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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霜叶红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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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闱一角,清水湖边,小唐正凝神贯注的往湖里放纸船,一只一只,向湖中心漾去。纸船上载着小小的莲花灯。在漆黑的夜里,格外亮眼。

    “杜鹃。”他神色凄切的喃喃自语:“你曾说,纸船会载着人的愿望,飘摇至彼岸。只要一路上纸船上的莲花灯没灭,上天便会实现人的愿望。”

    他说着拿出竹篮里的冥钱,燃了起来。一张又一张的金黄冥钱化为灰烬,呛鼻的浓烟在空气中弥漫。渐渐的,他泪流满面,不知是因为悲伤过度还是被浓烟呛着了。

    “杜鹃,奈何桥上,千万不要喝下孟婆汤,不要忘了我……”他的声音变得颤抖,“不要忘了这世界上,曾有个深爱你的小唐。他虽只是个小小的厨役,却用他生命的全部,去爱着你。杜鹃,等我,黄泉路上,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突然从竹篮里拿出一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住手!”林峥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是被湖里的这些莲花灯吸引过来的,否则这刁钻角落里有人在烧冥钱,还真难得寻到。不过还好,来得及时,再晚一步,见到的或许是一具尸体了。

    在他惊讶之际,林峥已快步冲上去,夺过了他手中的匕首。

    “你不能死!”林峥刚毅的声音里带着命令,见小唐一脸疑惑,他娓娓道来:“一死了之是最不负责任的选择,你不是爱杜鹃吗?爱她,就要为她负责!”

    “负责?”小唐一抹眼泪,一头雾水,“她人都死了,负什么责,如何负责?”

    林峥的目光坚毅果决,“找出幕后凶手,替她报仇,这便是负责。”

    小唐更是惊愕,不解地看着他道:“凶手不是乐舞司的墨总管吗?他不是已在天牢畏罪自尽了吗?”

    林峥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小唐,杜鹃在临死之前,有没对你说过什么?”

    小唐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她在下药前找过你没有?你再好好想想。”

    小唐凝神思索了会儿,“倒是来过一次,就是寿宴出事的前个晚上。对了,她那晚确实说了许多奇怪的话。”

    “她都说了什么?”林峥忙问,“一字不漏的说来听听。”

    小唐努力回想着那晚的情景,“她说,过了明晚,我们就可以解脱了,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那她可有说,那个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人是谁?”林峥追问道。

    “好像是……”小唐想了想,道:“好像是贵为四妃之一的……”

    小唐话音未尽,一支掷箭平空飞来,直击他的咽喉,瞬间倒地而亡。

    林峥耳聪目明,立马顺着掷箭射出的方向追了上去。

    卯时未至,天还没亮,叶黎便匆匆爬了起来。八棱铜镜映出她红肿的眼,昨晚又没休息好。

    凝希昨夜没再来过,想必小唐的事已办妥。当然,她没休息好,并不是为此事,而是因为师父,师父竟然还没出城。

    枫山位于宫墙北面,以漫山的枫树而得名。师父约她在此地见面,也不知是为了啥事。叶黎赶到枫山时,天已微亮。墨无尘在树干上留了印记,她根据记号向前走着,脚底落叶满地,不时传来枯叶碾碎的细微声音。

    漫山遍野的枫叶布满银霜,仍火红如焰。在这个有些清冷的季节,红得格外热烈奔放,如火如荼。

    一身白衣的他,依旧是从前那般出尘脱俗,但在这一片火红枫林间,竟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昨早天牢匆匆一见,没来得及说上话,今早这面,才真正算得上久别重逢吧。

    她柔顺如瀑的青丝上,染着秋霜,晶莹剔透。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伸出手,替她拭去发上的清霜。

    他修长的手缓缓向下移去,抚摸着她水润如露的面庞,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她瘦了,双眼布着血丝,眼眶微微凹陷了点,显得颧骨有些高。

    那年,她十二岁,他十五岁。也是在这样一个秋叶瑟瑟的季节,在野外的草原上,他救下了从马背上跌落的她。

    从此,他们在草原上踏春,在黄昏下比剑,在溪泉边抚琴,在雪地里逐戏……

    她曾说,她最喜欢金鸡国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而他却笑言他并不喜欢此花。不喜欢它的娇艳,它的灼烈,它的悲壮,它的凄美,以及它花叶两不见的残忍。

    三年不见,她已出落得钟灵毓秀,风姿绰约。

    久别重逢,为何有的不是满心的喜悦,满腔的激动?有的,只是一种五味杂陈的复杂情愫。许久,他才沉沉开口:“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一层。”

    她微微抬眸,目光远眺,漫山刺目的红,灼伤了她的眼。“就因为我已为人妇,成了淑妃?”

    他轻轻摇头,见她如此,有些不忍,开始后悔自己说出的话。“尹玄他,没为难你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叶黎。”他的声音一如从前那般温润,“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怨我自己。怨自己当年的不辞而别,怨自己当年留下的那句‘等我,保重’,害得你苦苦相候。怨自己这三年来给你带来的苦痛,怨自己当年因为你的身份,而未敢去争取过你……”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目,她有多久没有哭过了?三年了吧,最后一次躲在被子里痛哭,是她十五岁及笈礼那日,得知师父离开的消息。

    他一把搂住她,任她泪如雨下,却未出言安慰。或许,这三年来她的痛苦与委屈,一股脑哭出来会解气些。

    过了会儿,她渐渐止住情绪,见他的后背已被自己的泪水浸湿,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弱弱地问了句:“你是否也在怨我,怨我没有等你?”

    他摇头,“没有,从来没有。你是金鸡的公主,你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这点我很清楚。”

    他缓了缓,又道:“尹玄他,待你不好?”

    “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反问。