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也说了,最难征服的,是人心。”尹玄抬头看她,道:“朕得到的只是你的人,你的心并不属于朕。但还是那句话,朕一直自信的认为,这天下没有朕征服不了的东西。包括你,你的人,你的心。”
“很不巧,在有一点上,我和皇上一样,那便是与生俱来的自信。”叶黎直视着他,见他的眼里流露着毫不遮掩的得意,有些想笑,“我的心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可能属于你。我最爱的,永远都只有我自己。”
若是从前,他可能会说,那是因为你还未遇上一个你甘愿为其赴汤蹈火的人。可是现在,他只能说,他和她乃一丘之貉,最爱的永远也只有自己。
“是吗?”他微眯着眼,质问道:“你都愿意为一个人豁出性命了,还敢说你心中无人!”
这话怎么听来有股浓浓的酸味儿啊,不过他这样一个目空一切的人,怎么可能会吃墨无尘的醋呢?她道:“那是因为我觉得皇上宅心仁厚,不会忍心拿我的命,去换墨无尘的人。”
“得了,少给朕戴高帽子。”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不紧不慢,责备的语气里未见责备之意。“下次可没这么幸运了。”
“我想,应该没有下次了。皇上能够再次见到他的可能性不太大。墨无尘有句口头禅,不知皇上听过没有——予欲寻尔无躲处,尔觅予时无处寻。”
他饶有兴致的‘噢’了声,“墨无尘还有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本事呀!如此,朕更加不能放过他了。”
叶黎心底一阵冷笑,她就知道,他压根就没打算放过师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紫鸢提着暖炉进来,白烟袅袅升起。屋里有些暗,她点燃了烛台上手腕粗细的烛火。
转身冲皇上与主子微微福身,“皇上,晚膳时间差不多到了,要不就在这儿用膳吧,奴婢好让膳食坊的人准备准备。”
尹玄把目光投向叶黎,“你若想让朕留下,朕便留下来。”
叶黎莞尔一笑,恭敬道:“皇上国事繁重,日理万机,我岂有强留皇上的道理。”
“好,有骨气!”尹玄不怒而笑,随即起身离去。
空荡荡的殿里又恢复了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留下了紫鸢一脸的疑惑,但她并未多问,她虽只有二十余岁,却已是宫里的老人。主子们的所作所为,自有她们的道理,她无须多问,也无权过问。
“娘娘,对不住,是奴婢多嘴了。”
“没事。”叶黎展颜冲她笑笑,“紫鸢,你若觉得跟着我会阻碍你的前途,我可以让内务府的人给你换份差事。”
紫鸢闻言一惊,赶忙跪了下去,“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娘娘身为一宫之主,却从不摆架子,礼待下人,奴婢打心底敬佩主子。”
“你敬佩我?这句话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听着高兴,收下了。”叶黎目清如露,浅笑如钩,神态真切,继续道:“不过敬佩我与跟不跟我,是两码事儿。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良禽择木而栖,这没有错。所以,你若想走,我不怨你。”紫鸢连连摇头,急得红了双眼,“娘娘这是要赶奴婢走?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娘娘可以说出来,奴婢一定改,但求……”
没等紫鸢说完,叶黎亲自上前扶起了她,诚恳道:“紫鸢,或许我永远都不会得宠,不能让你这个做掌事的扬眉吐气一番。但,我永远都不会亏待你。”
夜凉如水,皎月如钩。淡薄的月光,透过团团簇簇的叶子,落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叶黎孤身一人伫立在后院,望着地上重叠凌乱的树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突然,有东西从她面前穿过,速度之快让她未看清到底是啥东西。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一支细小飞镖,深深地插在了一棵梅树的树干上。
叶黎走近树干,稍稍用力,将飞镖取下来,上面插着一张纸条。她将其摊开,月光下,一排小篆行云流水般跃然纸上,字迹隽秀灵动而不乏苍劲浑穆。
明日卯时,北门枫山不见不散。寥寥几字,没有落款,但这笔迹,叶黎再熟悉不过了。
晚风拂面,寒意刺骨。呆了不知多久的她,身体不禁微颤,回过神来,向里屋走去。
正欲歇息,凝希传来消息,说林峥已查出杜鹃与小唐的关系。而小唐现在人不在御膳坊,御膳坊的吴掌事也不知他的去向。
这个小唐,应该并不知情。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叶黎凝眉吩咐道:“赶紧派暗卫去找人,一定要在林大人找到他之前,了结了他。”
“人我已派出去了。”凝希目光冷冽,接着丢了一句:“能不能赶在林大人前面找到他,这我不敢保证。”
叶黎瞅了她一眼,缓缓坐了下来,抿了口茶,盯着杯盖上青花缠枝的瓷纹,头也不抬的悠悠道:“凝希,我们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
“当然。”声音冰冷一如这深秋的夜,“所以也希望公主以后做事能够三思而后行,不要逞一时之快,而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谓天道人事,德妃一事失手,纯属意外,我尽力了。”叶黎抬头直视着她,“至于其他,只要与我们的任务不冲突,你也没权去反对我。”
凝希冷冷一笑,不予表态。顷刻,复道:“第一个任务失手的事,我已如实回信给你父皇。”
“这次失手已经打草惊蛇,再想寻机会只怕是难上加难,我建议到此为止吧!”她暗下派人查过了,尹玄已加强了对雅雎宫的防守。这也正是她所好奇的地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能够引起尹玄如此的重视,并且让父皇非得对其下手。穆楚楚,她不禁想去了解一下这个女人,所以,她暗下让瑾儿派人去调查此女。
凝希淡淡道:“这点我也想过。再看吧,等金鸡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