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好舒服……活过来了……”发出猫咪被挠下巴的呜噜声,严恩从挺直脊背渐渐向下滑,然后直接往水里冲,吓得我不顾袖子还没撸上去就伸手把他扯起来了。
“你昨晚是做了些什么啊?”严恩一到我家就先把自己的妆给卸了,我才看清他被化妆品完美覆盖的脸白得不自然,泛着一点灰,黑眼圈浓重,就跟被玩坏了似的……呸,我这嘴巴,“你这样子要给姑妈看见还了得,打包票一定生气得把你关禁闭。”要不是看他虚弱,有一不小心溺死在浴缸里的风险,我才不会搬一个小凳子同意他这奇怪的请求,坐一边当什么仆人呢。毕竟从普通划分方式来判断,我没有观看同为雄性动物洗澡的恶趣味,即使他是个各种意味上充满诱惑性的omega,于我而言我也只觉得他身上的气味闻起来不错而已。
严恩的脸颊被水泡得发红,全身都有种淡粉色晕开,他眯起眼睛,像是被泡晕了一样,吐字都不清晰了:“唔嗯……昨天舞会,我终于可以近距离接近合适的人选,开心得我一晚没睡着。”
幸好我们没有因为这几年的不相见而生疏,他似乎一如既往地有问必答:“合适的人选?我不太懂,严恩,你说的配偶究竟是?”
他睁开眼睛看过来,眼神倒是清亮,这种难得认真起来的时候严恩真正的容貌才不会因为他略带女性语气的说话方式被忽略。他那双眼睛的眼型是吊梢眼,上挑的眼角在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透露出一分狠厉,和姑妈,不,与其说和姑妈一样,不如说是和严骛叔如出一辙,搭配其它的器官,给人以阴柔、心机颇重的印象,然而却又不能否认是极精致的。现在长大后他脸蛋上的婴儿肥也消了不少,没有之前可爱,当然以成年人的审美来说是更好看了: “……事情还八字没一撇呢,容我暂时保密吧。”
“盛夏那小姑娘……”
“小姑娘,哈哈哈哈哈,咳咳。”我刚想问问孟盛夏的性别分化情况,严恩就猛地爆发出笑声,倚着浴缸壁捶着浴缸边,溅起不小的水花撒了我一身。居然还笑得咳了起来,我说的话究竟哪里戳了他笑点了?
好尴尬,被嘲笑似的,我的脸迅速升温,耳廓烫了起来:“……我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吗?”严恩连忙摇头,头发上的水珠又甩了我一脸,我抹了把脸,接着追问,“那你怎么笑那么开心?”
“哥,你还不知道啊……也好也好~见到他一定会给你个大惊喜的,a big suprise!”严恩谄媚的笑意堆满嘴角,他搓搓手,一副恭敬的样子。
“别说喜,到时不吓死我就好。”
“真的真的,我保证。”
“……你坑我是习惯性了,容我保留怀疑意见。”就算解开了第一二个扣子,脖子的束缚感消失了,被弄了一身水造成衬衫黏在身上的感觉可不太好,等他洗完我马上去换成t恤衫。
他也不再解释孟盛夏的事情,转而提起了别的话题:“老哥,帮我拿下包里的浴盐好吗?”
浴盐,我勒个去……“我的妈呀,小少爷你真会保养自己!”哪有男生泡澡还用什么浴盐的,抹点香皂洗发水不就ok了?不可思议,连我以前还是个听话的好学生的时候我也没那么好好“对待”过自己,顶多用点洗面奶……姑妈这教育是怎么回事?我不由得捂脸了喂!
严恩把放平了的双腿曲起来抵到胸口,像是要保护自己胸腔的脏器一样:“作为omega的话,多少该有点自觉嘛;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呢?被低价处理的话,不是更糟糕了么。”
“严恩……”
他抓住我的手,然后轻轻地蹭了蹭,脸上的水沾上我的皮肤:“我没可能和舅舅一样成为那样的omega,但我也不愿意和父亲一样,到底该怎么办呢?哥哥。”好温暖,但很快有些热过头了,灼烧感从皮肤之下的神经侵入大脑,我的手开始隐隐刺痛。“假如一切顺利,我就是共犯……你能够,原谅我吗?”又说些奇怪的话了。我听不懂,也不想去理解,那些东西似乎太过沉重,我一直都竭力去回避,每当它的棱角触碰到我时,我都会选择当缩头乌龟。
“我不知道,严恩。”我为自己的逃避而愧疚,因已开口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抱歉。”身为长辈理应在后辈产生困惑时伸出手去,我却无任何有益的对策能够提供。
他放开了我的手,“没关系。”他的吐词太轻了,以至于我无法确定他是否说出了那样的话。我们之间终究还是有了隔阂,而这隔阂只会随时间的流逝而加深,永远没有消失的可能性;我是个beta……尽管抱有性别平等的观念,也为omega受到的种种不公愤慨,事实上这种所谓同情也无济于事,我不能切身体会omega的痛苦,性别不同将我和他分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我只能站在玻璃墙外看着他,而没办法走过去。
“我,我出去找找浴盐,你可自己担心着点,别睡过去。”
严恩没有回应我,好像已经睡着了。
我小心走出了浴室,然后在浴室门口的垫子上蹭了几下鞋底,在衬衫上擦了下手,随后快步去卧室翻找严恩的旅行箱。
他好像回来得很急,旅行箱里的衣服和其它用品塞得乱七八糟的,所有的东西都卡在箱子里面,要拿出来还需要费一番力气。就在我翻找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把挎包拉链拉开拿出了手机,一瞅联系人姓名严纯旖我就差点吓哭了,幸好手机摔到了床上没坏,我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把电话接了起来。
“姑、姑妈?”
“严佑。”
“嗯,嗯是,我是严佑。”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了,就像学生第一次逃课给教导主任当场逮住了被询问。
“严恩在你旁边吧,叫他听电话。”
“姑妈你怎么确定的他就在我身边啊?”我弱弱地反驳。
“我数三声。”
“姑妈我错了我不应该去机场接他也不应该领他回我家里然后也不该同意他在我家泡澡他现在在浴室里呆着呢好像睡着了姑妈饶了我我不敢了我现在就去把他捞起来给您老洗干净打包送过去……”什么兄弟义气,在面对生死攸关的时刻都是屁话,先活下去才是正道理!
姑妈果然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絮絮叨叨,不愧是有着霸道总裁即视感的职业女性,一分钟都不愿意浪费:“好了严佑!多余的解释没必要说了。我不反对他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在你身边转,但你要知道严恩他没有带着抑制剂!”不过难得的是慌张语气。
我的老天啊,我要尖叫了,我他妈要疯了,严恩他对我的信任也太不经过思考了!他一个没带抑制剂的omega竟然敢跑来我身边转悠,我还偏生不巧的也是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的吸引力对于直系血亲是几乎为0的,但我们这种旁系就说不清楚了,随着血缘的逐渐淡化,吸引力逐渐加强,既是说我是个beta也不代表我可以跳出那种可悲的信息素吸引,保持理智不干蠢事:“卧槽那小崽子活、”一想到姑妈可宝贝严恩那小子我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先呆在家里,我马上过来。”
“好的好的……”我小声应着,拿出那瓶抑制剂倒了好几颗扔嘴里,随后往浴室里走,“姑妈你也别着急,小心一点!”
一拉开浴室门,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我头都昏了,本来我现在的体温就有点低烧的样子,现在再进这种密闭的空间,简直跟进桑拿房似的。脚下有点滑,低头一看有一层积水:“严恩?严恩?”他呈现一种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双手搭在浴缸边沿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而浴缸的水已经满出来了,沿着缸壁溢出流到瓷砖上。
“阿佑?你在吗?”
这回我是真的要疯了。我以为是我的幻听,但原野又喊了几声,害怕他突然冲进来,我一边大声回复他,一边关掉了浴缸的水:“啊,嗯嗯,原野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严恩这事还没乱完呢,原野那小子回来凑什么热闹啊!?我握紧了手机,觉得现在是不是就地晕倒比较合适……合适个大头鬼!我倒下了,那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了,我们仨都得被姑妈进行爱的教育!
“我今天回来得早,要不晚饭我带你出去吃?”
唷小祖宗啊,别说出去吃饭,现在你别进来参一脚我就谢天谢地了!“成!你先去换套衣服,打工的衣服就别穿了吧 ,脏!”总得想个理由敷衍一下。把手机放进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了架子上的浴巾,我从后面架住严恩的胳膊把他拉起来,还好他只发出了几声闷哼很温顺地没有反抗。把浴巾披在他身上我用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的腿架在自己手臂上,另外一只手揽住他的背,做了几次深呼吸,猛地把他抱出浴缸。
“好,那我先上去了。”
随后是上楼的声音,这晚上听来瘆人白天听着烦躁的嗒嗒响此刻却是悦耳动听,我得珍惜这个机会立马行动。要是被直击我抱着个男人,还是个不过披了一层浴巾还包得不严实的omega,那画面实在太美我不敢想象,想想要是真的发生了,那我去跳天台的心都有了。到了门口我才发觉门被我推上了,卧槽……!一瞬间我才发现用往左右推的门简直是愚蠢的行为,我现在这种状态,不把严恩放下我开个蛋蛋的门,难道要把他扔回浴缸里?“严恩,严恩!”我低声喊他,他也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睡得正香被人打扰了于是决定翻过身继续睡。……一瞬间我的内心动摇了,产生了把他扔浴缸里把门锁起来拍拍屁股走人的欲望。不,不行,我剩余的耐心和理智告诉我,我不能这么思考,我和严恩毕竟拥有着血缘的联系,从小是最好的兄弟,好兄弟要互相照料,我不能抛弃他——妈个鸡,算我求你了大爷,就算你不醒也别动了,我,我,啊老天爷,再下去就不是“爱的教育”了,会升级成为被拿鞭子抽打冷酷无情地拷问了喂!我侧身,用手肘抵住门,使劲地把它往一边滑,由于紧张力气用得大了些,磨砂玻璃磨得我肘部疼,不过好算是把门弄开了。用脚把门拨开,我抱着严恩都顾不上擦擦脚底的水,直接往卧室里冲。
把严恩扔床上,我坐在床边手撑住额头大口地喘了起来,心脏快跳出喉咙了。
我需要冷静一下……怎么从初中社长那事开始我就沦为老好人了,老是遇到这种omega发情期的麻烦事,然后出于个人的可笑的同情心又不能忽略那些事不管,这个事实可郁闷死我了。出了浴室才明显感受到了来自于严恩的信息素,还好我勉强算吃了点抑制剂,又是个beta,对这种程度的信息素几乎是免疫的。
我好像还记得我叔的评价,严恩的信息素味道是“黄花梨”这种感觉的香味?初闻辛辣馥郁,过了一会那种浓烈的味道却又无影无踪了,只留下清淡的香气——嘿,我居然还有余力去回想那些事,也真是够了,现在应该担心的问题是不能让原野看到这样子的严恩。我站起来去关寝室的门,打算暂时把严恩关这里面一会,等应付了原野再来把他的头发和身子擦干塞被子里,反正夏天的气温也不低。
把门关上,钥匙却不在包里,哪去了?还得去找钥匙真麻烦。“嗯,待会该说些什么啊,‘我表弟玩脱了叫我背锅于是我不得不背’?我是原野我都不信!”不知不觉就说出声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好像有什么挡在面前,我抬头一看,我的妈呀吓死哥,一只野生的原野出现了!“呃,呃、”
原野没有追问我的那些自言自语,我松了口气,哪知才精神放松了没多久,他突然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力气挺大,我的肩膀被压得有点痛,刚想开口骂上几句,他又凑了过来像是猎犬嗅探猎物的踪迹一样闻了闻我的脖子部分,让我颇有下一秒他的獠牙就要刺进我的血管之感。
“原野,你干什么呢?我今天是用了点香水,没必要凑这么近闻吧……”我打着哈哈想要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他则丝毫没有理会,无意识地梦呓一般开口。
“omega的味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