饮松站在那里很久了，头也不转地吩咐道。饮松只觉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空洞感。

    饮松拖着有点酸麻的腿想要跨出门去，却被饮涛叫住了：

    “你在奇怪，是么？”

    “没错。我奇怪你为什么会那么快就闭关修炼回来了。”饮松知道不能强行在饮涛面前掩饰什么，只能急中生智用一个合理的问题掩饰过去。

    “我不能修炼。三代红案，烟火气太重。”饮涛淡淡地回复道，好像是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似的，但她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你可千万别以为修道只能当道士，修道只有闭关一种。”

    饮松虽然心里想着难不成做饭也算修道，但好歹听到饮涛这句话，总感觉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头能够竖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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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阿莉埃蒂：

    我回到载坤堂的日子已二月有余。似乎一切依旧，但细思则不然。

    饮涛没有闭关，但她说她依然在修炼。我曾为她担心她是否当不了一个道士，但事实证明我是杞人忧天。饮涛确实不能当一个道士，但是她修道是为了另一个目的——因为师傅说她是能作出镇魂馒头的人。

    我想应该和你解释一下什么叫镇魂馒头。中国向来有祭祀逝者之习俗，乃是把菜品都放在案几上供奉于祖祠或雕像之前。但是这些东西不会被真正地吃掉，它们只是代表了一种心意。所谓鬼神享用不过是坐在东西面前假装自己饱餐一顿以领供奉者之情。我想他们也不认为自己能吃。

    但是古书记载有一种馒头叫做镇魂馒头。馒头内部的馅料是普通的祭品，大多为死者生前爱吃之物。据说镇魂馒头是真正能让死者品尝到生者心意的一种食物。但是镇魂馒头吃的不是整个馒头，它的神奇之处在于那一层包裹馅料的面皮——馅料是寻常烟火所烹制的，鬼神无法食用，可是馅料的味道会渗透到面皮里，而鬼神是可以吃这张面皮的。如果盘子里的馒头被鬼神享用，最直观的现象就是你会看见盘子里只留下馅料而馒头的外面一层皮不见了。

    【阿莉埃蒂看到这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她询问饮松：“你说幽灵能吃吗？”

    饮松回复：“不知道，这道手艺说是失传了，无从考证。”

    阿莉埃蒂提问：“既然失传了饮涛为什么还要学？”

    饮松回复：“有很多东西都不是真正失传，它们还能被做出来，再不济还能在某个时间点再次被发明出来。只不过很多人没有这份心意和耐心罢了。”】

    这一切对于饮涛来说是一项突破，因为她三代红案都是为活人做饭，只有她一个人去学习掌握一门用食物沟通阴阳二界的手艺。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有点傻，刚看到饮涛没有闭关的时候我曾担心她心灰意冷——因为她不可能再当一个道士了。可谁曾想她能够担任起用食物沟通阴阳二界的责任来，她在我眼中一切的“失意”只不过是我自己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一厢情愿而已。

    【空白处记载着长对话

    阿莉埃蒂：“什么是红案？”

    饮松：“是中国的一种厨师，做菜但不做面点。”

    阿莉埃蒂：“那做面点的叫什么？”

    饮松：“那个叫白案。”

    阿莉埃蒂：“那既会做面点又会做菜的是不是把红白调和一下，叫淡红案？”

    饮松：“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美术应该不错。”】

    如果仅仅是因为别人做不了你能做的事情而去同情他们，有时候这看上去像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炫耀。现在饮岩去闭关了，我们俩就在这载坤堂里一直等他。我也不担心他闭关不成功了，天无绝人之路，他也会有他适合的出路的。

    真诚的想要尝一下镇魂馒头什么味道的

    松

    1992.11.8

    【阿莉埃蒂：“别傻了！那你要变成鬼了！”】

    ps：

    我们这里刚过立冬，非常冷。我觉得和饮涛一起待在灶台间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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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想知道镇魂馒头什么味道啊。”饮松一边帮饮涛筛面粉，一边笑着说道：“这是不是代表你得活得比我长？”

    “不会。我做出来就能给你吃。”出乎人意料的是，饮涛竟然丝毫没有领会到饮松的意思。

    “活人也能吃？”饮松惊讶地问道。

    “你家人能吃的饭你是不是也能吃？”饮涛停下手中的活反问道。

    “……没错。”饮松想了想，点头。

    “那不就好了。”饮涛继续手中的活：“想必你也不会因为家人死了所以觉得他们爱吃的东西也就不能吃了。”

    “可是这不是给鬼吃的吗？”饮松更加好奇了。饮涛见状，用围裙擦了擦手解释道：“是鬼能吃，而不是只能给鬼吃。你知道当初镇魂馒头为什么被发明出来吗？”

    饮松苦思冥想了一阵子，忽然抬起了头：“真正的团圆并不仅限于阳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