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与青云离开太子府之时,正是月上柳梢时,淡漠地月光照向夜市,小贩们正热情地招呼来往地行人。残月看了看正在出神的杨青云,便对马车里的忘娘说道:“忘娘,你先回去吧,我想与驸马去一下夜市。”
杨青云从思考怜星在太子府中是否会受到威胁的想法中回过神来,意外地看着残月,后者却已经下了马车。对着他道:“驸马,我很少回汴城居住,不如请驸马向我们介绍下汴城的夜市,如何?”
“好,公主殿下。”
杨青云下了马车,同时也暗暗掐了掐自己:你已经做了驸马,不可以再惦记怜星了,若被公主看出来,会给怜星和杨家带来杀身之祸的。
汴城的夜市一向热闹,晚上许多小贩都趁着店面关门了,在店面面前摆个摊位,挣一点养家糊口的钱。从夜市的入口望去,尽是拥挤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有卖小面的,有卖小玩意的,有卖杂耍的,有卖花的。残月与青云穿梭在这热闹的人群中。
“公主。”杨青云想问残月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刚开口却被残月拉了拉衣袖。
“青云,我们在外面,就不要用公主,驸马来称呼彼此了,太惹人注目了。就用名字称呼彼此吧。”
这是杨青云第一次听见残月喊自己的名字,自他们成婚以来,彼此都是“公主”“驸马”来称呼对方的。被公主用名字称呼的时候,青云有一丝略微的晃神,又很快回过神来。
“嗯,残月。”
温润如玉的声音从杨青云的嘴里发出,残月不由得用手指紧了紧衣袖,微微侧了侧头,旋即又带着杨青云来到一个小面摊,对着面老板道:
“老板,来两碗小面。”
“好嘞!”面老板爽快地应着。又来了两位客人,今天生意可真好!
“青云坐吧。”残月示意杨青云,又从桌子上面抽了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杨青云,“刚才在太子府,你好象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吃碗小面吧。”
“嗯。”杨青云应着坐了下来,“谢谢你,残月。”
“青云,客气了。”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地小面摆在了青云残月面前。
“客官慢用。”面老板说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青云吃吧。”残月把小面推给了杨青云之后,便自己吃了起来。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吃面的声音。
杨青云看着仔细吃面的残月,这面摊上小面,残月没有一口犹疑地全部吃了下去,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残月会觉得这面难以下咽。
残月吃面的时候,便感觉到了杨青云的视线,她停止了吃面,向杨青云问到:“青云,为何一直盯着我?”
“青云失礼了。”杨青云停止了对残月的探索,“我只是觉得以残月的身份,这样的夜市小面,你应该不会吃才对。”
“哦,是吗?”残月淡淡地回应着杨青云的话,“这夜市的面与高雅大堂的面都是种稻人从地里种出的米做的,并无什么差别。而且,若是驸马过过饥不饱食的日子,便会觉得这世上能吃的东西都是美味的。”
青云第一次听见残月提起她以前的事情。尽管这是不经意间提起,却还是激起了杨青云的好奇心。他很想知道残月被封为公主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残月,你以前过得很辛苦吗?”
面对杨青云小心翼翼地询问,残月才发现自己失言了。竟然提起了以前的事情。她喝了一口面汤,放下了面碗,对杨青云道,“青云,你也吃饱了吧。那我们回去吧。公公跟婆婆该担心了。”说完,便在桌面上放下两碗面钱,说了声“老板,结账。”便起身离开。
看出残月眉间阴郁的杨青云,不再开口说什么,只是紧紧地跟了上去。
残月和青云一前一后在这夜市上走着,气氛有些沉闷。这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拿着破碗来到杨青云面前,“大爷,给点钱好吗?我几天没吃饭了。”杨青云看着这个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道:“你等等!”便在身边的摊位买了几个包子。此间,残月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杨青云给了小姑娘几个小肉包,再给小姑娘一大串铜钱。看了看有点哽咽走远的小姑娘,再看了看不远处围在一处拿着空碗的小乞丐,对着有点高兴的青云说道:“青云,走吧。”
“嗯。”见残月跟自己说话,青云在心里暗暗想道:这是气氛缓和了吗?
“你给了那个小姑娘很多钱,似乎很高兴?”
青云听见残月问他这件事情,嘴角不由得笑了一下,泛起宠溺地味道:“我觉得那姑娘跟四妹年纪相仿,所以忍不住给了小姑娘很多钱。”
“哦。”残月淡淡回应道,又继续往前走。
杨青云看着残月的反映,便想着平日四妹的作为,颇为担心地走近残月:
“残月。”
“嗯?”
“其实,四妹只是年纪小,调皮任性了点,四妹她心地并不坏。”
“心地不坏?”残月加重了这四个字的发音,看着杨青云:“新婚之夜,在我的杯子里面放泻药,晚上在我的床上放死猫,床下放蛇?”
面对残月的目光,听着残月的话,杨青云羞愧至极,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四妹竟然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但是他还是为四妹说话,毕竟面前的这位公主,可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公主啊!她能让杨家一步升天,也能让杨家一落千丈。
残月看着杨青云在那涨红着一张脸跟她说:“我的确不知道四妹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但是,能否请公主看见四妹还年幼的份上,请饶了她的这些过错吧。”
“哦?年幼?”残月的尾音略微上抬,“如果有一天你的小妹误信了奸人之言,把通敌卖国的罪证带进了杨家,而你杨家却因此而满门抄斩。你,杨青云是不是要对着皇爷爷说:‘皇上,舍妹年幼,请看在她无知的份上饶了她?’”
杨青云没想到残月会如此回答他,看样子,四妹已在公主心里留下极坏的印象。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不知该怎么应对公主的问题,也不知该如何让公主不这么讨厌四妹。此时,残月公主淡淡地说了句话,更是让杨青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年幼无知不应该成为伤害人心的理由。也不能成为可以原谅的证据。”
杨青云抬头望去,眼前的女子正好侧脸对着他,月光投在她的脸上,留下或明或暗的半张脸。看不清楚表情,可是,不知怎的,杨青云悬着的心就那么安静了下来,也许这个女子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心狠手辣,不可理喻。
“不过,”残月站在夜市出口的小桥边:“青云,你是担心你的四妹还是你的怜星呢?”
“公主,何出此言?”
听见杨青云又唤自己公主,残月胸中不知不觉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流。
“你的四妹不正是因为我抢了怜星的位置,而厌恶我吗?报复我吗?若我想与你四妹计较,直接杀了怜星,可比惩罚你四妹来得愉快。况且,你四妹的二哥,当今的驸马爷,不是与怜星有过那么一段旧情吗?”
从公主的神情来看,太子已然把自己和怜星的事情告知了公主。
“不,我只是担心我的四妹,请公主切勿多想,我已经娶了公主为妻,定不会做违妻之事,所以,请公主不要牵连其他人。”
“哦,其他人?”残月轻呵一声,“这其他人不就是只有怜星一人么?的确,以驸马的涵养,你不会背着我,与怜星苟合。只是驸马你能管住自己的心吗?”
“驸马”“公主”这冷硬的称呼又回到两人之间,残月略微显红的脸和杨青云略微沉下眼睑的脸,仿佛在说,刚才温和的“青云”“残月”不过是假象罢了。
残月捏紧了衣袖,等了许久,才听见杨青云僵硬回到:
“不错,我现在的确爱着怜星,可是,我已经答应父亲会好好答应好好对待公主,所以公主,总有一天,我会忘掉怜星,把我的心交给公主的。”
诚挚的话语,认真的眼神,这类似于告白的虚幻的话语,却使残月转身,走上小桥,侧着头道:
“驸马,我不需要你的心,你的心,残月不稀罕。”
那厌恶的眼神直直地刺进了杨青云的心房,有那么一丝刺痛。
不需要,我才不需要,你那一颗爱着其他女人的心!
残月已走上小桥的中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气喘的声音
“那么,公主既然不需要青云的心,又何必向皇上提赐婚呢?又何必提高杨家的地位,以致于父亲警告我,如果不好好对待公主,杨家就会被满门抄斩!”
残月回头望着杨青云气红的双眼,轻笑一声:“驸马,似乎弄错了什么。指婚的事情是皇爷爷下的决定。只不过恰好驸马你立了大功。我也到了适婚的年龄罢了。”
“是吗?那么公主为何不选我大哥,三弟,要选我呢?”杨青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与公主成婚以来,一直相敬如宾。自己从未与公主吵过嘴,红过脸。如此大声与公主说话,还是第一次。
残月看着似乎很想从她嘴里听到那个答案的杨青云,扭过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良久才道:
“因为驸马你,是个好人。”
哈?杨青云没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困惑地望着残月。
“可是呢,”残月喃喃道,“对人太好,也会害了人家。”残月的眼底瞄过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对杨青云道:“驸马,可想去看看你对人太好的结果?”
“什么?”
残月领着杨青云来到一处暗巷,她示意杨青云向暗巷里面看去,在十分微弱的灯光和明亮的月光照射下,隐约可见几条人影。此时,从暗巷的深处传来一个雄浑的男声:“小红,你今天能拿这么多钱啊!看样子,你明天就能拿更多的钱了吧。嗯?明天给我拿双倍的钱回来!”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威胁与恐吓,使杨青云听见了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成叔……我……我……能不能……拿今天一样的钱回来?”这声音很熟,杨青云仔细一想,是刚才的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